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藥方 終究也不是她需要的了

第52章 藥方 終究也不是她需要的了。

這晚之後, 姬珩很少再來承恩宮。

當然,也不是說不來。

這三年,婉瑛閉門不出, 在承恩宮守孝,他盡管忙得再無暇抽身,因為擔心她夜裏做噩夢, 都會來這陪她過夜,澄心堂反倒成了處理政務的地方。

他只是不再陪婉瑛用膳, 也不會在午間偶爾無事時, 過來陪她小憩一番。

就連春曉都瞧出皇帝在鬧脾氣了,可婉瑛看着還是無動于衷。

這陣時日, 選秀操辦得如火如荼, 就算消息傳不進承恩宮, 可她不可能一句閑言碎語都沒聽見過,但她還是平時的模樣, 既不擔心被皇帝冷落, 也不害怕新人進宮分走她的寵愛。

春曉這幾年冷眼旁觀着, 發現皇帝完全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可惜這兩人是一個願打, 一個願挨。

就比如皇帝雖然是生氣了, 但答應她的事情還是辦好了。

第二天,蕭家大郎就從都察院監獄裏釋放了。

他本身犯的也不是什麽大罪。小尤氏的丈夫是靖國公府二房,雖然也是嫡子, 但這一房都沒什麽出息, 官運不顯,她的大兒子在太常寺任職,只是一個六品寺丞。

太常寺這個機構主要掌管禮樂祭祀, 沒什麽油水可撈,是最清閑自在的一個衙門。當官的多少都要貪點兒,蕭家大郎也不例外,他一個寺丞,不像別的官員有孝敬可拿,每年也沒有冰敬炭敬,但是戶部每年都會撥一筆款子,給太常寺去采買香燭香油供奉宗廟,他就在這上頭動腦筋,貪的也不多,不過一年幾百兩銀子,比起那些大官來說,連個零頭都比不上。

可事情壞就壞在他攤上了一個特別認死理的上官,此人去年空降太常寺,年初查賬,發現賬目對不上,比如本該添一萬斤香油,但實際上采購來的香油只有八千斤。此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從底下人查起,順藤摸瓜牽扯出一溜兒官員,其中就包括蕭紹乾。這下東窗事發,上官也不包庇,一本折子直接參到聖上面前,誓要肅清太常寺,整頓官場貪墨風氣。

其實貪香油錢也不是蕭紹乾的首創,歷任官員都是這麽做的,太常寺這個清水衙門,太窮了,也只有這個款項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些手腳。但問題就在于,這如果往大了說,便是個相當敏感的政治案件,因為貪掉的香油香燭,是要供奉在皇家宗廟裏的,也就是說,貪的是姬氏先祖本該享用的香火,此案若真的上綱上線,是可以治一個大不敬的罪名的,砍頭也不為過。

姬珩自親政以來最厭貪墨,不知多少貪污官員死在他的禦筆朱批之下,最好的結果也是流放三千裏。但對于蕭紹乾,他只給了一個削職為民,償清所有贓款的處罰,可以說是法外開恩了。

蕭家大郎出獄,全家都喜極而泣,小尤氏等了幾天,才在春曉最常去逛的鋪子裏等到她,拉着她的雙手感泣涕零地道謝。

“她說謝謝娘娘,會一輩子感念您的恩德,還說要在菩薩面前立一尊您的金身,朝夕供奉,讓菩薩保佑您一生平安順遂,福壽雙全。”

婉瑛聽了,點點頭:“沒有事就好。”

春曉轉着眼珠一笑:“說起來,小姐,告訴你一件好笑事。她還去求了尤夫人呢,可人家關起門來理都不理。要我說,也實在是太過分了,縱然是分家了,好歹也是同一個祖宗,每年開宗祠祭祖都要一起的,蕭家大郎也算是國公爺的自家子侄罷,還不出五服呢,竟然也見死不救,這是完全自掃門前雪,不顧日後來往的臉面了。”

“小尤夫人恨得咬牙切齒的,同我說,他們與靖國公府恩斷義絕了,以後親戚都沒得做了,他們經此一事,對人情關系也有些齒冷,也不打算待在玉京,準備舉家遷往原籍了。”

她還一連說了靖國公府的好些八卦,比如蕭雲瀾自被永恩伯府退親後,就一直沒有找到如意婚事,被尤夫人拿孝道壓着,最後草草出嫁,遠嫁去了雲州。

比如由于蕭雲瀾嫁得不好,再加上靖國公府隐隐也有了些敗落的勢頭,要不是宮裏還有個貴妃撐着架子,說不定早就倒了。蕭雲汐也因此在議親時屢次被人嫌棄,最後還是憑她自己的手腕,勾搭上輔國公府的大少爺。只不過此人很是風流,侍妾通房一大堆,外頭還養了外室,蕭雲汐的婚後生活也過得雞飛狗跳……

春曉覺得還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當初這些姑奶奶還在家裏的時候,金尊玉貴,可沒少嘲笑欺負婉瑛,輪到她們自己出嫁了,就知道別人家的媳婦有多難做了。

春曉說得痛快,可婉瑛卻聽得恍恍惚惚,似在神游。

她猛地醒悟過來,一拍腦袋:“瞧我,說這些做什麽。對了,我倒忘了,小尤夫人有東西讓我轉呈給你。”

她從袖中抽出一頁折疊的紙,遞給婉瑛。

婉瑛接過來打開,只見上面是一張藥方。

春曉解釋:“是解酒的方子,她說你在宮中,什麽也不缺,她身無長物,也沒什麽可以給,唯獨這張藥方是她娘家傳下來的,解酒有奇效,吃了又不傷身,昔年見你飲酒醉過,只要按這方子煎一碗湯,第二日醒來,保管什麽事也沒有,也不會頭疼。”

婉瑛愣了許久,腦海裏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久遠的記憶。她将藥方按原樣折好,讓春曉收着。

她已許久不喝酒了,這張藥方,終究也不是她需要的了。

*

選秀終于告一段落,那位眉眼與婉瑛三分相像的秀女留了下來,同樣被冊封為美人。

人人都企盼這位新秀崔美人能與慕美人平分秋色,甚至蓋過她的風頭,畢竟獨寵了六年,已經夠了不是麽?

可他們的希望卻是落了空,還不等崔美人奪得帝心,就先挨了一盆冷水。

聽說陛下訓斥了貴妃一頓。

他們關起門來說話,具體吵了些什麽,不得而知,但據柔儀殿裏伺候的奴才說,陛下的言辭非常嚴厲,很不留情面,而貴妃竟然哭着說要交出鳳印。

這些年,貴妃的病是越來越重了,幾乎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但她兢兢業業,強撐病體管理着宮中大小事,将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幾乎從未出過錯,各嫔妃娘子們說起她也是只有敬服沒有羨妒的。

陛下如此疾言厲色地斥責貴妃,雖不知原因,但衆人猜測,或許與貴妃擅自将崔氏留在宮裏有關。

她畢竟與慕氏有三分神似,又同樣被封為美人,在皇帝眼裏,也許是有一些膈應,不免要懷疑貴妃背後用心。

不過既然都冊封了,自然也不好将人家趕出宮門去,自古以來都沒有這個先例。崔美人最後還是留了下來,不過經此一出,她注定是此生與聖寵無緣了,不過是在這深宮裏挨日子罷了。

新冊封的妃子們去柔儀殿拜見貴妃時,慕婉瑛竟然破天荒地到了場。

自從那年貴妃生辰宴後,她幾乎從不參與這種場合,與後宮所有人都疏遠了,不知今日為什麽要來。

衆妃心中猜測,或許她是來見那位傳聞中與她相像的崔美人。

有些人表面裝得雲淡風輕,毫不在乎,但還不是坐不住了。

在這宮裏,有誰能真正地不在意聖寵呢?

多一分寵,少一分寵,日子過得天差地別,帝王之愛太過稀薄,以至于偶然露出那麽一點溫和,都值得女人們争得頭破血流了。

衆人都在暗中瞧着好戲,可令她們失望的是,慕婉瑛的眼神從始至終沒往崔美人的身上逗留半分,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喝着茶,又平平淡淡地向貴妃行禮後離去,仿佛她今日只是過來走個過場,并不為別的。

倒是那位崔美人呆呆注視着她離去的背影,看了良久。

當晚,姬珩早早地來了承恩宮。

當時婉瑛正好沐浴完,披着一頭半濕的長發坐在窗下讀書。如今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目不識丁的文盲,在姬珩的教導下,四書五經都略有涉獵,雖稱不上才女,至少也粗通文墨了。

也許“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句話說得沒錯,懂得的道理多了,見識深了,她也沾染上了一些書香氣,執着半卷殘書在燈下閱讀的樣子,顯得溫婉沉靜,美得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直到書頁上投下一塊黑影,婉瑛才後知後覺有人來了,擡頭一瞧,皇帝不發一言地站在她身側,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怔了怔,放下書,打算下榻。

姬珩卻牽住她一縷還在滴水珠的濕發,問:“怎麽不讓丫頭把頭發擦幹?頂着一頭濕發,仔細頭要疼的。”

“晾着就幹了。”婉瑛不怎麽在意。

他卻找來塊帕子,親自為她擦拭起了頭發。

婉瑛早已習慣了他這般行為,若無其事地拿起書想要繼續看,才讀了兩三行,就聽身後傳來他的說話聲,口吻有些遲疑。

“……那些新晉秀女,朕不會去她們那兒的,你不用擔心。”

作為一國主君,居然開口解釋這個,也确實挺丢人的。

但他顧不得臉面了,從在禦書房聽呂堅向他禀告她去了柔儀殿時,他的心就被滿腔喜悅給充斥着,這代表她多少也有些在乎他,不是麽?

婉瑛偏頭問:“那陛下為什麽要選秀呢?”

“選秀不過是應付那些前朝的大臣,小九,朕雖然是皇帝,但亦有不得已之時,況且朕不能不顧及你的名聲。但朕能向你保證,不管從前如何,今後朕只會有你。”

他的承諾情真意切,但婉瑛毫無觸動,只是默默出了一會子神,忽然說:“既然如此,那些選進宮的秀女,都挺可憐的。”

她今日見到了那些女子,都是青春活潑,正當妙齡的少女,如若不入宮,她們本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郎君,在父母膝下承歡,而不是被關進這深宮,一日日地盼着永遠不可能來的君王。

聽見她的話,姬珩愕然半晌,像是一盆熱油突然被淋上冰水,心裏那些激動歡喜瞬間寂滅了,眼底逐漸湧上受傷情緒。

“原來你不是在乎那些,朕還以為……”

他深吸一口氣,失望地閉上眼。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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