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現實
第46章 現實
何嶼菩使用完淨化道具後, 身上的半透明鱗片消散,耳後瑰麗的魚鳍也逐漸透明,最後化為烏有。
他身上的人魚特征徹底消失, 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 像是個正常的玩家剛出副本一樣。倚着牆面休息。
冰冷的機械聲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系統檢測中】
【本次玩家何嶼菩在系統休息站中達成特殊成就:perfect人設!】
【恭喜玩家何嶼菩獲得——維斯亞納(品質不明)。】
【介紹:您是被船長唯一認可的繼承人,合法擁有維斯亞納的控制權與支配權, 以及整艘輪船的的全部財産。】
【具體功能請在懸浮頁面查看。】
白色的字幕浮現在空中,很快就消失, 轉而是懸浮頁面的底端出現了個紅色輪船标志, 在白屏黑字中顯得異常醒目。
何嶼菩心中暗驚,有些遲疑地看着懸浮頁面的小标志。
若不是他已經購置了淨化道具給自己驅逐負面效果,恐怕會以為這是被阿裏斯蒂德标記過的産生後遺症。
何嶼菩試探性地将手指移動到懸浮頁面,指尖輕輕地觸及了下輪船的标志, 而後安靜地等候。
他從維斯亞納逃出來後, 發現除了在上個副本中得到的【神級卷軸(回南天)】, 其餘的道具與積分都不見了,被系統自動判定為填充主線任務積分的工具。
也就是說, 現在維斯亞納裏面還有五十多億積分,一百多件A級道具, 及數千件A級以下的道具!
何嶼菩以為這些東西會永遠落在維斯亞納,跟着這艘輪船成為謝璟言的囊中之物, 沒想到系統竟然把輪船當成特殊成就的獎勵贈與他。
這簡直就是——太好了。
他剛入副本時, 接到的主線任務是阻止輪船沉沒,需要收集100億積分修補維斯亞納的漏洞。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于是何嶼菩選擇了跟系統彎起了文字游戲。
既然任務是阻止輪船沉沒, 那何嶼菩就大膽掠過收集積分這個輔助性條件, 直接蠱惑人魚族成為新王, 讓它們在海底下舉着維斯亞納的船底。
這本就是壓上性命的豪賭,恐怕連系統也沒算到,最後身為新人玩家的他竟然真的能救下維斯亞納。
但獎勵是維斯亞納會不會有點太過了.....畢竟,這是謝璟言寧願當狗都要得到的東西,就這麽輕而易舉地來到了他的手上。
何嶼菩個人猜測,以維斯亞納的運行制度來看,恐怕他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在系統休息站接受到任務的玩家。
系統休息站中沒有與維斯亞納相關的道具,也沒有與船長相關的祝福和道具,無法給與出相對應的獎勵,于是只能将維斯亞納作為獎勵道具。
但這個猜測帶有很大的巧合性,沒有足夠的信服力,與此同時,他心中另一道猜想愈來愈強烈,這維斯亞納是有人故意送給他的!
......但這麽做,對背後那人有什麽好處?
【玩家是否選擇進入維斯亞納--是/否】
何嶼菩出着神,渾然不知懸浮頁面彈出了一個選項,而他的手指正好擱置在【是】。
與此同時,懸浮頁面幾乎是立即傳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将何嶼菩的思路徹底打斷。
【滴--!】
【滴--!】
【系統錯亂,玩家進入失敗,稍後請重試。】
懸浮頁面不停地彈出新的窗口,錯誤的代碼在不停地增長,覆蓋的速度很快就把何嶼菩的視線全方面遮掩掉。
何嶼菩微微皺了下眉,優先将懸浮頁面前的彈窗關掉,這才顯露出它被彈窗遮住的小字。
他将手指觸了下【否】,刺耳的警報聲與不斷彈出的小窗這才消停下來。
只見懸浮頁面的紅色輪船标志下,有一段很小的字體。
[維斯亞納(損壞程度90%):玩家點擊圖标,即可進入游輪,其餘功能待探索。]
[存儲積分:5070526946]
[存儲道具:A極道具(109)、A級以下道具的道具(1799)]
[存儲物品:略]
何嶼菩淡淡地垂眸看向這些數據,若有所思。
好消息,他在維斯亞納攢下的身家都還在;壞消息,上面的按鈕都是灰色的,能不能使用還不一定。
無效獎勵,全白幹了:)
何嶼菩還沒整理完思路,新融合入懸浮頁面的維斯亞納也還沒探索清楚,走道盡頭就有兩三道高大的人影在聚合,有意無意地往這裏看了一眼。
“這裏面的人這麽好像沒動過的樣子,是不是已經傷到沒辦法行動了。”
“算了吧,這是新人登出口,他身上能有多少積分,不如去隔壁登出口蹲蹲。”
“上次傷我們兄弟的新人還沒找到......進去看看,說不定就是他。”
何嶼菩外觀上的負面效果被清除了,但被阿裏斯蒂德半标記後,部分身體素質得到了提升,尤其是視力與耳力最為明顯。
他看着這兩三個人的服飾,頓時認出了這是第一次副本時,蹲在登出口圍剿他的怪/盜團夥。
何嶼菩在系統休息站中體力消耗太過,于是幹脆點開懸浮頁面的系統,直接尋找退出游戲的按鈕。
為首的黑衣人見狀,頓時猛撲過來:“草——攔住他,這小子想跑!”
但何嶼菩的手速更快,就在對方即将觸碰到他時,身體已經先一步消失了,腦海中的意識也逐漸下沉。
*
何嶼菩鼻腔間有些幹燥,湧入肺腑的是帶有塑料管味的氣息,四周安靜得幾乎要出現耳鳴的環境,無比熟悉。
他緩緩地掀開眼皮,視線聚焦在簡潔的天花板上,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來了,回到了這所大型的私人甲級醫院。
而如今所在的特殊VIP病房,正是困了何嶼菩十五年的地方。
何嶼菩有些恍惚,久躺的身軀有些僵硬,手背傳來細微的疼痛感,手掌大的藥瓶吊在半空,正緩慢地往他身體裏輸液。
他試圖動了下手指,發現整個身軀虛弱得厲害,即使拼盡全力,也沒辦法夠到床邊的病房緊急呼叫按鈕。
何嶼菩蹙了下眉,眼神暗了幾分,幹脆手腕一轉,将離他更近的水杯推倒。
“噼铛!”
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無比的病房中顯得格外清晰,很快就引來了附近巡視的護士。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有個護士有些焦急地推開房門,緊張地看着房間內,生怕是有什麽儀器出了問題,危及到病房內青年的性命。
護士的視線在儀器上掃了圈,發現全都在正常運行。就在她深感疑惑時,餘光見到原本昏迷不醒的瑰麗青年,此刻正眨巴着眼睛,朝她微微擺了下手。
似乎是在打招呼。
“啊!您醒了?”
護士先是一愣,而後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抱着手中的病歷本走了進去:“您醒來有多久了,有沒有感覺哪裏不太舒服?”
何嶼菩指了下半張臉,示意對方把氧氣罩拿掉。
護士看了眼儀器的各項指标,确定何嶼菩現在的狀态能脫離吸氧後,才幫他拿了下來。
何嶼菩嗓音帶着點虛弱:“剛醒不久,目前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護士替他掖好被子,點了點頭:“好的,稍等一下,我去通知主治醫生來見您。”
“謝謝。”
這家醫院是何嶼菩父母為了治好他的病,花了巨額資産,集齊全國頂尖人才與儀器才成立起來的甲級醫院。
當時為了更好地照顧他的病情,特地把主治醫生的辦公地點轉移在病房樓下,對方只需走兩分鐘路就可以到達病房進行診斷。
主治醫生很快就到了,簡單地詢問了下他的身體狀态,在确認對方身體沒有不适的症狀後,帶着何嶼菩檢查了身體各項指标。
化驗單很快就出來了,主治醫師接過護士遞來的化驗單,看着上面明顯好轉的各項指标,楞了半晌。
何嶼菩倒是顯得平靜多了:“怎麽樣?”
主治醫生又看了兩眼,才遲疑地說道:“只能說......醫學奇跡!“
他将化驗單折起來放入口袋,暫時不去思索為什麽數據會忽然轉變,此刻只是由衷地朝着何嶼菩笑道:“何先生,無論如何,恭賀您活過了二十歲大關。”
主治醫師接手了何嶼菩十五年,也算是看着他長大,除了對方已逝去的父母,是這世上最希望這青年長命百歲的。
何嶼菩也扯出抹虛弱的微笑,當做回應:“多謝您多年來的照顧了。”
“這張只是基礎的化驗單,其他的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出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變于多活動,應該先靜養幾天。”
主治醫生道:“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覺把,就當做是慶祝新生。”
而後他就帶着護士離開病房,輕輕地關上房門,留給何嶼菩一個清淨的環境休息。
何嶼菩本就虛弱,為了測驗各項指标折騰了半天,此刻也有些困倦了,眼皮有些睜不開了,正緩緩合上。
忽然間,他腦子裏掠過謝璟言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龐,原本漸沉的意識頓時清醒了,猛然睜開眼睛。
謝璟言在維斯亞納的宴席上,僅憑何嶼菩的飲食習慣就能猜出他得了心髒病,此刻回歸現實,說不定已經開始着手調查了。
若對方是普通人還好,在人口衆多的A市尋找一個特定的年輕心髒病病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但以謝璟言在副本中展露出來的教養與手段,恐怕在現實世界中是非富即貴的身份,那他想要找上何嶼菩,也只是時間問題。
何嶼菩漂亮精致的藍眸垂下,從床頭櫃中拿出手機,輸入一串沒有備注姓名的電話號碼,毫不猶豫地撥打了過去。
那邊接聽的速度極快,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保持絕對安靜。
何嶼菩直接下了命令:“保護好本市病例隐私,嚴禁陌生人士詢查病例,特別是我們醫院。”
“等等,安全起見,也順便保護下隔壁市的病例隐私,這幾天可能會有人在追查我。”
“觀察下近期有沒有人在收集血管內科和心血管外科病人的資料,如果有,查清楚那人是誰,将對方具體的信息整理給我。”
電話那邊安靜地聽完何嶼菩的每一個字,等他說完之後,才回應道:“明白了,您還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
何嶼菩頓了下,想起沈巍然交于自己的生辰八字:“去查一個叫沈巍然的人。”
“對方是22歲的青年,生日是10.18。”
電話那邊安靜地等何嶼菩說完話,才惜字如金到:“是。”
何嶼菩交代完一切,将電話挂斷,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聽着病房內舒緩的音樂,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了。
等他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昏暗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兩條未讀信息,較強的光幾乎要把他刺激得睜不開眼了。
何嶼菩無奈地嘆了口氣:“救命,現在這幅身體。怎麽會比副本裏被連捅三刀的軀體還虛弱。”
他拿過床頭櫃的遙控,将房間裏的燈光調亮一些,這才打開手機查看那兩條未讀信息。
其中一條是沈巍然的基本信息,另一條信息,是對方的證件照。
青年的臉部線條清晰,睫毛濃密纖長,開扇形的內雙讓他看起來分外清冷,輪廓骨骼的分明有很強的辨識度,帶有獨特的成熟。
何嶼菩仍能記住沈巍然的相貌,自然能将這張照片與對方的臉對應上,他複制了基本信息中的號碼,直接在手機上撥打了出去。
何嶼菩将手機放在耳邊,已經準備好了将要說出口的措辭,正等着對方接電話。
然而在電話鈴聲剛響起時,沈巍然接都沒接,直接挂斷了。
何嶼菩:“?”
他皺了下眉頭,繼續打過去。
這次還等鈴聲響起,電話就再次被挂斷。
何嶼菩:“......”
這人怎麽回事,怎麽在現實中脾性也這麽差。
看來這電話對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了,何嶼菩直接關掉手機,重新思考如何聯系上對方。
何嶼菩有些苦惱,他當下的身體狀況是無法獨立出門的,體力跟精力都不太允許,只能讓沈巍然來見他。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對方又主動打了過來,手機震動得何嶼菩手心發麻。
何嶼菩很快就按下接聽鍵,再次把手機放在耳旁。
聽筒裏先傳來對方的嗓音,勾着點疲倦、生不如死,又帶着男性青年特有的磁性:“你是?”
是沈巍然本人的聲音。
何嶼菩知道這人向來沒什麽耐性,直接了斷地說道:“我是——金絲雀。”
這三個字在詭異可怖副本中沒什麽,但在現實中說出來,簡直是羞恥到了極點。
他這三個字說得有點艱難,幾乎一字一頓。
何嶼菩無法确定系統會不會在現實中,也将玩家們對于他的樣貌跟姓名的記憶抹去。但他記得沈巍然對自己第一個副本的身份有印象,甚至是保留到了系統休息站。
于是何嶼菩果斷地說出第一個副本的身份。
沈巍然聽見這三個字後,頓時就沒了聲音,只剩微弱的呼吸聲。
“你不是應該呆在副本嗎?”
他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不對,你怎麽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沈巍然幾乎是茫然了,甚至懷疑何嶼菩是不是在副本中給他打的電話:“等等,你現在所處的環境也有沒有怪物。”
他當時只是在游戲的随意一猜,結果這人還真是玩家?!
可這人不是系統認證的NPC嗎?!
“你先冷靜下。”
何嶼菩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整得頭暈,捏了下眉頭:“我不是在副本中跟你打電話,我跟你一樣,也在現實。”
“一時半會說不清,正巧我也在A市,不如我們見一面吧。”
沈巍然長期在副本中摸爬打滾,又是孤狼,很少跟外人合作,也多少養成了點謹慎的性格:“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連我在哪都知道?”
何嶼菩輕笑了下:“大數據時代,誰都會留下點痕跡,我能找到你,很正常。”
“我們才認識多久?”
沈巍然似乎是回到了副本中的狀态,嗓音帶着點邪性與嗜血:“你這麽貿然約我出來,不怕我殺了你嗎?”
“我能拿到你的電話號碼,就說明在現實世界中,還是有點自保的能力。”
何嶼菩挑眉,白皙的指尖摩挲着手機邊緣,慢悠悠道:“而且你不會殺我的,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嗎?
沈巍然克制不住地頓了下,話語中的壓迫感不自覺地少了許多:“我去不了,這邊走不開。”
何嶼菩:“為什麽?”
沈巍然有點煩躁,怨念比進副本時還重:“我在加班。”
何嶼菩怔了下,而後表示理解:“加班費多少,我出雙倍。”
“可是。”
沈巍然聽完不僅沒有心動,反而更郁悶了:“實習生沒有加班費。”
“公司太卷了,想轉正,加班是必須的。”
從小在金錢堆長大的何嶼菩:“?”
“算了,加了班也不一定能轉正。”
沈巍然嘆了口氣:“給個地址,我坐地鐵來找你。”
“這會是下班的點,地鐵人應該很多。”
何嶼菩善解人意道:“還是你給我地址吧,我派司機去接你。”
“成。”
“何先生,外面有個姓沈的先生,說要見您。”
大抵過了三十多分鐘,護士打開了何嶼菩的病房門:“他現在在門外候着。”
何嶼菩點頭道:“他是我朋友,讓他進來。”
護士這才讓站在門外的男性青年進來。
何嶼菩擡眸看去,發現對方不僅比照片上還要好看幾分,連衣品也不錯。
沈巍然身着簡單的白T恤外搭綠色的格子襯衫,配上杏色束腳褲,是很輕松的通勤風。
他比副本中少了點兇性,多了點倦懶溫和,是獨屬于青年人的意氣。
沈巍然朝護士道了聲謝,而後步伐輕穩地走了進來,禮貌地朝他點頭問好。
何嶼菩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
他合下手上的書,放置一旁,自我介紹道:“不知道系統有沒有從你記憶中抹去我的名字,我姓何,叫嶼菩。”
沈巍然思考了下:“嗯...好像這方面的記憶确實受了點影響,不過這樣對你也挺好的,畢竟你不能暴露身份。”
“天也快黑了,所以你找我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何嶼菩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知道關于欺詐師的事。”
“在這裏,你可以放心談副本中的事,除了你與我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巍然看這病房的裝修跟布局,自然也知道了何嶼菩的身份非富即貴,相信對方有能力營造出絕對保密的環境。
“他這個人獨來獨往,基本不會很其他人合作,大廳裏流傳的事跡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幾件。”
“這我就不多說了,你到時候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我來說點你不知道的。”
“謝璟言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成了所有副本裏的邪神,擁有與不輸于系統的力量。但他在與系統對抗時,還是輸了,系統似乎知道他最害怕什麽,借此來壓制他。”
“謝璟言失敗後,直接被系統鎖在了萬丈深淵,那兒的時間流逝跟正常的時間不太一樣,我們在副本度過一天,他在深淵裏度過一年。”
“他大概被關了三百多年,又莫名其妙地從萬丈深淵逃離出來了,也是那一天,系統忽然多了很多bug,各種代碼運行錯誤。”
沈巍然摸着下巴,仔細思考道:“有很多細節我是用過預知球知道的,之後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見何嶼菩眼神有些游離,像是在思考什麽,疑惑:“你怎麽不說話?”
“你的預知球是從哪來的?”
何嶼菩若有所思道:“它好像還可以當技能使用。”
沈巍然:“剛進副本時撿的,就直覺告訴我我這個球應該撿,我就撿了。”
“這樣......”
何嶼菩心中的怪異感愈加強烈,但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便沒有提出來。
他總覺得,這是有人故意讓沈巍然看見,從而間接地讓何嶼菩知道這件事。
何嶼菩長睫微顫,但願是他猜錯了。
沈巍然見外邊的天色已經黑了,對何嶼菩下了最後的總結:“你也別再去招惹謝璟言了,對方完全就是個損人不利己的瘋子,我們正常人得罪不起。”
何嶼菩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畢竟他在休息站結束時,就已經把謝璟言徹底得罪透了。
“對了,下個副本還一起嗎?”
“我都可以,但你要是敢掉鏈子就死定了。”
沈巍然無所謂,而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過現在我得走了,明天早上八點還要繼續上這個b班。”
“明天不是周六嗎?”
何嶼菩疑惑道:“又沒有加班費,去那裏做慈善嗎?”
沈巍然斜了他一眼,無奈道:“為了轉正。”
“你公司叫什麽名字,我待會讓人收購了。”
何嶼菩蹙眉:“這班別上了,到時候你去挑個順眼的職位,直接坐上去吧。”
沈巍然瞳孔地震:“?”
何嶼菩歪着頭,以為他對這個結果不滿意:“也行,要不公司直接送你?”
“不不不,這就不用了。”
沈巍然艱難地說道:“你下個副本還是掉點鏈子吧。”
何嶼菩莫名其妙:“為什麽?”
“不然這班我上得不安心。”
何嶼菩:“......”
*
七天後,何嶼菩再次被拉入副本中。
他很疼,背部與後腦勺傳來被硬物撞擊的痛感,整個身子都疼得蜷縮了起來。
何嶼菩掀開眼皮,發現四周什麽也看不見,撞擊正躺在一個光滑冰冷的接觸面上。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拿到瞎子身份卡時,身軀底下更深的陰影緩緩地動了下。
何嶼菩心中微顫,寒意順着脊梁骨攀爬而上,幾乎整個人都要從地面上彈了起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接觸面上。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這更深的陰影會随着自己的行動而動,似乎是自己的影子。
他還沒來得及做多餘的判斷,身前就浮現出白色字幕,漂浮在半空中。
【由于玩家第一個副本表現過于優異,并且在這次副本中,選擇與高等玩家沈巍然組隊,綜合評判,玩家将直接跳入e級副本】
【歡迎玩家何嶼菩來到《驚悚綜藝》】
【這是一檔期待感十足的綜藝,國內首部恐怖驚悚風的綜藝,承載着無數網友的期待,如果您想要名與利,那麽這裏就将是您最好的舞臺。】
【努力吧,讓每一位觀衆都能記住你!】
與平時毫無波瀾的機械聲不同,這次的系統提示聲,帶着慷慨激昂的語調,配上有電流聲的聲線,顯得格外的詭異。
何嶼菩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內心詢問系統:我這次的身份是什麽?
【您的NPC身份是:道士徒弟】
【人物背景:從小無父無母,被道士養大,跟他學習各種方術玄學,然而這天,你算到了道士近期會有血光之災,為了報答他的恩情,你悄悄地跟他來了這檔綜藝。】
【主線任務——待觸發。】
【請玩家何嶼菩注意:系統已為您打開直播間,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實時投映,請玩家努力完成任務,維持角色人設!】
【打賞積分功能即時到賬,其他功能副本結束清算。】
【直播間人數:134522 點贊人數1322 舉報人數:0】
[我靠,什麽情況,這個游走性NPC居然還活着!!]
[看看他這次身份是什麽,啧,道士徒弟?整個副本最作的角色。]
該評論涉及副本內容,已屏蔽。
[救,你們是沒看到上一局欺詐師的臉色,這個NPC真的有點東西。]
[怎麽感覺這個NPC總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每次都是拿到最危險的角色,這次副本boss挺瘋的,也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活下來。]
該評論涉及副本內容,已屏蔽。
何嶼菩剛消化完系統給的信息,還沒來得及看彈幕評論,背後猛然貼上一只手。
——冰涼徹骨,堅硬。
完全不像是人類的手。
何嶼菩的NPC身份是道士徒弟,可以使用玄學而不被判定ooc,于是他手指快速翻轉,就在即将完成結印時,原身分外熟悉的聲音響起。
聲音蒼老,帶着怒火中燒的氣息:“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跟過來,怎麽就是不聽!”
這是原身的師父,副本裏的道士。
何嶼菩結印的動作一頓。
那只冰冷的手再次覆上了何嶼菩的胳膊,指骨關節不斷收緊,而後往上伸去,将摔倒在地上的他拉起來。
師父又絮絮叨叨地罵了幾句,罵道最後還不解氣,拍了下何嶼菩的頭,将手電筒狠狠地扔何嶼菩懷裏。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提醒何嶼菩:“趕緊打開手電筒看下劇本,綜藝馬上就要開始了!”
師父分明是關心他的,卻又因為在生氣而拉不下臉:“記住我說過的話,別碰不該碰的東西,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交給我,聽到沒有!”
何嶼菩依照原身的人身,臉上露出恰好好處的害怕,緩慢而堅定地點了下頭:“知道了,師父。”
他掌心的手電筒也是冰得有些怪異,皮膚皮膚貼上去,幾乎是有種低溫凍傷的鈍痛感,疼得他差點松開了手電筒。
但面前的視線太過于炙熱,幾乎是要黏在他身上,何嶼菩只能硬着頭皮将手電筒拿在手上,唇角勾出極為勉強的弧度。
這就是E級副本嗎?
跟第一個副本完全不能比,他現在進了副本還不到三分鐘,基礎信息還沒有摸清,就已經有種被鬼纏上的可怖感了。
死亡的氣息就像條毒蛇纏繞在何嶼菩脖頸上,壓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身後襲來陣陰冷的風,恍惚間,何嶼菩像是聞到了四周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聽見了詭異的“嘀嗒”聲。
老道士忽然湊近來,帶有老人味的氣息呼在了他白皙的臉上,聲音有些詭異:“你在想什麽?”
何嶼菩老實回答道:“冷。”
只見老道士似乎是“啧”了一聲,而後将劇本卷起來,往他頭上招呼:“那你還不快換個地方坐坐,對着空調吹,不冷才怪!”
何嶼菩吃痛地捂着腦袋,往後縮了縮,那可怖的陰寒之意竟然真的退了點。
他蹙眉,有些難以置信地想着,難道這個老道士的手冷成這樣,是被空調給凍的?
何嶼菩猜不準,坐在原地沒有多餘的動作,安靜地看着老道士的行為,似乎是想從對方動作的流暢程度判斷他是不是人類。
老道士将手上的劇本丢他身上,轉身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像是在摸索什麽,又自言自語道:“唉,怎麽就把你也給卷進來了呢?”
“你這幾期表現得差勁點,争取讓導演把你開了吧,這不是你能摻和的因果......”
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念了幾句經文,哆哆嗦嗦地向菩薩致歉,之後便安靜了下來。
繼續在黑暗中無所事事地摸索着。
安分得很奇怪。
何嶼菩見這個NPC絮絮叨叨地講到了重要劇情,又忽然停了下來,追問道:“什麽因......”
老道士猛然抄起一個紙盒箱子,幾乎是很緊張地往何嶼菩身上扔去,打斷他的話:“別問不該問的,別跟我講話,我沒你這個逆徒!”
“還不快點看劇本?”
何嶼菩明白了這個NPC是在忌憚着房間的“東西”,不敢将話挑得太明,于是也沒繼續追問下去:“哦。”
老道士有所忌憚,而且是真的被原身的行為氣狠了,目前已經沒有正常交流的可能性了。
何嶼菩這才注意力,從對方身上轉移到手中的劇本。
老道士感覺這個徒弟真的是踹一腳走一步,幹脆給他施加點壓力,将規則說了出來:“你現在抓緊時間看,待會開播了,這東西是要銷毀的。”
何嶼菩瞥了眼懸浮頁面,上面并沒有開播倒計時,于是連忙打開手電筒,将按鈕一推到底,極其強烈的白光直接逼得兩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老道士幾乎是被他氣得心髒疼:“臭小子,不過是數落了你幾句,這就想閃瞎我”
何嶼菩另一手抵住眼睛,連忙将超強手電筒調低三個檔次,這才讓眼睛适應了光線,窺得房間全貌。
這裏似乎是個女嬰兒房,地上擺滿布娃娃與粉紅色的家家酒,但奇怪的是,這裏到處都有鏡子。
有的挂在牆上,有的直接嵌在天花板上,甚至房間內每個布娃娃手裏都捧着鏡子,詭異而恐怖。
無論何嶼菩看向哪個方向,都能在不同的鏡子中找到自己的倒影。
他動了下,身下似乎也有“人”動了下,一股悚然的恐懼從腳裸攀爬而上,窺視感從不同鏡子中湧了過來,激得人心驚膽戰。
何嶼菩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古典的白色花邊鏡子上,鏡身大抵有0.5米寬,1.8米長,正好容納一個成年的男性。
老道士深吸了口氣,強忍着怒火道:“這是看瘾了?”
何嶼菩立即醒悟,明白了這些鏡子似乎是在費勁心機地吸引他的注意力,拒絕讓他翻開手中的劇本。
他在老道士炙熱的視線下,心虛地打開了劇本的第一頁。
上面什麽都沒有寫,而是畫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圖案,兩個立體的空間上下疊在一起,只有中間有個小長方形嵌在裏面,讓兩個空間相通,就像是道門一樣。
何嶼菩看了會,若有所思地翻開了第二頁。
第二頁則是清楚地寫了密室的守則跟提示,生怕嘉賓過不了關。
一、這裏的數字都是反的(只要你是活了,并且有眼睛就能清楚地看見。)
二、逃脫密室的密碼,是房間停止的時間,再加上房間內的娃娃個數。
三、手電筒有兩種模式,需要嘉賓自行探索。
四、為了保證綜藝效果,嘉賓必須在裏面待夠30分鐘,并且假裝很努力地在解密,若是提前出來,節目組屆時将會有對應的懲罰。
五、嘉賓要對着鏡頭說出三個以上的線索,才能離開房間,去往大廳集合,開啓下一趟任務。
何嶼菩簡單地掃了下這五項規則,在心中默背了下來,而後翻開第三頁。
第三頁只有六個大字——歡迎來到鏡中世界。
就在何嶼菩将劇本全部看完時,房間內的隐藏廣播陡然發言,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各位嘉賓,你們好,我姓李,是這個綜藝的導演,你們叫我李導就好。”
“我這邊發生了點事,沒辦法去現場給你們指點劇本,只能靠你們自己臨場發揮了,實在抱歉。”
“房間內的隐藏攝像頭已經開啓了,現在我宣布——綜藝開始!”
老道士自廣播響起之時,臉色就沒好過,而是一臉凝重地尋找聲音來源。
何嶼菩再次擡眼看着這個人,總覺得那裏不太對勁,但又實在是挑不出詭異的地方:“師父,任務開始了。”
老道士朝他擺了擺手:“你先自己搗鼓搗鼓,遇到事兒再跟我說。”
何嶼菩想是低頭看向手中冷得刺骨的手電筒,在他已經推下按鈕旁邊,還留着四擋的按鈕,兩個按鈕中間隔着條細縫,看上去就像是在照鏡子。
他嘗試性地按下隔壁的按鈕,一道極為傷眼的紫光從手電□□/出,明晃晃地照在前面的娃娃上。
尖銳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中回蕩:“咯咯咯......”
何嶼菩擡頭看去,只見原本青春可愛的人偶,此刻變成了半米高的小鬼,半張臉潰爛發臭,被削半頭顱流着腦漿,扯着唇角露出微笑。
它僵硬地擺動着身體,費勁地在地上爬着,試圖往師徒二人靠近。
何嶼菩本就打着試探老道士的主意,此刻故意勾出心虛的微笑,朝着他道:“師父,好像遇到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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