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心跡 他終究還是贏得了她的心

第60章 心跡 他終究還是贏得了她的心。……

駿馬載着二人在無邊無際的戈壁上馳騁, 風刮得人臉生痛,婉瑛想她懂得了姬芸說過的自由是什麽感覺,她的身體從沒這麽輕盈過。

“向南去罷, ”她真誠地建議身後人,“江陵在南邊,一直往南, 說不定能回家。”

狂風将她的聲音割得四分五裂,但還是一字不漏地傳入慕昀耳中。

“閉嘴!”他咬着牙, 氣急敗壞地吼, “你這個瘋子!給我閉嘴!”

他早該發現,慕婉瑛就是個瘋女人, 雖然她看着安安靜靜, 很正常, 可說的話做的事都是瘋子所為。

風聲中,婉瑛幽幽地問:“昀弟, 你不想回家嗎?”

慕昀一邊挽缰馭着馬, 還要聽她說這些不着邊際的瘋話, 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我哪兒還有家!你忘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過了良久,婉瑛方才遲鈍地說道:“既然不是回家, 那我也不要跟着你去了。”

還不等慕昀反應過來那句“不跟着你去”是什麽意思, 她的身子突然往旁邊一歪,就這麽從疾馳的馬背上跳了下去。

“……”

瘋子!瘋子!

慕昀勒停坐騎,滾鞍下馬, 快步跑到婉瑛跟前, 重重踢了她一腳。

“賤女人!瘋女人!你害死我娘還不夠!還要來害我!”

婉瑛墜馬後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裹了滿頭滿臉的沙,右腿傳來鑽心劇痛, 似乎是腿骨折斷了,又被慕昀這樣一踢,頓時兩眼發黑,好似內髒都要吐出來,她疼得蜷縮起身子,卻笑了。

“你覺得你娘無辜嗎?”

她艱難地翻了個身,仰躺在沙地上,笑着笑着,視野一片模糊,淚水從眼角滑落。

“可是我阿娘又何嘗不無辜呢?”

“你娘無辜就可以對我下手?”慕昀幾乎在尖叫,“我有什麽罪?我做錯什麽了?憑什麽你們的恩怨要由我來償還?你知不知道宮刑有多疼啊?你毀了我的一生!”

“你沒有做錯什麽,”婉瑛平靜道,“你唯一做錯的,便是投生在虞氏的肚子裏,成了她的兒子。”

就是這麽簡單,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又什麽都做錯了,他的出生,便是一種原罪,他注定要為母親欠下的債償還罪孽。

“我娘已經被你逼死了!難道這還不夠嗎?你說你想回家?可是你逼我娘上吊自殺,害我姐下落不明,爹也死了,這個家已經生生被你拆散!你告訴我!家在哪兒?哪裏來的家可以回?”

他用力拽着婉瑛的衣領,聲嘶力竭地怒吼着。

婉瑛被他拎在半空,眼神茫然片刻,随即泛出苦笑:“是啊,原來我們都無家可歸了。”

記憶中的江陵也不是家,只不過是這麽多年以來,她心中的一個執念而已。家不是一座冰冷冷的院子,或是蘆葦蕩裏一條晃悠的花船,而是家人所在的地方,才稱之為家,可在這世間,她已無真正意義上的親人,阿娘已化作九泉之下的一抔黃土,親爹也死了,妹妹下落不明,弟弟又對她恨之入骨,她在這世上無依無靠,無人牽挂,的确是無家可回了啊。

這一刻,婉瑛恍然大悟,看着慕昀,面露歉疚之意。

“對不住啊,昀弟,毀了你的一生,你殺了我罷。我也不想活了,活着太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渾身輕松,不禁心想,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呢,早該這樣了,活在世間只是受苦,死亡才是最終歸宿。

看着因她的話陷入呆滞的慕昀,她溫和地笑了:“下不了手嗎?不要怕,昀弟,我是你的殺母仇人,又害你身體殘缺,一報還一報,老天爺也不會怪你的。來,動手罷。”

她親自将他的雙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慕昀雙目赤紅:“閉嘴!你以為我不敢嗎?我早就想殺你了!”

他收緊雙手,扼住那纖細脖頸。

婉瑛漸漸感覺呼吸困難,這是噩夢裏重複過上萬次的場景,可此刻她卻不覺得害怕。

風停了,雲層之後竟出了太陽,霞光萬丈,陽光溫暖地灑在臉上,恍惚之間,眼前生出幻覺,她好像看見了阿娘,她立在浮光躍金的雲層裏,朝她溫柔地淺笑着。

是來接她了嗎?

等一等啊,阿娘,等等女兒。

可不等她伸出手,眼前的一切驟然消失,回歸冰冷的現實。

掐住喉嚨的手松了,大量空氣湧入肺部,婉瑛捂着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慕昀茫然地低頭,看見腹部被貫穿,突出來一只鐵鑄的箭镞,鮮血洇濕了周圍一大片衣料,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疼痛,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婉瑛趴在沙地上,手肘撐着地,擡頭望去,只見千裏沙丘蔓延,黃沙彌漫,一人遠遠地自殘陽中走來,他滿臉鮮血,似陰司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那人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放下手中長劍,像捧起一塊易碎的珍寶,捧起她的臉,目光仔細地巡視。

“弄髒了。”

他捉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可不管怎麽擦,臉上的血還是擦不幹淨,剛擦掉一塊,臉頰上又出現了新的血漬。

“哪裏受傷了嗎?”

他皺着眉,擡起她的下巴,修長手指一寸寸地撫摸她的臉,甚至掀開頭發,翻看她的耳朵,檢查有沒有傷口。

婉瑛拉下他的手指,吓得結結巴巴:“你……你……”

順着她的視線,姬珩這才發現,流血的是自己的手,血滴在了她的臉上,所以才擦不完。

“原來是我的血。”

他不禁松了口氣,用未受傷的那只手替她擦了擦,婉瑛的臉重新恢複白淨,他滿意地點頭,目光滑過她姿勢略顯怪異的右腿時,停頓了片刻。

“腿怎麽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腿骨,随後做出判斷:“沒事,回去找太醫接上就好了。”

說罷撕下衣袍,替她纏繞在斷腿上綁緊。

可就在這時,婉瑛雙眸赫然瞪大,瞳孔緊縮,眼裏現出驚恐。

下一刻,耳邊響起摻滿刻毒恨意的尖利嗓音。

“去死罷!”

肩膀刺痛,匕首捅了進來。

姬珩頭都沒回,先利索地打了個結,然後反手拔下肩頭插着的匕首,看也不看地往後一紮。

慕昀捂着噴血的胳膊,搖搖晃晃地往後倒退,跌坐在地。

姬珩撿起腳邊長劍,冷着臉朝他而去,還沒走出幾步,小腿就被人抱緊。

“算了,”婉瑛死死地抱着他,哭道,“就讓他自生自滅罷,別再殺人了……”

慕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本來就腹部中了一箭,方才那一招背後偷襲已耗光了他僅剩的力氣,就算不補刀,他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姬珩想了想,最終還是丢棄了長劍,脫下外袍,蓋在婉瑛的身上,将她背起來。

婉瑛忽然騰空,兩手無措地搭在他的肩頭:“為……為什麽……”

“不是腿斷了嗎?”他淡淡道。

可是他受的傷比她更嚴重。

婉瑛猶豫道:“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姬珩突然嘆了口氣:“小九,天快黑了。”

婉瑛擡頭,只見遠方殘陽沉入地平線,天地被暮色籠罩。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這個。

“天黑了,大漠裏冷得很,可能還會有狼群出沒。小九不怕麽?”

怕,當然怕,可是……

“你在流血。”婉瑛不得不提醒他。

他的肩頭和腹部受了兩處重傷,雖然穿着深色衣服,看不太出來,但回首來時路,血流了一地,将腳下的黃沙都染紅了。人的血是有限的,血流光了就死了。

聞言,姬珩恍然頓悟:“原來小九不怕狼,而是怕朕死啊。”

婉瑛:“……”

他偏着頭,有些感興趣地問:“朕死了,你會為我流淚麽?”

婉瑛沒說話,只覺得這人真是沒有半點忌諱,這樣的話也是能随口就說的麽?都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荒唐的玩笑。

“看在朕快要死了的份上,小九可以說一句喜歡朕麽?”

“……”

背上的人一如既往地安靜,他惆悵地感嘆:“死前都沒能聽到小九的一聲喜歡,想一想,真是好遺憾啊。”

婉瑛嘴唇翕動,漏出細碎的音節。

那聲音比貓叫還小,不知他的耳朵怎麽就捕捉到了,滿懷期待地偏過頭:“說什麽?喜歡朕?”

“……別,別說這樣的話。”婉瑛小聲嗫嚅。

姬珩有些失落,笑了笑:“朕知道了,不說。”

過了片刻,他又沉聲道:“放心罷,這點兒小傷,還死不了。缁衣衛就在附近不遠,遲早能找過來的。”

不知是不是為了安慰婉瑛,這番話比起方才那些玩笑要認真不少,更像是他平時的口吻,讓人感到安心。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不久,他就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了過去。

那麽高大的個子,倒下去時,宛如一座巨塔的崩塌,震起無數黃沙。

随着他的倒地,婉瑛也摔在地上,她顧不上自己摔痛的腿,手腳并用地爬過去,見他俯卧在地,半張臉埋在沙子裏。他的身子沉重得像鉛塊,婉瑛費了好大力氣,才将他翻過來。

那雙銳利的眸子緊緊閉着,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一直都是健壯的,連病都很少生,婉瑛從沒見過他有如此脆弱的時刻,一時之間吓壞了,伸出手去推他,才觸碰到他的身體,就被冰得縮了回來,他的體溫低得不像一個活人。

是死了麽?

婉瑛顫抖着手指,去試探他的鼻息,不知是她太緊張,還是他的呼吸太微弱,她什麽也沒感覺到。

她扒開耳畔碎發,埋頭将耳朵貼在他的左胸膛,屏息去聽。

這次總算捕捉到了心跳聲。

婉瑛松出一口長氣,急忙脫下長袍,蓋在他的身上,又握住他冰冷的雙手,試圖将自己的體溫渡給他。

太陽落山,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今夜朗月疏星,蒼穹廣袤浩瀚,籠罩在無邊大漠上,曠野裏無風,四周寂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二人。

婉瑛坐在地上,除了等待,她毫無辦法,自己的腿有傷,走不出多遠,更別提還帶着一個昏迷的人,只希望缁衣衛能快些趕到,可是她也不知,在救援的人到來之前,他們會不會先葬身狼腹。

皇帝躺在她旁邊,她時不時地就要俯身去聽他的心髒,直到聽見咚咚的心跳聲,才會暫時感到心安。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太安靜了,以至于她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這麽多年,其實她一直被鎖在靖國公府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裏,從來沒走出來過,一切不過是她生出的妄想,她沒有入宮,阿娘也沒有死。

越想越不安,她情不自禁地後退,碰到皇帝冷冰冰的手指,才終于有了些實感。

興許是一個人坐着太無助了,她忍不住跟他說起話:“你知道我怕黑的,快點醒來,好不好?”

遠方傳來聲響,似孩童在嗚咽,不知是風聲,還是遠處的狼嚎,她側耳去聽,想起他昏倒前說大漠裏有狼的話,更慌張了。

“要是狼來了,該怎麽辦?”

“為什麽他們還不來?”

“腿好痛……”

昏迷的人依舊沒有醒來,只有她自言自語,默然半晌,黑夜中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別死。”

冰冷的眼淚順着臉頰淌下,她坐在漆黑的曠野裏,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求你別死……”

“好害怕……”

“別扔下我一個人……”

不要像阿娘一樣,将她一個人扔在這世上,她太害怕了,太孤獨了,所以哪怕是曾經避如洪水猛獸的他,也想要緊緊抓住。

“喜……喜歡,我喜歡你……所以,你不要死……”

他終究還是贏了,贏得了她的心。

盡管再怎麽不想承認,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六年的呵護與偏寵,她做不到無動于衷。她無法否認從他這裏得來的安全感,那是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屬于他獨一份的安全感。

婉瑛捂着臉,淚水不斷從指縫溢出。

她無比後悔,為什麽不早點說呢?為什麽不在他問她時,就這樣告訴他呢?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她嗚嗚地哭着,一遍遍地重複着喜歡他的話語,像只受傷的小獸,緊緊地傍在姬珩身側。

耳朵貼着他的胸膛,聽着那微弱的心跳,整齊的韻律有着奇異的催眠效果,就像之前無數個在他身邊安眠的夜晚。身體的疲憊感一時湧來,婉瑛固執地瞪大雙眼,抵抗着睡意。

不能睡,睡了狼就會過來把他們吃掉,她要保持清醒。

就在她頑強地與瞌睡做着鬥争之時,遠處傳來了動靜。

不會是狼罷?

她擡起頭去看,只見沙丘上亮起了火光,似一條蜿蜒起伏的火龍,依稀能聽見呼喊聲。

是缁衣衛找到他們了。

像所有的重擔一齊卸去,婉瑛忽然感覺眼皮前所未有的沉重,身體又痛又累,她精疲力盡地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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