5 了,也無個人來看= = (2)
幽但笑不語,只問秦緋:“你剛還說有事,現可抵賴不成。”
秦緋故意梗了脖子望着天邊,想了一想方道:“我記起來了,我約了人,原來是明天不是今天,如今也無事了。”
于冰無法,只得同他們二人一道往後山去了。三人取道山間,皆青石板鋪就,雖是山野,倒也十分好走。少頃便見前方一座一尺見方的大青石頭,上面刻了兩個字“曲池”。後邊便是一方荷塘,好個景致。四面垂楊十裏荷,前後紅幢綠蓋随。
于冰聞着一池荷香,笑道:“原來不止是個清幽之所,還有前人在這提了字,竟成了個景了。”
秦緋因見了這景色,亦驚奇,都道:“這樣好的所在,竟沒半個人。”
裴幽笑道:“想是天還早,觀景的人還未到。”
三人觀賞了一回,又說起前人吟荷花的詩句來,少不得乘興吟詠。日頭便漸移了上來,伏中天熱,片雲可以致雨,忽地便稀稀落落下起雨來。三人都未料到這雨,于冰忙在岸上欠身折了一枝荷花,用手遮了頭道:“快走,剛來的時候我見那邊有一個破廟,我們先到那裏避雨。”
三人疾跑,尋着舊路找到破廟,前腳剛踏進檻內,外面便風雨大作起來。三人相視而笑,都站在門口觀雨。
登時廊檐上水流如注,遠處煙霧蒙蒙,隐隐青山寺浮在白霧之中。周遭只聞得磅礴雨聲,便是有意相談,非耳語不可聞。
于冰觀雨不覺打了個噴嚏,裴幽看見,忙叫他別站在這裏。三人往廟內一瞧,只見中間供着一尊關公像,秦緋忙上前參拜。
于冰裴幽見了,都搖頭笑而不理。
秦緋起身,向他二人道:“你們別笑,就是孔子他老人家我也不跪。”
正說話,忽見前面桌子底下滾出來灰溜溜一團重物,唬得秦緋擡腳便踢上去,口內罵道:“憑你是哪方惡鬼,我今日就将你打死。”說着又胡亂踢了幾腳。
于冰裴幽見他擡腳便踢,忙上來查看,只見地上一個人蝦米似地蜷着,身上臉上都是泥灰,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蓋住了眼睛。原來是個乞丐。
秦緋忙住了腳,心中有愧,口內道:“兄弟對不住,沒看清,我以為是個鬼,沒想到白傷了你。”
地下乞兒疼得咧嘴,喘着粗氣往角落躲了不理三人。秦緋自己将身上的錢掏了與他,等到雨停了,三人方回。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覺得秦緋倒是挺可愛的。
☆、第 16 章
且說于冰采得荷花回來,因淋了雨,晚間便覺鼻塞聲重,頭重身輕起來。裴幽熬了姜湯送于他喝了,又不敢太讓他吃飲食,只心內發愁,又怕他病着餓着難受。
于冰倒不覺得餓,只覺得昏昏沉沉。裴幽便請了郎中來診治,開了藥,煎了服下,調理了三日方漸漸好了。
這幾日裴幽端湯送藥,心中卻十分歡喜,于冰百般讓他別忙且回去自便,他那裏肯走,一日倒有大半時間在于冰房內。于冰因病着,雖伏中天氣,倒不覺得身上熱,只靠在床上拿了本書翻看。裴幽坐在案前,把自己的書帶了過來與他一同看書解悶。
四下靜悄悄的,卧室內只于翻書聲,于冰剛翻過一頁,聽見裴幽道:“看久了當心眼睛腫痛,依我看,倒不如好好睡上三天,把往日缺的都補回來。我們三個都淋了雨,獨你病倒,可見身子虧空了,哪裏就差這三兩天的書。”
于冰笑道:“我實在睡不着了,況吃了藥,已比先時好了許多,躺着什麽都不做倒難受。”
裴幽笑嘆道:“你這樣我倒想起我們在船上的形景了,那時你也病了一場,也躺在褥子上,我坐在窗下,我們說話讀書,倒也樂業。那時還是玄冬時節,如今已金秋在望了。”
于冰聽了,并不答話,只望着桌上銀魚白瓷瓶中插着的荷花,似是嘆息。又聽裴幽道:“你那日說要畫荷花,如今病了,荷花我放在瓶裏,只是早上看着又不比昨日鮮豔了。”
于冰道:“無妨,我不過是偶然起意,多謝你找來這麽一個瓶子插花,倒好看雅致得很。”
裴幽笑道:“這是歷陽屋裏來的,他愛些吃的玩的,買回來又抛到腦後了,我便向他讨了來,喜歡你便收着,他樂得給你呢。這幾日他有事,正愁沒在你面前盡心。”
忽聽院外有人叫門,裴幽出去,因院門虛掩着,那人已經進來,後面還跟着個人,裴幽不認識為首的那一個,看他身後那個正是朱府的管事柳承蔭,專管收租的,以往都是笙兒會他。裴幽便站在臺階上,看着他二人走過來。
那柳承蔭忙上來作揖,口內笑道:“裴公子好呀,我好些天沒看見你府上的笙兒。”
裴幽道:“有事讓他回去了,你與我說便是。”
柳承蔭又道:“只得如此了。”又指着一旁的人道:“這是我們府上蔔大管家,他有事找你們院裏的于公子,我們便一道過來了。”
裴幽見那蔔大管家四十上下的年紀,生的寬耳肥面,矮胖身材,只拿眼觑人,心中便不大樂意,只向柳承蔭道:“于公子這兩日病了,有事還請過幾日再來吧,或有急事,說出來我轉告便是。”
蔔朝勝冷笑一聲,道:“我們老爺十分喜歡他的字,下個月是他老人家壽辰,特來請于公子寫幾句詩并幾句慶賀之語。即病了,煩請轉告一聲罷。”說完虛虛打了一拱。
裴幽心中驚疑,面上絲毫不顯,道:“等他起來,我自然轉告他。”說完又去取錢來交與柳承蔭,也不留他二人吃茶,蔔朝勝冷哼一聲,腆着肚皮一搖一擺走了,柳成蔭只得跟了出去。
裴幽回身将方才之事一一告訴了于冰,于冰皺眉道:“因這朱探花,月娥姑娘死了,且他又是這個名聲,如今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裴幽思忖半晌道:“此事他未必就知道,是他底下人變着法兒要讨好他,你竟給他随手寫幾個字,不拘是什麽,撿些不費神思的方好,搪塞過去便罷。縱有不好,亦還無事,不要平白得罪了那起小人。常言道“閻王易過,小鬼難纏”,就是這個理了。”
于冰點頭嘆道:“便是如此罷。”
不過幾日,于冰便大好了,果真寫了兩首祝壽詩,在德興茶樁尋了柳成蔭,交與他煩他轉給蔔朝勝,柳成蔭自然喜得應了。裴幽因不放心他,跟了于冰一道出來,回去路過輝月樓,不免思及笙兒小苓之事,只是此地二人不便前往,駐足在街上,只聽裏頭琴聲悠揚,歌聲婉轉,唱的是:
月,月娥啊,
天公着意育蘭芳,
冰雪聰明玉骨香。
你極應該居蓬島,
住仙鄉,
錦為幕,
玉為梁,
銀燈珠箔醉瓊漿。
為什麽造物無情把人作弄,
故遣名花落泥坑。
你看那蛛結網,
鼠跳梁,
月穿壁,
風打窗,
衾不暖,
榻生涼,
四壁蕭條滿地霜。
你無親空舉目,
有淚獨盈框,
無人侍病榻,
誰與解愁腸?
只有那一燈如豆暗無光,
月娥啊,
你何從求藥石?
那裏乞羹湯?
冷冷清清,
蒼蒼涼涼,
孤孤單單,
凄凄惶惶,
憂憂郁郁斷肝腸,
怎不要活生生折磨死我的月姑娘。
二人都聽住了,不覺皆滾下淚來。正拭淚不止,忽見裏頭出來兩個人,說笑而來,其中一個正是秦緋。唬得裴幽于冰忙要躲閃,恐撞破都不好意思。
原來這幾日秦緋與騎郎将之子陸華,字重錦的混在一起,每日喝酒聽戲,相與甚歡。且今日兩人又商議完一件大事,此間事已了,各自俱輕松。不想迎面碰上裴幽于冰二人。秦緋亦無愧色,且心中歡喜,滿面堆笑叫住二人,口內問道:“無塵可大好了?這幾日我有事竟分不開身來瞧你,是我的罪過。”
于冰見他如此坦蕩,倒收起先前的尴尬,笑道:“已經大好了,你事可了了?”
秦緋忙拉了陸華來大家見了禮,陸華又道有事要家去,遂辭了衆人走了。裴幽方問道:“你的事和陸公子有關?怎麽好好的跑到輝月樓來了。”
秦緋一邊走,一邊道:“他父親去年帶兵打仗,死在外面了。如今朝廷有令,凡是将士之後,需于八月底投軍,違者誅殺九族。可見戰事吃緊,就是那日破廟中遇見的乞兒,都是個從軍中逃出來的。重錦自小慣于風月,不好舞刀弄槍,正為這事着煩。可見天公捉弄人,我偏想還想不着這一遭呢,我二人便商議,我竟替了他投軍,即便過後父母知曉,那時也無可再變,只是頗不肖了些。此乃我心中夙願,不了便是死了也白來一遭了。”
于冰裴幽都聽得如渾身打雷,沒想到他竟做出這等荒唐事來,皆忙勸道:“此非兒戲,戰場可不比背書本,那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豈可如此草率。況大比在即,你又遠去,可如何自處?”
秦緋只得嘆道:“此道非我所願行者,我也只告訴二位摯友,便由我去罷。一則了嘗夙願,二則也是對重錦得情義,不枉我同他相交一場。”
二人見他堅決,已無可轉圜,亦無法十分相勸恐忍急了他更不好,便不再多言,仍一起回到溶月院。
☆、第 17 回
已是夏末初秋,溶月院中小池塘邊恰有一株桂花樹,上頭已綴了幾朵香桂,不曾全開,已沁出淡淡蜜香。
秦緋已擇定明日起身往軍中,已将行李打點齊備。平日買的小玩意兒,什麽花瓶,香袋兒等并筆墨紙硯,四書五經聖人語錄全送給了于冰裴幽二人。自己只收拾了幾身厚實衣物,常穿的鞋襪,一骨碌包了一包袱。于裴二人見他毛毛躁躁,心中都着實為他擔憂,他又是個爆炭脾氣,又怕他在軍中惹事或吃了虧。都愁眉相對,又無話可說。
秦緋知他二人憂愁,心中十分歡喜又十分不舍,尤其想着再難見着于冰,不知為何心似要撕開來一樣,疼的無法。只得拉二人坐下,勉強笑道:“明日就要走了,在這院中住了大半年,平時倒不覺着,待要走了方覺得留戀起來。這幾日城中防事嚴了不少,街上巡邏士兵多了好幾倍,我這一走,又有些放心不下你們了。”
裴幽點頭道:“萬事有我照看着無塵,你不必挂心我們。只願今年科舉不要生變才好。”
于冰聽說,心中大驚,忙道:“竟到了這般田地了,究竟有什麽緣故,我竟一點不知道。”
裴幽笑道:“你不知道,原是應該的,只因父親生意上或偶與官場上來往,通點消息,也可自保。只因前兒來信說桑陽很不太平,囑我考試完先回平丘,果然中了,他與我一道往都中去呢。”
秦緋點頭道:“我亦是聽重錦說的,我不信,又向幾個朋友打聽,果然不假。這兩日不都顯出來了嗎?依我看,你們竟別考試了,趁早回鄉,再作打算。”
于冰忙搖手道:“不可,三年過後又三年,那時什麽都遲了,還有半個月就是大比之期,不過再留二十日。二則此事未必就全真,時局雖動蕩,亦少有瞬發的,且再看看。”
裴幽知他心有不甘,自己亦覺未到如此地步,遂贊同于冰。秦緋便不再多言,只囑他二人要多加小心,又說等自己有了軍功,做得了将軍再來找他們等話。
今夜雖不是滿月,月色卻好,于裴二人特置了酒菜給秦緋餞行,桌子就擺在院中,彼時酒香四溢,丹桂飄香,倒有八分醉人。
于冰因飲了酒,眉梢眼角暈上了一層淡粉色,臉尤白亮亮的,朝二人含笑說到:“我摘了些桂花,釀了一壇桂花酒,就埋在那桂樹底下,因見夫子釀桂花酒,我到底學的不像,以後我們三人再聚時,到這裏挖出來暢飲,那時豈不美?”
秦緋喜得拍手笑道:“好,好,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只盼能早日再聚。”說罷又飲了一杯。
裴幽看着于冰,含笑說到:“你何不為他彈奏一曲,我也沾光聆聽松音。”
于冰點頭應了,果然搬出蕉葉琴,裴幽忙進去幫他搬出桌案,矮凳。于冰坐了,一手輕輕撥了撥琴弦,一手調音。須臾,琴音清越而至,冷如濺玉,顫若龍吟,秦緋裴幽都聽住了,一曲終了,秦緋竟不覺滾下淚來,呆坐了半晌方舉袖擦拭。
裴幽亦紅了眼圈,于冰也兀自發愣,四下靜無人聲,唯有蟬鳴戚戚。半晌裴幽笑道:“夜已深,都早些休息罷,明日歷陽還要早起。”三人方各自回房。
于冰已睡下,正心緒煩悶不能入睡,忽聽窗下秦緋道:“無塵,我有一句話和你說。”
于冰忙起身點燈,開了門讓他進來。秦緋進得門內,平舉一把劍在于冰身前,沉聲道:“這劍名喚焰霞劍,是我父親的一個朋友相送,此劍是他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天子所賜,我自從得了這把劍,愛如珍寶,只偶爾拿出來看一看。如今一去,不知何時能再見,我将此劍留給你,一來防身,二來……”便低了頭不再往下說了。
于冰拿燈照了照劍身,只見文采輝煌,珠光閃爍。秦緋強将劍推到于冰手裏,側臉背身而去。于冰待要喚住他,張了張口又沒有說出話來,只在在原地站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三人說好次日相送,于冰二人起來一看,秦緋的房門大開,裏面冷冷清清,人早已去了多時。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字數有些少呢。。。
秦緋也去了,大概真的要結尾了罷。哈哈啊哈哈
☆、第 18 章
秋風月下可觀桂子,只是秋闱之期日近,風露清霜皆暫且放下,可謂:“十年辛苦一支桂,二月春風千樹花。”
這日于冰裴幽正一處讀書,林府忽來了一個小厮說林老爺派人來請,問他又說不知道什麽緣故,只催着急。裴幽只得去了。到了晌午仍未回,于冰便随便弄了飯食吃罷,正站在桂樹下想先看的一篇文章,忽聽撞門聲,啪啪将門拍得山響,于冰倒唬了一跳,心下生疑不欲開門,也不說話。有半盞茶時間,門外沒了聲音,于冰細細留意動靜,約摸又過了一頓飯的工夫,聽外面柳承蔭的聲音道:“于公子,我是柳成蔭,有事與您說呢,請你開門。”
于冰聽得是他的聲音,又是租的他家的院子,不好不應的。便口內應聲将門打開,忽竄進兩個青衣捕快一人一邊将他按住,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捆起來。于冰吓得面色慘白,正不知犯了何罪,其中一名捕快舉起一副對子厲聲說道:“這可是你寫的?”
于冰掙紮着擡頭去看上面的字,只見寫道:“無波真古井,有節是秋筠。”确實出自自己之手,只得答道:“是我寫的。”
捕快便冷笑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貴妃娘娘的名諱,如今朱府告你藐視貴妃之罪,你可認罪?”
于冰聽了,忙皺眉道:“我何曾犯了貴妃娘娘名諱?”
柳承蔭跳出來道:“最後兩個字是娘娘在家時的閨名,你還不認罪?”
于冰聽了,不怒反笑,心內忖道:“這便是欲加之罪了,他在家時的閨名又有誰知道。況這兩句不是那日拿給蔔朝勝的,是以前作的,如今已到了他那裏,看來是為了抓我的把柄,設下此計,坐實了罪名,便可任意來擺布我了。怪道人說世間多險惡,難得稱心事。我今日方信了。”想畢,心已灰了大半,便不再言語。
柳承蔭見事已辦妥,忙使眼色給捕快,便将個于冰生拉硬拖押至衙門,往牢裏一扔,大鎖一落,沒半個人來理他。于冰真是哭天不應,叫地不靈,只得怔怔地坐在地下,心中只覺悲楚,又覺荒唐。
且說裴幽到了林府,往正房去見他姨父,剛到門口,便聽他姨父哭得聲嘶力竭,直要哭死過去。裴幽心內驚異,忙進來問道:“姨父千萬保重身體,好好的,怎麽這般作賤起身子來?”
林老爺滿臉淚痕,哭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忠兒沒了,忠兒遭奸人害了,可憐他那樣小的年紀,就送了命。”
裴幽聽了,心內巨震,不覺落淚,跌坐在椅上,口內問道:“怎會?怎會?這才出門一兩個月,好好的怎麽讓人害了?可是謠言?”
他姨父泣道:“可不是真的,我在甜州有個老友宋員外,早上他的人來送信,說見我們的車馬翻在甜州邊界上,香料茶葉被一劫而空,夥計仆人跑沒了,忠兒的屍首,就倒在車輪下啊……”邊說邊哭,已沁不成聲。
裴幽聽了,心中酸楚,只能強打起精神寬慰他姨父。
原來林老爺來請裴幽暫時看管林府,他親自上路去甜州接林忠回來,裴幽如何也不能辭的,只得應下來。晚間想着回溶月院知會于冰一聲,或索性接了他一起過來,住到考試完再做打算。想着便回到溶月院,只見大門洞開,又進到于冰房內,岸上擺着一本書,桌上的茶也是涼的,喊了幾聲“無塵”也無人回應,心下便有些慌了起來。忙跑出去找人,怎麽找得到?裴幽又到後院騎出馬來,跑了幾條街,撞人攆狗,天又黑,不見于冰又不知問誰,不覺滾下淚來。
裴幽怏怏回到溶月院,見門口有個人,以為是于冰,喜得忙跳下馬來,飛奔過去,看見是一個姑娘,心中十分失望,那姑娘見了裴幽,上下打量了一回,上來問道:“可是裴公子?”
裴幽不認得她,只得道:“我是,不知姑娘是?”
那姑娘道:“我叫小苓,與你的書童笙兒是舊識。”
裴幽聽了,詫異道:“你怎麽在這裏?笙兒沒去接你?”
小苓黯然道:“我知道他被趕出來了,左等右等不見他來,我便知道了。如今也不念他。”說完低頭弄衣帶,半晌又擡頭說道:“你可知于公子讓衙門捉去了?”
裴幽聽了,如打了一個焦雷,忙問道“什麽?衙門為何抓他?他犯了什麽罪?”
小苓嘆道:“聽說他寫了兩個字犯了貴妃娘娘的名諱,如今被關押在大牢。”
裴幽身子搖了搖,趔趄着忙又上馬,狂奔桑陽衙門。
一口氣奔到衙門口,大門緊閉,裴幽方想到已是夜深,衙門又怎麽會有人在,少不得等到明日再做打算。裴幽只覺心口突突的跳,身軟力乏,便下馬蹲在衙門石階上,眼睛發直,腦內空空,不覺靠着門柱睡去。
半夢半醒間,只覺渾身冰冷,原來自己掉在水裏,面前有條船,他就大喊“救命”,連喊了幾聲,走出來一個人,雪白衣裳,烏黑頭發,眉眼含笑,鼻凝新脂,薄唇輕啓。裴幽見是于冰,忙道:“無塵,你說什麽?我聽不清,你先拉我上去。”
于冰仍站着不動,似在說話,忽的于冰不知怎的也到了水裏,裴幽急得抓住他的手道:“你怎麽也掉下來了?你的手怎麽這麽冰?”于冰不答。忽的裴幽又到了溶月院,他正四處找于冰,就是尋不到,急得打轉,忽有人推他,以為是于冰,猛地睜開眼。只見兩個看守推他,一邊罵道:“要睡一邊兒睡去,不要擋路。”
裴幽怔怔望天,已經擦亮,先騎馬回到溶月院取銀子,又怕不夠,在林府賬上借了二百兩。裴幽想起昨晚着急迷了心智,左奔右突的,還在地上睡了一夜,十分懊惱,自己遇事怎麽如此蠢笨起來,又想起方才的夢來,更覺不詳。心中着實擔心于冰,忙又趕回衙門,四處打點總算問上話,才知道昨晚朱府的大管家蔔朝勝已将于冰提到朱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忠的結局出了,笙兒最後沒有去借小苓。
☆、第 19 章
且說裴幽得知于冰被朱府的人設計拘住,與陷當日倚雲之法如出一轍,急得跌足長嘆,又不好就去朱府要人,只得暫且回到林府,細作計較。因想起朱仁這個月生日,自己随便備點賀禮,充個親戚好友的,他那樣的人家,積年累月不知多少人去巴結,想來也分辨不出真假,借此方能進去刺探問話。
作定主意,便差了林府的小厮備了賀禮,自己親自帶着去拜壽,胡謅個名姓就報給朱府的門房,其中一個聽了,見裴幽生的溫潤俊秀,斯文有禮,且錦衣華冠,自不敢怠慢,忙進去通報了。一時果然跟出來一個小厮将裴幽迎了進去,只當裴幽是個好結交權貴的爆發戶,雖先不曾聞亦并不在意,請了裴幽吃茶。因不是正生日,然送禮慶賀之人絡繹不絕,朱府的人都懇切款待,留茶留飯,自不必說。
且說裴幽進得朱府,但見廳殿樓閣,峥嵘軒峻,皆雕梁畫棟,山水千裏,五雲樓臺,日月光輝,景奪文章。裴幽四顧觀望,步步留心,待入得客室,有丫鬟捧上茶來,又添了幾樣精致糕點,裴幽佯裝被茶嗆了,咳嗽起來,一着紅緞夾襖的丫頭忙跑進來問道:“公子怎麽樣?可是哪裏不舒服?”
裴幽擺手道:“不過是嗆了,不礙事。”便拿眼瞅這個小丫頭,生的眉目清明,水秀嬌俏,雖無十分姿色,卻亦有動人之處。裴幽又笑着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頭早就留心裴幽身形容貌,如今見問,羞得低了頭,半晌紅了臉小聲道:“嬌莺。”
裴幽笑道:“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莺恰恰啼。果然好名字。”
那嬌莺早已飛紅了面皮,人事皆不知了,只呆呆低頭站在地上。
裴幽見他如此,方笑問道:“我聽聞前日你們府上又來了一位姓于的公子,作的詩極好,你可知道他住在何處?”
那嬌莺想了一想,回道:“并沒有這樣一個人,想是公子聽錯了?最近的一位還是幾個月前來的倚雲公子,如今住在聽雨軒。”
裴幽心下存疑,面上仍笑道:“想是說的這位了,我剛進來,見有個垂花游廊,直通一個垂花門,遠遠的隔着圍牆望見裏邊兒山水樹木,蓊蔚洇潤,比此處巍峨大有不同。”
嬌莺嘻嘻笑道:“那是我們府的後園子,叫琦園。我們難得能進去逛的。”
裴幽一面拿話試探嬌莺,一面心下盤算。一時已吃畢兩盞茶,裴幽不便多留,遂請辭而出,仍回到林府。
且說裴幽回到林府,即刻修家書一封,将林忠之事禀告,料定父親收到信後定起身來憑悼,又添上問候安慰等話,便找人将信寄出。裴幽因林忠之事,心中傷心,又兼于冰之事,更是焦慮憂愁,懸心兩日,茶飯不思,往日溫潤如玉的公子竟萎頓下來,熬得雙眼通紅,又想着幾個月前,大家言笑宴宴,竟如做夢一般。更慮于冰脾性清高,比常人更有幾分孤傲,那能受得了如此委屈,唯恐他身體支持不住,生出大病來。且三日後便是秋闱之期,他又平白落了這個罪名,想來已不能參考,他苦讀熬煎這十幾年,竟因才懷璧而招罪,一朝被小人暗算,身陷囹圄,豈非上天作弄?思及此,不禁垂下淚來。
且說那日于冰被鎖進大牢,黑天潮地,也沒有半個人來審他。只得抱膝坐在幹草上,又悲又愁,又好氣又好笑,挨了半日,忽有人進來打開門鎖,叫他出來,于冰站起來看,只見那人臃腫肥胖,想是官府差役,又見他穿着與人不同,便猜不出此人底細。
來人正是朱府大管家蔔朝勝,平日裏殷勤奉承朱仁,因見朱仁對于冰之才十分看重,每每得了于冰的詩詞,都點頭稱贊不已。蔔朝勝最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不待主子發話,便私底下作法将于冰囚住,自己再花幾個錢打點好衙門,自然順順利利将于冰帶回朱府,只等過兩日,人老實聽話了,便獻上去讨賞。因走上前來,下死勁看了于冰一回,頓時兩眼發直,魂飛天外,忙向身後小厮喝命:“帶回去!帶回去!關起來!關起來!”
原來這蔔朝勝生的面貌醜陋,又好些男風,見于冰生的跟個仙人似的,豈不心動?便欲瞞下此事,将人私自關在林府西南角上自己的偏院內,着人嚴密看守。因這幾日朱仁生辰,自己便抽身先去料理雜事,只等忙完便要擺布于冰。
于冰一日遭變,如今又生一變,着實出乎所料。因進門看見大門匾上似是朱府二字,便心知自己已到了朱府。于冰又是個極機敏的,便已猜到自己被當作那優伶戲子一類,被人随意買賣踐踏。又怒又悲,思及幾日後便是考期,自己如今已不能去,未報父母教育之恩,師友規談之德,不敢就死,又不得不死,心中悲憤哀怨,不覺滾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就完結了罷。。。
今天我怎如此短小???
☆、第 20 章
因今日是朱仁生辰的正日子,朱府上下懸燈結彩,屏開鸾鳳,賓客往來,羅绮盈門。于冰被鎖在西南角上蔔朝勝別院棗芳居中,這棗芳居因院裏有兩顆棗樹得名,因遠離市巷,地處幽僻,早年是朱府禮佛之所,後因朱仁廢此項,禁止朱府上下供佛,遂将棗芳居賞了蔔朝勝。衆人不解朱仁平生喜愛盡善盡美之事務,所藏之美人才子個個豔色,所納古董奇貨樣樣精絕,何獨容下蔔朝勝這個樣貌醜陋體态臃腫的愚人?曰:“醜之極致亦為難得。”況蔔朝勝确有些經濟才幹,且口舌鋒利,雖衆人深惡他行徑,亦只能腹诽不敢多言。
于冰自昨日出來,竟是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昏昏沉沉朦朦胧胧被反綁着手倒在地上,忽聞外面笙簫鼓樂之音,一震身複又醒了過來,勉強蹭着床頭立起身子,眼見桌上有個茶壺,便弓着背過去,偏手挪不到前面來,急得跺腳。只得跌坐在地上。半晌他挪到門口,用肩撞門,并無人答,方知看守不在,于冰心中一喜,全力一撞,奈何兩扇門板微漏縫隙便複又緊閉。于冰不顧右肩生疼,咬緊牙關又用左肩去撞,直至兩肩磨出血來,滲透白衣,也未成功。于冰只得屈身靠着門板坐在地上,滿心凄楚,他忽地想起了裴幽,又想起遠去的秦緋,若是他二人遇此境該當如何?不覺慘然一笑。
正在此時,忽聞門外人聲鼎沸,大喊大鬧起來。忽地聽見有人跑過來開鎖,哐當一聲,門登時開了,于冰早已挪到牆邊,只見蔔朝勝大喘着氣火急火燎沖進來,也不看于冰,忙跑進裏屋,半晌抱出一個箱子來,鬼追狗攆似地跑了。于冰出門一看,不禁驚呼一聲,只見遠處亭臺樓閣竟在一片火光之中,濃煙滾滾,朱府上下都是人,跑的跑,喊的喊,逃的逃,苦的哭,竟像是着了魔一樣。
于冰搖搖晃晃往前走,火勢正從相連的花廊若蛇般飛上棗芳居屋檐。于冰一邊随着衆人跑,一邊聽清楚他們喊:“朱公子瘋了!”“快跑呀!”因被綁着手,不妨被後邊的人撞倒,撲通一聲撲到地上,立時雪白的側臉被蹭出血痕來,于冰疼得直冒冷汗,不知過了多久,人聲都遠去了,忽覺背後有人,冷慘慘地站在後面。于冰緩緩回頭去看,唬得氣息都被凍住了,只見朱仁握着把劍,披散着頭發,臉似白紙,身着雪衣站在那裏,臉上劍上衣上都是血,像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又似無間地獄的厲鬼。
朱仁一雙眼珠像是從冰中取出,泛着森森冷光。任何人被他用這樣一雙眼珠看着,都将如墜冰窖。他偏着頭去看于冰,似是要分辨眼前的人是誰,倏爾朱仁微微一笑,口內道:“于公子怎會在我府上?想必也是來為我祝壽的?”
于冰心若擂鼓,低頭不言。朱仁見他側倒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又笑道:“原來不然。”便走上前來,舉起劍将繩子砍斷。
于冰身子不覺發抖,緊緊閉着雙眼,只當朱仁要将他斬于劍下,腦袋空空,雙耳蒙蒙。半晌方覺雙手一輕,向後看去那裏還有朱仁?又見火勢已有吞天之象,便急着往那大門口去。斷井頹垣,煙塵慢慢,于冰剎時又迷了方向,兩肩劇痛,心中焦急,正此時忽聞人喊“無塵”,于冰心中狂喜,大聲回道:“逸飛,我在這裏。”
于冰朝着裴幽的方向尋去,果見一人影沖出煙塵直奔而來,裴幽看見人忙飛奔過去僅僅樓住,口內念到:“阿彌陀佛。”于冰亦緊緊回抱裴幽,哭道:“我以為再不能見了。”裴幽扶着他帶血的肩膀,哽咽道:“這是怎麽了?血流成這麽樣。”裴幽道:“我自己撞門撞的,不妨事。先出去再說。”裴幽扶起他,二人蹒跚着躲避兩旁着火的建築,終于避出朱府。門外黑鴉鴉都是人,有的哭有的罵,有看熱鬧的,有指指點點的。裴幽撫着于冰,一徑往林府去了。
裴幽于冰回到林府,兩人都是蓬頭垢面,跟煤灰裏滾了一圈似的。遂命人備水沐浴。裴幽又叮囑于冰不要讓生水碰了傷口,方各去清洗。裴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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