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意風流(7)

第一章 意風流(7)

“公子, 你不是說,去看藥煎好了沒有麽。”

雲意姿想盡快把這一篇翻過,趁他猶在結巴,飛快提醒道。未說出口的話噎在喉嚨, 肖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雲意姿回以無辜的臉色, 肖珏遂撇了撇唇, 将碗送到雲意姿面前, 她伸手要接, 他忽然改變主意,拿開了一段距離,提着勺子在碗裏轉了轉,微笑道, “你受了傷, 不方便,讓我來吧。”

“……”說着,便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過來。雲意姿擡眼把他一瞅, 默了默, 不就喂個藥, 倆眼睛怎麽亮得跟黃鼠狼似的。

幹脆利落地張嘴含住, 他見她接受了他的投喂, 笑得眼睛更彎、耳朵更紅,藥汁入口,苦得舌根發麻, 雲意姿忍不住眉頭微皺。

他卻像是吃了蜜似的, 坐在床邊一臉春色蕩漾,看得雲意姿只覺嘴裏藥味更苦, 心中五味雜陳,特別不平衡。

他忽然擡起袖子靠近,在她唇角輕而細致地一揩,“髒了。”

雲意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麽潔癖的小病秧子會作出這種舉動,一下懵住了沒動。他見她如此,無奈搖頭,唇邊笑意加深,突然又将勺子怼了過來,在雲意姿的唇邊輕輕一蹭,見她仍是木木的蹙眉凝他,震驚之色難以掩飾,失笑道:“來,張嘴,啊。”

耐心低哄,就像対待三兩歲不聽話的無知幼童。雲意姿被他這副模樣搞得一陣惡寒,卻是不情不願地張開嘴來,苦澀的藥汁順着口腔流入喉嚨,一勺接一勺地,藥碗不知不覺便空了大半。雖然這期間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小病秧子卻一直盯着她的嘴唇不放,那目光炙熱奔放,仿佛在确認什麽一般,雲意姿驀然只覺一股氣悶直沖天靈蓋,俗稱惱羞成怒,将碗用力一推:

“不喝了。”

“太苦了麽?”他十分善解人意地收回放到桌邊,慢慢地支肘撐腮看她,目不轉睛,臉色竟是無比輕柔,雲意姿的頭發都要一根根豎起來了,一聽這種語氣就料定沒憋什麽好水,忍不住攬着被子将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方才対他認真道:

“公子,你不用感到歉疚,真的不用。這段時間,你肯定有事要忙吧?不用特意留在這裏照顧我的。為公子擋那一箭,是我心甘情願,我做這些,并不奢求公子回報,真的。我只是不想見到公子受傷。”不想看到你就那麽死在梁懷坤的手上。

雲意姿嘆了口氣。

自她重生以來,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也都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比如聶青雪,比如越嘉憐姐妹,誰也不知道肖珏的命運會不會也發生改變,梁懷坤重生已成事實,那麽依照那個人的秉性,為了防止前世重現,他定會千方百計対肖珏痛下殺手。

如果小病秧子就那麽死了,那她至今所為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更可怕的是,梁懷坤定然會集中所有精力到她身上,屆時,她将永遠逃脫不了梁懷坤的魔爪,雲意姿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說到底,令她方寸大亂的一切源頭還是——

為什麽梁懷坤也重生了?!

雲意姿不禁疑窦叢生,難道說,“死而複生”這種事并非什麽機遇,也絕非偶然,難道他們雙雙還魂的背後,有什麽玄機,或是關聯?

雲意姿正陷入沉思不能自拔,一道輕微如嘆息般的語句飄來:

“……叫我朝蕣。”

“不要叫我公子,”不知什麽時候,他将手伸進了被子中來,找到她的緊緊握住。

肖珏的目光中含着一股癡态,低眸注視着雲意姿,不知是因屋內光線,還是從下往上看的緣故,他的神色看起來暗得過分,甚而有點吓人,仿佛叢叢深林中一只伺機而動的巨蟒,下一刻便會撲上來将她纏住、絞緊,張開血盆大口,対準她的腦袋,囫囵吞入腹中。

雲意姿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只覺他的手指都生出了冰涼的鱗片,輕輕刮蹭着手上的肌膚。肖珏的眼尾卻忽然一斂,純良無比,用一種撒嬌一般的語氣対她說:

“喚我,雲娘,我想聽你喚我朝蕣。”

“……”雲意姿悚然瞧他。

肖珏輕輕捏着她的指尖,愛不釋手地上下揉捏着,想到她的那句“心甘情願”,心中更柔、眸色更深。

——她是如此愛我。

肖珏的心中實在美的冒泡,處于一種巨大的幸福的眩暈感中,哪怕雲意姿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他都能自顧自地,用一種含情脈脈的語氣対她說:

“你不願喚,也沒關系。我都知曉的,雲娘,我都知曉。”與她十指相扣,指間肌膚與肌膚緊密相貼,皮肉與皮肉摩擦,親熱無間。

“……”

雲意姿麻木地任他将自個兒的手揉來搓去,心口發堵,無比憋屈地想要哀號一聲——

無法解釋清楚,心中那股結愈纏愈緊,還被一團亂麻裹着,雲意姿還沒有意識到,方才対肖珏所說話中的誤導性有多麽深。

她開始了深入的忏悔與剖析,原本,自己是記恨肖珏的,記恨他在百國宴上的那聲拒絕,恨他有眼無珠,更記恨,他在她身死之際,将她那麽随意地予以評價,輕賤漠然的語氣,令雲意姿耿耿于懷。

蓄意接近以後,雲意姿卻漸漸地發現,年少時的肖珏,與她所了解的公子珏實在很有些不同,貌似并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可惡、那麽冷血,反而只是一個缺愛的貴族小孩兒罷了,有時異常任性,有時又很是通情達理。

譬如撤掉監視她的鸩衛,譬如停雲樓的出面,護着她的名譽,皆算有情有義之舉。

到底是,稚子無過啊。

所以,雲意姿才一直想跟肖珏劃清界限,可惜總是沒有機會……

唉,說來說去,就是一着不慎!

他闖進她屋子的那天晚上,就不該為了快點把人打發走,在他臉上親那麽一口。

都是從那裏開始亂了套的!

雲意姿心中泛起濃濃悔意,忍不住瞧了肖珏一眼。他渾然不覺,還伸手在她額頭上一探,自顧自地嘀咕:“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小病秧子确實対她生情,方才……她也确實将他輕薄,如今再怎麽後悔都于事無補。

只能寄希望于兩次救命之恩。

雲意姿本性涼薄,經過前世,対世間情愛早就沒了信心。在她看來,世事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所謂男女之情,也不過如此,凡是到手了便不會珍惜。

男子之愛,終有一天會因色衰而愛弛。

何況天子?

只是小病秧子年紀尚小,少年的初心,總是要幹淨熱烈些,見她受傷都那般難過,甚至落淚不止,說明他本性十分重視身邊之人,很是在意于她。同理,定然是不忍傷害她的。

畢竟人與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嘛。總不能誰都跟梁懷坤一樣,一沾這情愛之事,就化身為徹頭徹尾的瘋子了吧?

不可能的。

日後,若是她能同肖珏好言相商,說不定也能混一個好聚好散。

這麽一想,雲意姿心中又充滿了希冀。

她緩了緩僵硬的臉色,嘴唇一動:

“公子啊……”

卻見肖珏緩緩擡眸:“雲娘,你放心,我定會讓傷你之人付出代價,一個都不放過。”視線落在她肩上,陰狠無比。

“公子無需挂懷,小傷而已,過幾天自會痊愈,”他向來如此,雲意姿并不放在心上,柔聲安撫着他,“只是,這段時間公子就不要進宮了,暫且住在段将軍那裏吧。我怕梁國公會心存記恨,會対公子不利。”

“不行,”肖珏立刻拒絕,擰眉,“我走了,你怎麽辦?”

“無妨,我自會尋王後娘娘庇佑。”

突然想起什麽,雲意姿眸光一亮,“対了,正巧我這兒有些兵書,乃是周洲将軍生前留下,被我偷偷藏了這些年……放着也是被蟲蛀的命,倒不如讓公子帶去好好研讀。”

說着便費力起身,肖珏立即也跟着起來扶她。雲意姿忍着疼痛挪到箱子前打開,沒費多大力氣便将前些天收拾好的幾本書冊抱了起來。

肖珏連忙給她分擔去重量,将那書冊接到懷裏,這時最上面一本的封頁忽然脫落,露出色彩俗豔的內裏。

“咦?”肖珏眯着眼睛,努力辨認上邊一行小字,“……秘、戲、圖?”

肖珏蹙眉。倒跟胥宰珍藏的那本小人打架有幾分相似。他抱着這一疊冊子,臉色逐漸古怪了起來。

雲意姿卻是傻眼了,她哪裏想到這一本好端端的奇門遁甲下邊,竟會是這種書?!

還讓肖珏給看到!

誰能想到英姿飒爽的女将軍會偷藏這個,周洲那些年都在看什麽啊,雲意姿又震驚又羞恥,老臉還要不要了,下意識便伸手去奪。

肖珏礙着她身上的傷,只急促地往後退卻小心翼翼不碰到她,這一退的結果就是,被來不及剎車的雲意姿以一個不雅的姿勢撲倒在了榻上,書冊散落一地。

雲意姿直直撞到他頸窩處,扯動傷口,疼得呲牙咧嘴,腰上還被他扶了一下,久久爬不起來,只能抽着冷氣,與身下人幹瞪眼。

肖珏一點反抗的意願都沒有,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像無比期盼她対他做點什麽。雲意姿不禁想問,公子你之前揮刀的力氣呢?!

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雲娘,”肖珏慢慢地伸出手來,環住她的腰,含糊不清地說:

“你壓得我有點疼。”

“……”

要是嫌疼就推開啊,抱怨什麽。雲意姿被他抱個滿懷,躲也是沒處躲,索性心一橫,豁出去了:

“公子這段時間就留在段将軍那裏,哪兒也不要去,好不好?”生疏的語氣,好久沒這麽面対面地跟男子撒過嬌,雲意姿頭頂都快要冒煙了,好在效果是有的,肖珏眼神一飄,摟在她腰上的手也一緊。

雲意姿再接再勵,伸手去貼他臉頰,肌膚微燙的熱度傳來:

“公子,且聽我一言。”

指腹在他眼角紅痣輕撫,徐徐開口,滿懷憐愛與憂慮:

“既不肯有所舍,便不能有所取。公子若想有一天俯瞰于世,定要先舍一時私情,專心做好眼下的事,要知道,這世間有許多人,都曾站在歧路之上,若只徘徊顧慮,難免錯失良機。也有許多的人,既走上這一條路,又念念不忘那一條路,結果不免誤了韶華,到頭來盡是一場空。”

“我不願公子如此。”

她吐息輕輕掃在面上,帶着動人的馨香,眼中如同一片汪洋,仿佛能叫人甘心溺死在其中。

肖珏的目光卻是幽深不變,雲意姿一咬牙,俯低下來,往他唇上輕輕一貼,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答應我,好麽?”

肖珏的眼神有點失望,不滿地盯着她。

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那般經歷,哪裏還瞧得起淺嘗辄止。

雲意姿只裝糊塗,別開眼去,黯然道:

“公子這是不肯麽?”

肖珏心口一刺,将身上的她摟得更緊。

仰頸,銜住垂涎已久的那抹紅唇,力度十分隐忍,在她唇邊喁喁若情人般呢喃:

“如此,便依了雲娘。你要好好養傷,等着我。待到百國之宴,我便接你離開這是非之地,同去燮國。從此以後,不要雲娘為我受傷,換我來保護雲娘。”唇角被他含吮,呼吸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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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雲娘:我不可能那麽倒黴,一撩一個蛇精病。哈哈。

公子:哈哈。

寶貝們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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