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追尋 似追魂索命的惡鬼
第59章 追尋 似追魂索命的惡鬼。
太陽還沒升起來, 天邊泛出幽藍,他們騎着馬一路向西,漸漸地, 草甸越來越稀疏,變成了荒無人煙的戈壁。
終于看到一汪快幹涸的湖泊,即便裏面的水髒得照不出人影, 慕昀也像渴死鬼投胎似的撲到水池邊,俯身迫不及待地牛飲起來。
這一路他吃了大虧, 因為只有一匹馬, 承載不了三個人,刺客便将他綁在馬鞍上拖着他跑, 連糧食和清水也不分給他。
婉瑛的待遇比他稍微強一點, 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的嘴唇幹枯開裂,跪在池邊, 用綁縛着的雙手在池面舀了一捧渾濁的黃水, 剛要埋首去喝, 慕昀就用力推了她一下。
“滾開,離我遠點。”
婉瑛跌坐在地, 水灑掉了, 她沒有繼續去接,而是輕聲說了句令他難以置信的話。
“要不要逃跑?”
“你,你說什麽?”
慕昀瞪大眼睛, 因為怕吵醒不遠處閉目小憩的刺客, 聲音壓得極低:“你瘋了?”
婉瑛幽幽嘆了口氣:“昀弟,我是為你好。”
她的目光轉向樹下的刺客。
“他會殺掉你。”
“你胡說!”慕昀竭力壓制住內心的慌張,“他……他才不會殺我, 他還要留着我與朝廷談判……”
“既然要談判,為什麽要一直不停地跑?”
婉瑛淡淡道:“他要逃命,帶着人是累贅。”
慕昀瞪着她:“既然如此,你也難逃一死。”
婉瑛卻笑了,搖頭:“他不敢殺我,卻能殺你。”
這話是對的,慕昀也發現了,刺客似乎對她留有幾分仁慈,甚至讓她坐在馬背上,而不是像他一樣被馬拖着跑。這并非因為她是女人才憐香惜玉,而更像是一種恐懼,像在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不再說話,驚疑不定地看向樹下閉目養神的人,他不知是在真睡還是假睡,莫非他真的要殺了自己?
“他睡着了,我們可以繞去他的身後,拿石頭砸暈他。”
婉瑛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輕不可聞。
光是聽她描述,慕昀就怕得不行,回頭卻見她一副輕描淡寫的神情,頓時難以理解。
“你為什麽不怕?”
在他久遠的印象裏,依稀記得這個姐姐是很膽小的,小的時候,她都不敢在人前擡頭說話。有一回,他故意抓了條蟲子吓唬她,她吓得都掉進池子裏去了。
婉瑛聞言一笑:“昀弟,當你連死都不怕時,自然也什麽都不怕了。”
她裹緊衣襟,大漠晝夜溫差大,夜間和清晨極為寒冷,被抓走時,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薄寝衣,現在被凍得嘴唇發青。
擡首望去,只見天際灰白,一輪紅日在地平線上升起,海東青不斷盤旋,片刻後,它飛越群山,逐漸化作看不清的黑影。
*
千裏黃沙浩瀚如煙,完顏希擡手打了個手勢,隊伍暫時停下來休整。
衆人下馬,或喂馬或休息。
姬芸連吹了幾日風沙,人糙得不成樣子,也不講究地坐在一群男人堆裏,像他們一樣席地而坐,一點點地撕着幹糧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方。
姬珩坐在一截枯木上,凝望着遠處沙丘,巋然不動,像戈壁灘上風化了千年的岩石。
婉瑛已經消失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他完全不眠不休,像個不需要睡覺進食的人,如果不是馬兒需要吃草,恐怕他會一直不停地跑下去,直到找到人為止。
姬芸嘆了口氣,起身走去他身邊。
“皇兄,吃點兒罷。”
姬珩掃了眼她遞來的食物,沒有說話,轉頭繼續盯着前方。
姬芸憂心忡忡地勸他:“你不吃飯,也不睡覺,這樣下去,小九還沒找到,你就先倒下去了。吃口飯耽誤不少工夫的,吃罷。”
姬珩依舊不理她。
盯着他不為所動的側臉,姬芸知道是勸不動他了,只能在他旁邊一屁股坐下,苦惱地托着下巴,片刻後,她終于受不了這沉默的氛圍,開口安慰道:“皇兄,小九一定能找回來的,你不要太擔心了。”
有空中偵查的海東青,嗅覺靈敏擅于追蹤的牧羊犬,再加上一個對草原了如指掌的女真人,即便是茫茫大漠,找到人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問題是,婉瑛消失的這三日,她會不會出事,被一個殺人如麻的刺客挾持,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到時找到的是活人還是死屍,誰也說不好。如果找到的是一具屍身……
姬芸不自覺望向身旁人,他冷靜得可怕,因為連續幾日未曾合眼,眼球血絲密布,就好像有一口氣在支撐着他,倘若婉瑛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姬芸搖搖頭,及時地扼制住了這個設想。
真是奇怪,從前只覺得他很喜歡婉瑛,就像喜愛一朵小花,一只可愛的小貓,可從什麽時候起,這種喜歡竟變成了如此執着刻骨的愛?也許就像戲文中唱的那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在她默默出神時,姬珩突然站了起來。
姬芸擡眼,見她的驸馬神色匆匆地趕過來,手臂上立着那只他養大的海東青。走到跟前,他彎腰行了個禮,随即說了一句叽裏咕嚕的女真話。
“他說在東北方位,發現了馬蹄印。”姬芸即時翻譯了這句話。
姬珩神情嚴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按劍轉身,沉聲下達命令。
“所有人上馬,立刻出發。”
東北方位六十裏外,矗立着一座早已破敗的塢堡,名曰落雁城,意思是此地寒冷,大雁飛到這兒都會停下,不會再往北去了。這裏曾經是抵禦匈奴的前哨站,自從匈奴勢力衰敗後,朝廷駐軍撤退到雁門關,這兒就被廢棄了。經受幾十年風吹雨打,曾經固若金湯的城池只剩下破損的城垣,在日複一日的風蝕作用下,上面遺留的刀箭火燒痕跡已經不太明顯,向後人昭示着這裏曾經發生過血流成河的戰鬥。
畢竟帶着兩個累贅,刺客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被追上,卻沒想到會這麽快。
只聽馬蹄聲如雷,卷起黃沙漫天,一行數十騎如疾風般從背後襲掠而來,人數雖然不多,卻好似有千軍萬馬追在後頭,為首的人身披一襲玄色大氅,面色冷凝,像追魂索命的惡鬼。
刺客忙不疊地騎馬躲入城中,随即拽着婉瑛的衣領,将她從馬上拉下來,用刀架在她脖頸一側,逼着她往前走。
來到城牆上,刺客朝下喊話:“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姬珩緊勒缰繩,朝後打了個手勢,所有人勒馬停下。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城牆,目光落在婉瑛身上。
距離太遠,黃沙彌漫,能見度很低,他其實看不清什麽,但無法收回視線。
刺客朝躲在城牆後的慕昀使了個眼色:“你下去,跟他們談判。”
當慕昀怯怯地從城牆下來,出現在衆人視野中時,騎在馬上的姬珩順手拿過一名缁衣衛手中的長弓,又從馬鞍上挂着的箭壺中抽了一枚羽箭,慢悠悠地扯開弓弦,松手,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去,恰恰好射入慕昀腳尖前半寸,箭杆埋入地面半截不止。
“……”
慕昀吓得雙腿發軟,面色慘白,撲通一屁股跌坐在地。
“別,別殺我,我……我是來談……談判的……”
“聽不見。”
姬珩打斷,沖他勾勾手指:“過來說。”
好半天,慕昀才壯起膽子,從地上爬起來,但雙腿還是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他幾乎是手足并用地滾到了姬珩的馬前,在那個男人居高臨下的審視中,頂着發麻的頭皮,吞吞吐吐地說道:“大……大人說,若……若想救她性命,就只身前去……”
話音剛落,姬珩還未開口,一旁的陸承就斷然喝道:“不可!”
姬珩松松挽着馬缰,投過來淡漠的一眼。
陸承立即想起出發時他是怎麽對待攔駕的大臣的,那還是教過他的太傅,堂堂帝師。
他頭皮一緊,換了副說辭:“陛下乃一國之君,絕不可以身涉險,屬下願只身前去營救娘娘。”
“是啊,”姬芸也忍不住附和,“皇兄,太危險了,還是讓陸大人去罷。”
“不行——”
在姬芸兇神惡煞的注視下,慕昀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只能他去……”
“聽見了嗎?”
這種時刻,姬珩竟然笑了:“指名讓朕去呢。”
他翻身下馬,姬芸欲言又止:“皇兄……”
不等她說完,姬珩沉聲下令:“所有人原地不動,沒有朕的允許,若有上前一步者,殺無赦。”
她的話立即憋在了嗓子眼兒,愕然看着兩人步行朝着前方的落雁城走去。狂風襲來,大漠裏刮起了沙塵暴,二人的身形逐漸被風沙隐沒。
因為害怕他在背後動手,慕昀不敢走前面,只能提心吊膽地跟随在後面。
他的身體自閹割後就停止了發育,至今仍保持着十三四歲少年單薄的身形,又因為佝偻着腰,顯得愈發矮小猥瑣,跟前面身姿高大、龍行虎步的姬珩比起來,就像是主子外出帶着奴才随行。
盯着那如鐵塔般魁梧的背影,慕昀又羨慕又嫉恨,眼裏冒出怨毒的恨意。
他本來也可以,可以長得這麽高,這麽壯,可以生出喉結,長出胡子,而不是被人罵作娘娘腔,死閹貨。都是這個人,剝奪了他成為男人的機會,将他變成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他再也娶不了妻,生不了子,甚至連他的身體都開始散發長年累月的惡臭,那是由內而外腐爛的味道,他在慢慢地死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背後這股強烈的視線,走在前面的姬珩突然開口:“你長姐對你不好嗎?為什麽要害她?”
對他好?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憤怒的火焰蒙蔽了慕昀的雙眼,使他忘卻了心頭恐懼,尖聲尖氣道:“她将我害成這樣,我恨她也來不及!”
姬珩輕笑了兩聲,淡淡道:“如果不是她,這些年,你早就死在朕手裏無數回了。”
走上城牆,姬珩的視線就凝在婉瑛臉上不動了,目光細致地逐一掃遍她的全身,像在認真檢查她有沒有受傷,他專注得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眼中只看得到她,哪怕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場景下。
“你……”刺客終于忍不住開口。
“能把刀放下嗎?”
他剛出聲,就被姬珩冷淡的嗓音打斷。他的目光滑過婉瑛頸側那口雪亮的窄刀,眉頭不悅地皺緊。
“看着讓人心情很不好。”
明明他才是那個只身前來赴險的人,可他卻從容得好像置身事外,甚至隐隐掌控着整個局面,天生的王者氣勢令刺客遲疑了一瞬,握着刀的手心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他緊張地吞咽唾沫,嘴上卻不肯退讓。
“大楚皇帝,有人派我來取你性命。”
他說話口音奇怪,似不是中原人。
姬珩緩緩拔出腰側的天子劍,掣劍在手,淡然地看着他。
“朕許久沒與人交過手了,今日便給你這個機會,若朕敗在你的刀下,也算你運氣好,可以拿朕的人頭回去跟你主子交差了。”
聞言,一直安安靜靜待着的婉瑛眼睫忽地震顫了一下,不太明顯,就像蝴蝶振翅。
作為人質的她已經失去作用,刺客将她推去一旁,舉刀擺出迎戰的架勢。
千軍萬馬之前,他沒有勝算,但一對一的單打獨鬥,皇帝必死無疑。
就在他準備出招之時,姬珩卻擡手道:“且慢。”
“怎麽?”刺客露出輕蔑眼神,“你還有什麽遺言?”
姬珩視他為空氣,頭微微偏向婉瑛,眼神溫柔地說道:“小九,閉上眼睛。”
服從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婉延下意識閉上雙眼,勁風拂起耳畔散落的三兩根發絲,嗚嗚如鬼哭狼嚎的風聲中,她聽見了刀刃交錯的聲音。
眼淚唰地流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只是心髒突然鈍痛。
城牆上的二人打得難解難分,姬珩的身手是從戰場上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而刺客則是從小學習的殺人之術,二人手中刀劍全都奔着對方的要害而去,一時之間戰了個旗鼓相當,分不出高下。
高手交戰,招招致命,自然分不出心神去關注其他。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慕昀悄悄地挪去婉瑛身後,掏出匕首抵上她的後腰。
“跟我走。”
尖利的嗓音在耳後響起,婉瑛茫然睜開眼睛,恰好看見刺客一刀捅入姬珩的腹部,将他用力抵在城牆上,為了避免刀捅得更深,他只能徒手抓着刀刃,鮮血一滴一滴,彙入腳下黃沙,紅得刺目。
那一定很疼,她出神地想。
“嘭”地一聲,古老的城牆終于承受不住重擊,轟然倒塌,打鬥的二人從高處墜落,重重摔入中庭。
這裏原本是一處馬廄,堆放了一些幹草,上面鋪着厚厚一層黃沙,因此抵禦了一部分傷害,但畢竟城牆有那麽高,摔下來不可能安然無事。
肋下傳來鑽心劇痛,刺客偏頭嘔出一口血,心想應該是肋骨斷了,傷及內髒,但此刻已來不及多想,正要起身,黃沙撲面而來,灑入他的眼睛裏,他雙目澀痛,怒吼一聲,還不等他抓起長刀,就感覺到了濃烈的殺氣。
一把劍從旁邊迅疾如電地揮出,刺客頭皮發麻,只覺得脖頸處一涼,咽喉便多了一條細窄的紅線,鮮血瞬間噴薄而出,他瞪着雙眼,難以置信。
血霧中,一張蒼白的臉鬼魅般出現,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不帶一絲感情。
“朕說過,要挖了你的眼珠,将你碎屍萬段,記得嗎?”
刺客雙手捂住喉嚨,卻擋不住越來越多的血液滲出,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死亡的恐懼籠罩全身,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響,他竭力說着最後的遺言:“我……我沒有……傷她……”
“是啊,但是未經主人允許,偷走別人的貓,還要朕感謝你嗎?”
失血過多,刺客雙目已經渙散,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幕,是男人側臉染血,眼神冰冷,伸出一只大手,朝他的臉探來……
挖出來的眼珠骨碌滾去一側,姬珩撐着長劍起身,低頭咳出一口血來。他也受了重傷,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身上沒有哪處不痛。
風停了,沙暴止息,天地間萬籁俱寂。
他拄劍望向牆頭,一片廢墟中,沒有婉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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