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意風流(6)

第一章 意風流(6)

肖珏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 猛地将頭別了過去,冷淡道:“沒什麽。”

什麽沒什麽,雲意姿狐疑盯他一會兒,只見他交錯的睫毛輕輕抖動, 手指緊抓着衣袍不放, 順滑的綢緞被他揪成一團。

耳垂紅得滴血, 似乎被巨大的不安所籠罩着, 整個人仿佛就要原地燒起來了。

雲意姿想撐手起來, 無奈實在酸疼難忍, 明明只是肩上有傷口,不知怎麽脖子連着整條胳膊都酸的不行,一動就是扯着筋的酥麻,惹得腳趾忍不住蜷縮。

只能幹巴巴地平躺着, 皺眉, 只記得自己被肖珏抱回來的途中暈了過去……難道,是他沒抱穩,把她摔着了?!

所以身上才會這麽疼, 看來就是這樣沒錯了, 雲意姿瞅着肖珏的背影撇了撇嘴, 原來只是中看不中用, 底子還是虛的呀。

又望望四周, 松了口氣,是管事的屋子,還好沒把她弄到飲綠小榭去。

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他扯了扯。

雲意姿懶得轉頭, 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肖珏盯着地面,原本鴨蛋青的眼白中充斥着幾縷血絲, 隐隐發青的眼圈透出疲态。仍是沒敢看她,只低聲問:

“你渴不渴。”

雲意姿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便飛快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又飛快地給她遞了過來。

雲意姿剛伸出手,便“嘶”了一聲:

“怎麽這麽燙。”

肖珏連忙縮了回去,摸摸盞子,一頓:

“不燙啊。”

雲意姿嘀咕,盞子是不燙的,燙的是他的手,如同燒旺的炭火一般,難道是錯覺?不禁想要再确認一下,剛一碰到,他便狠狠一顫,将杯盞飛快地塞進她手裏,不容拒絕。

“喝。”他幹巴巴地命令道。

“公子是發熱了麽?”雲意姿捧着盞,出口才發覺嗓子疼得厲害。

音色沙啞,好像在沙礫上磨過一般。

他抿唇,沒有回答。

四周安靜了下來,只白衣少年靜靜地立着,窗外樹影婆娑,地面上鋪出明暗光格。

鹦鹉歪頭将二人滴溜溜地瞅着,爪子一動,從細木杆的左邊跳到了右邊。

肖珏整個人籠在陰影中,側臉秀美,胸膛小幅度地起伏着,汗水順着修頸滑下,滲入微敞的衣領之間。微急的呼吸,如同漣漪般一圈一圈散開。

雲意姿專心喝水,沒太注意,整間屋子裏便回蕩着咕咚咕咚的聲音。

她确實十分幹渴,如同在陽光下曝曬過一樣,所以喝得格外急,不知為何,肖珏的喉嚨也吞咽了一下,幹巴巴地說:

“那個小婢女,一會兒過來給你的傷口換藥。之前也是她給你換的。醫官說了,你的傷不能沾水,這幾天就別沐浴了,還有吃食也要多加注意,不能有辛辣之物……”

等他絮叨完一堆,雲意姿才柔聲回答:

“知曉了。”

看他一眼,還是好奇。

怎麽自打她醒過來,小病秧子就好像渾身都不自在,自始自終不拿正眼看她,仿佛她臉上有什麽髒東西似的。

雲意姿一個激靈,難道——他不僅把自己摔了,還是臉着地?!

雲意姿心情複雜起來。

很想撈來銅鏡一看,可惜如今的情況稱得上是半身不遂,無奈之下,雲意姿開口求助:

“那個……”

忽然“吱呀”一聲,有人推開半掩的門,小心翼翼地探進一個腦袋。

她梳着雙丫髻,身板瘦弱,手裏端着什麽踏過了門檻,見雲意姿醒着,大眼一亮,細聲細氣地喊道:

“雲姐姐,我來給你換藥。”

雲意姿見是素折,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身邊人猛起身的動作把她吓了一跳:

“公子?”

肖珏一抖,就像忽然反應過來:

“……我去看看藥煎得如何。”

怎麽聽都像開溜的借口。

說完便奪門而出。

雲意姿看他腳底生風、大步與素折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便沒了影子,心中疑雲更濃。

他這是做什麽?

素折将手裏的托盤放到桌上,又去攙扶雲意姿攙扶,給她在背後墊上枕頭,“雲姐姐你終于醒了。昨天他們把你送回來的時候,我都吓壞了,你流了好多血啊,”她說着說着帶上哭腔,“雲姐姐,你的傷還疼不疼?流了那麽多血,肯定很疼吧。”

雲意姿搖搖頭,“好多了,你別擔心。”

素折抹了抹淚,小心地給她褪去衣物,拆除繃帶,重新上藥。

雲意姿由她搗騰,“現在什麽時辰?我睡了多久?”

“未時三刻,雲姐姐,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素折給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鼻子一抽,“雁歸姐姐來問過,帶了一些藥物,還有柳姐姐,她們都很擔心你呢。而且醫官一走,你就發起了高熱,一直醒不過來。”

她的聲音小了起來,“後來,那個,就是剛剛那個人一直把你守着,我見他那樣,有點害怕,就沒敢靠近。”

雲意姿将衣裳拉好,有點疲倦,“他守了一夜?”

“是啊,公主都說不合規矩,可是他很固執,堅決不肯離開,惹得公主很生氣呢。”

素折轉身捧來一個碗:

“雲姐姐你肯定餓了吧,我煮了粥。”

雲意姿點點頭,接過碗來往裏一看,是一碗紅豆粥,香味勾得食指大動,不禁舀了一勺入口,唇齒間俱是軟糯香甜。

“其實……”

見素折臉色有點猶豫,雲意姿放下碗,溫柔問道:

“怎麽了?”

素折嗫嚅,“我也不知該不該說。”

她将雲意姿瞧了又瞧,那眼神實在古怪得緊,惹得雲意姿蹙眉。

素折忍不住,終于還是悄聲說:“雲姐姐,你怎麽會滾到床底下啊。剛剛,我看見他……就是那個公子把你拖出來的時候,都驚呆了,可是他說是你從床上摔了下來。”

她回憶着:“不過他的臉色好奇怪,就像吃了很辣的辣椒一樣。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雲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

“……”

“你……你說什麽?”

雲意姿一臉震驚。

竈房,爐子燒得正旺,藥香漸漸蔓延而出,飄向門外。

不遠處,白衣少年翩翩行來,就要跨過門檻的時候,突然扶住牆壁,鎮定自若不再,整個人如同洩了氣一般。

他從袖中伸手,伸出五指将臉緊緊蓋住,喘息劇烈,仿佛噴發的岩漿,熱度穿透手掌,要将每一根骨頭都灼燒起來。

喉結滾動,手背青筋凸起分明,想起她的眼神落在身上,僅僅是說話時,

薄薄的嘴唇翕動,令他産生一股不尋常的感受,直沖頭頂,再向四肢延伸,令血液沸騰,難以停息。

好像再一次被那無處不在的馨香傾覆吞沒,被無可逃避的陌生感覺重新攫住。

他靠近,只是想聽清她齒間呢喃不清的一聲呓語,沒想到卻被她勾住了脖子。肆意妄為地欺淩。

他想不到,那幾片唇瓣,不止可以相貼厮磨,原來是可以那樣深入,那樣親密的。

更想不到,她那樣對他,竟會令他從靈魂深處生出無比的戰栗與滿足,宛如一片龜裂的土地上,一道裂痕,被春雨滋潤填滿的感受。

宛如初生嬰兒降臨世間,對這個世界純粹的喜悅的感受,枝枝蔓蔓地生長,緊緊縛住心髒。回味着那個滿含戰栗的相擁,難舍難分的癡纏,就像是從很久很久開始,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渴求的夙願……

終于得到了滿足。

他的手緩緩放下,忽然笑了出來。

雲意姿聽完素折的話,臉都綠了。

所以那個夢……

不是夢。

她輕薄了肖珏,還是那樣一個十八般武藝齊上陣的……深入的吻。

雲意姿緩了好一會兒,腦瓜子才不疼了。

別說,小病秧子的唇還挺軟,有種說不出的香氣,滋味算是極不錯的……

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回味,雲意姿忍不住念了聲阿彌陀佛,想到她曾經信誓旦旦對越嘉憐說過的話……

雲意姿羞愧無比,慢慢地拉起袖子,罩住了臉……

晚節不保。還是裝一無所知了吧。

畢竟,她是在發着高熱、神志不清之下做出來的舉動,全然是無心之舉,無心之舉。

她一點不記得。

也一點不覺得有什麽罪惡感。

雲意姿正好好做着心理建設,手腕忽然被人拉起,握住。

從腕骨開始輕輕摩挲,而後沿着拇指一寸一寸緩緩摩挲到指節,如同上瘾了一般,癡纏病态十足。

雲意姿睜眼,素折不知哪裏去了,床邊坐着一個人,是那去而複返的少年,用一種膩得吓人的眼神盯着她,把玩她的手指。

抽手,不論怎麽使勁就是抽不動。雲意姿目光亂飄,飄過來飄過去,不知怎麽就飄到了他的嘴唇上。

薄軟涼滑,像她前世最愛吃的一道糕點。

這一次的意味大不一樣,既非小病秧子中藥,也非強迫敷衍,是她色迷心竅,輕薄在先。

那種真實的感受重新降臨,雲意姿只覺一股熱度慢慢地上了臉,多是懊惱、慚愧成分居多,肖珏見她臉紅,立刻明白過來,她定然是想起來了,她對他……一時間,他的臉更是紅得厲害,脖子一片都是緋色。只是想到她也如此羞澀,心中那股別扭便被沖淡許多:

“你,你不用在意。我曉得,你只是情難自禁。”

“其實,我,我也……”

不知怎麽便結巴了起來。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