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
“哦,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陳夫人。”劉婉寧故作驚訝。
“劉小姐倒是橫插一腳。”
陳夫人身量較高,容貌只算尋常。她知道劉婉寧身份,可原本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人,臨了竟變成了競價實在讓人惱火,言辭間很是不善。
“未出閣的姑娘家,還是不要來這兒的好。”
劉婉寧把扇子敲得啪啪作響:“陳夫人都能來,我們為何不能來?”
陳夫人笑笑轉而視線落到聶蕊的臉上,眼中有妒忌一閃而過:“不知道這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
聶蕊來了齊陽後很少出門見過她的人不多,陳夫人并不認識她。
“關你何事!”劉婉寧唰的起身,很是不客氣:“逛個花樓還真讓你攀起交情來了?”
“既如此,”陳夫人面子有些挂不住:“那等一會兒,希望劉小姐手裏的銀錢,也如劉小姐的話這般硬氣才是。”
說完她特意挑了離她們較遠的位置坐下,不過是些個閨閣小姐,手裏哪會有什麽過多的銀錢。但畢竟是郡守家的小姐,不好得罪。今日的競價,只是為了面上過得去,從而搭的一個戲臺子罷了。那晏奴,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一旁花娘笑吟吟的,巴不得她們吵得再厲害些,如此價格就會更高些。
劉婉寧被陳夫人的話紮到了痛處,卻被聶蕊适時打斷。她這才按捺住脾氣,坐下後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樂了。她是沒錢,可公主有錢啊,她才是今天來陪的看客。
這時,一小丫鬟小跑到花娘耳邊說了幾句。
花娘頓時笑開來,把帕子往胸前一塞:“幾位貴客,晏奴已經準備好了。”
說罷她拍了兩下手,正對着幾人的房門打開,晏朔從裏出來。
他穿了身月白色長衫,腰間松松垮垮的系着根紅絲帶。他慢慢擡起頭,雙眼卻仍低垂看向地面,像是接受了事實,安靜又溫順。白皙的臉龐在光下有些透明,眉眼像幅幹淨的山水畫,唇瓣殷紅為其添了抹豔色,讓人移不開眼。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劉婉寧驚嘆,那日在木棉花林,她雖是跟這人打了個照面,知道他生得不錯,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可如今,不單單是不錯了!依劉婉寧看來,這模樣比那個謝公子也不差了。待今日公主把人買回去,看那個姓謝的還怎麽猖狂!莫不是真以為就只有他生得好了?
劉婉寧興奮轉過頭,正準備和聶蕊說話,卻看到了陳夫人看向晏朔的眼神。貪婪又勢在必得,讓人很是不适。
“這麽大的年紀了,還想着拈花惹草。”劉婉寧罵了聲,随即悄咪咪對着聶蕊道:“公主,這人生的确實不錯吧?”
“确實不錯。”聶蕊道。
正當劉婉寧正準備在問些什麽的時候,陳夫人不耐煩了:“花娘,別啰嗦那些廢話,直接開始吧。”
花娘朝聶蕊看了眼,不見她說話便道:“既然如此,那奴家直接報價了。”
“底價一千兩。”
“嚯,這麽貴?”劉婉寧吓了一跳,要知道她一個月月錢加上她娘給的貼補也不過十兩銀子而已。沒等她感慨完,就聽到陳夫人報了價。
“一千一百兩。”
真有錢啊!劉婉寧目光掃過無動于衷的聶蕊,和她身後同樣淡定的思謹,有點慌。這是看上了,還是沒看上啊?
可今日,是她撺掇着公主來的垂憐閣,既然公主說晏朔生的不錯,那想必也是入了眼的!怎麽着她也得争一争!
劉婉寧咬了咬牙:“一千二百兩。”
“一千三百兩。”陳夫人立即跟上。
劉婉寧臉綠了,好家夥這是一百兩一百兩的往上加啊!這她可跟不起……
如此想着她往身後的椅子靠了靠,可對上陳夫人輕蔑的眼神,又坐不住了。
沒事,她哥收的有幾方上好的硯臺和幾本珍藏的孤本,她兜得住!
“一千四百兩。”
“一千五百兩。”陳夫人語氣輕松。
這……
劉婉寧咽了口唾沫,湊到聶蕊耳旁小聲道,“公主,這個陳夫人有錢的很,齊陽城裏最大的布莊就是陳家的。只要是她看上的,沒幾個能争的過她的。”
劉婉寧和這位陳夫人你來我往的加價也算熱鬧,可作為被争搶的任務對象,仍是低着眼無知無覺的模樣。
“确實厲害。”聶蕊道。
難不成公主沒看上?是她猜錯了?劉婉寧心裏打鼓,去看聶蕊的神色。
卻見聶蕊她說着話,眼神半分都沒給她一個,一直看着晏朔。
頓時,劉婉寧又有勁了!立馬拒絕扭頭加價,“一千六百兩!”
“一千七百兩。”
劉婉寧咬着後牙,沒事,她爹還有好幾幅藏畫,理應很值錢,她兜得住!!!可沒等她喊,陳夫人又喊了價。
"兩千兩。"
兩千兩!劉婉寧傻眼了,這兩千兩都能買個她了吧?
瞧劉婉寧沒反應,陳夫人哼了聲神色輕慢。
未出閣的姑娘家,縱使手裏有些銀錢,可如何能比得過她?
花娘笑的滿臉春風,滿意的打量着這幅場景。
“還加嗎?”
陳夫人這話雖是對着劉婉寧說的,眼睛卻是看向聶蕊含着濃濃的打量意味。
“齊陽的富家小姐中,我倒是沒見過你。想來家世尋常,若是囊中羞澀不如也來我府上如何?”
“放肆!”思謹面色冷凝。
“你敢!”劉婉寧拍桌而起,她瞪着陳夫人,秀美的臉氣的通紅。
花娘被陳夫人話驚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在也做不了悠哉的壁上觀,忙道:“陳夫人說笑了,快些給這位公子賠個不是。只是一個小奴而已,大家可莫要傷了和氣啊!”
聶蕊臉色看不出喜怒。
其實關于這位陳夫人,李文山查的較為詳細,甚至有些過于詳細了。
家中父母早逝,加上因為弟弟讀書過的很是艱苦。所以在明知陳家獨子是個癡傻之人,仍嫁了過去。
只是成婚後,她并不得陳家那獨子的喜歡。雖然陳家獨子人是傻了,但在喜歡貌美女子這點上,倒是不傻。因為不得喜愛,她在陳家起初過得并不好,直到後來被發現在做生意上有天賦,境遇才漸漸好了起來。
後來陳家獨子因風寒病死,她慢慢開始收集樣貌好看的男寵,且對于長的好看的女子,很是憎恨。因為獨子癡傻,所以大部分生意早就被她攏在手裏,哪怕她如此行事,可只要她明面上做的不太過分,便也都忍了。
是個有些能耐的人,只是不太聰明,也不夠狠心。這不碰巧,讓她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事。
對上陳夫人的視線,聶蕊倏地笑了,杏彎起眸麗色逼人。
“你要買我?”
一個正值壯年身體健康的人,因為一場風寒送了命。哪怕他是個傻子,這樣的死法,多少還是有些勉強。不是嗎?
從前過得不易,應當珍視如今的生活才是。如若不然,聶蕊不介意幫她長長記性。畢竟,路是自己選的。
看着聶蕊的笑,陳夫人心中無端生起一股寒意。
見狀花娘悄悄給陳夫人使了個眼色,捏着帕子嬌笑:“哎喲,貴人們吶!您們莫要忘了,晏奴還等着跟您們走呢!”
陳夫人不傻,她在齊陽是有些面子在的,可依劉婉寧和花娘這般态度,她神色不定又細細瞧了聶蕊幾眼,覺得不太妙。
前些日子劉夫人賞花宴後,傳言郡守家的小姐頗得公主青眼,那這位……
想到此,她心頭一沉,僵硬笑道:“是我不對,剛剛說的話太過狂妄,還望這位小姐原諒則個。”
氣氛冷凝下來,過了片刻那臺上的人似乎也發現了。
他終于擡起眼朝這邊看來,寂靜無聲,卻又因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不可忽視。
與此同時,聶蕊開口:“繼續吧。”
她聲音清清淡淡的。
陳夫人摸不準她的意思,只是,她瞧了眼看臺上的人,眼中有狠色閃過,她必須要把人弄到手。況且,和她一直競價的是劉婉寧,這位倒是像是來陪着人瞧新鮮的。既沒表明身份,那就各憑本事!
“不知兩位小姐可還出價?”
對于這個價錢,陳夫人是肉疼的。原本一千兩能買的東西,現在被擡高了一倍。若是在加下去,她也是能出的起,可陳家那邊怕是不好着補。
見聶蕊不說話,于是她笑着問劉婉寧:“不知道劉小姐的月錢幾何?”
這話是已經有些威脅的意思了,劉婉寧雖面上不開心,但心裏确實有些虛。陳夫人是齊陽的納稅大戶,平日裏母親對她也是有幾分客氣。要是她爹娘知道她來這種地方,還帶着公主,她就慘了!而且,她确實沒錢了……
她觑了眼聶蕊,覺得她怕是想錯了,公主或許真對這人無意。
靜默了幾瞬,花娘眼睛掃過聶蕊雖然心裏遺憾,卻也知道兩千兩便是到底兒了。她扶了扶頭上的金簪,臉上的肥肉在光下像是被抹了層油,亮的膩人:“兩千兩,若是再無加價,那晏奴便歸陳夫人了。”
話落,那神色無波無瀾毫無生氣美麗的人偶,眸中蘊出淡淡水光。他望着聶蕊卻什麽也不說,裏面在沒有期盼幻想什麽都沒有,只靜靜的看着,像最後一眼的眷戀。
沉重感,綿延着空氣而來。
聶蕊快速摩挲了幾下手裏的玉佩後,手中的扇子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桌子。見狀,思謹眸色微動。
“來人,快把身契拿來,以後晏奴就是陳夫人…”
花娘笑的牙不見眼,可話剛說一半就被打斷。
“不行。”
聲音雖輕卻透着股堅定,循聲看去。花娘先是一愣,發現說話的人是晏朔後,又不在意的扭過頭笑着讓人拿身契。
可送身契的小丫頭,卻顫巍巍的讓花娘看臺上。
“我不願意。”晏朔手裏握着不知道哪裏來的碎瓷片,說這話時已經拿着它朝臉逼去。
“賤人,快放下。”花娘回頭一看,魂兒都丢了。她聲音尖厲,身上的肉氣的發抖。這要是不小心碰着了,那銀子不就沒了!
思及銀錢,花娘強壓着胸口的火氣柔聲道:“晏奴,你先放下,有什麽你跟花娘慢慢說,咱們一切都好商量!”
晏朔恍若未聞,他望向聶蕊,眼中的光宛若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唇瓣翕動,無聲抖出兩個字。随後他閉上眼掩去眸中的狠色,瓷片的尖端對準臉頰,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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