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邊疆大吏
邊疆大吏
第二日清晨,晨曦透過窗棂灑在本孤容的臉上,她緩緩睜開眼,一夜未眠,眼底卻不見疲憊,只有一片清冷。
厲芮霜的“喜歡”二字,在她心中激不起半點漣漪,有的只是對過往的釋然和對未來的堅定。
洗漱過後,本孤容換上了一身青色的騎裝,英姿飒爽。
剛走出房門,就見李德福帶着兩名小太監候在院中,手中捧着明黃色的聖旨。
“懷化将軍本孤容接旨。”李德福尖細的聲音響起。
本孤容心中一凜,整理衣冠,快步走到院中跪下接旨。李德福展開明黃的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嘉寧關總兵蕭天藍年事已高,自請告老還鄉。懷化将軍本孤容骁勇善戰,屢立戰功,特拜為嘉寧關總兵,即日上任。欽此——”
本孤容謝恩接旨。
李德福卻并未離去,又展開第二道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輔國公本世英之女本孤容,當世奇坤澤也,所建坤澤軍隊,表現卓著,特此恩賞本孤容可自選婦/夫婿,任何人不可幹預。欽此——”
本孤容接過聖旨,只覺得手裏沉甸甸的,卻并非聖旨本身的重量,而是這聖旨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皇帝的這兩道聖旨,明面上是恩賞,實際上卻是将她與厲芮霜徹底隔絕。
一道聖旨将她派往千裏之外的嘉寧關,一道聖旨又允許她自行擇婿。
本孤容心如明鏡,皇帝這是在敲打厲芮霜,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寒曦王厲芮霜對本孤容來說是良人。
一個和離女做王妃,對被皇帝監察的寒曦王來說也是極好的掩護,名聲有污,以後如何登高?
太女厲芮霜對本孤容來說卻早已不是良人。
世人,大多愚昧,怎會允許一個和離女為後?
皇族,士族,百姓們的不滿都會首先發洩到本孤容乃至本家,雙拳難敵八方難。
日後,即使皇帝死去,後任皇帝豈敢推翻先帝旨意。更何況,她本就不願。
本孤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伸手接過聖旨。
還好,本孤容足夠清醒,及時斬斷了這段不該有的情愫,否則以厲芮霜如今的處境,這藕斷絲連的情意,遲早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刀,重重地砸向本家,将他們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錦伯拿着聖旨,雙手顫抖,老淚縱橫。“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小姐終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白嬷嬷和單嬷嬷也喜極而泣,府裏的下人們更是歡呼雀躍,奔走相告。
本孤容卻只是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本孤容将聖旨遞給了冷珍。
“收起來吧。”
冷珍小心翼翼地接過聖旨,心中卻充滿了疑惑。小姐為何如此平靜?難道她對這兩道聖旨并不在意?
本孤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清冷的晨風吹拂着她的臉龐。
本孤容轉身回到房中,開始收拾行囊。
簡單的幾件衣物,一套兵書,還有那杆陪伴她多年的暴雨梨花白杆槍,便是她全部的行裝。
傍晚時分,本孤容策馬出了京城,朝着嘉寧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京城的一切,仿佛都與她無關了。她只想盡快到達嘉寧關,在那裏,她才能找到真正的平靜。
嘉寧關,那是外祖父蕭天藍駐守的地方,也是她童年記憶裏的一部分。如今,她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卻是以守關将領的身份。
抵達嘉寧關後,本孤容受到了外祖父蕭天藍的熱情迎接。
“我的好外孫女,你終于來了!”蕭天藍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铄,一雙虎目中滿是慈愛。
簡單的寒暄過後,蕭天藍便帶着本孤容巡視嘉寧關的防務。看着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士兵,本孤容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外祖父,我想盡快熟悉嘉寧關的一切。”本孤容說道。
蕭天藍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外孫女,有志氣!從明日起,你就跟着我,我會将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接下來的日子裏,本孤容便跟着蕭天藍學習如何管理軍隊,如何處理軍務,如何與士兵相處。她事事親力親為,從不懈怠。
蕭天藍對本孤容的表現非常滿意,他常常誇贊本孤容:“容兒,你比你父親還要出色!”
聽到外祖父的誇獎,本孤容心中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自己得到了外祖父的認可,難過的是父親再也聽不到這些贊美了。
幾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本孤容已經完全掌握了嘉寧關的防務。她治軍嚴明,賞罰分明,深受士兵們的愛戴。
蕭天藍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将嘉寧關交給本孤容了。
嘉寧關的歲月,于本孤容而言,是沉澱,也是新生。
本孤容如饑似渴地汲取着外祖父蕭天藍的經驗,将自己磨砺成一把鋒利的尖刀,寒光閃爍,只待刺破敵人胸膛。
本孤容白日裏操練士兵,夜裏挑燈研讀兵書,恨不得将所有時間都塞滿,不留一絲空隙給那些擾人的回憶。
蕭天藍看着外孫女如此拼命,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知道,這孩子将所有的悲傷都壓在了心底,用忙碌來麻痹自己。他曾試探着勸慰幾句,卻被本孤容一句輕描淡寫的“我沒事”擋了回來。
蕭天藍嘆了口氣,終究是什麽也沒再說。
淮南節度使百裏致燦偶爾會親自押送辎重前往嘉寧關。
百裏致燦(女乾元)生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紅齒白,加之身居高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嚴。
與沙場征戰多年的蕭天藍不同,百裏致燦身上更多的是文人的儒雅之氣。
每次百裏致燦來,都會和本孤容小酌幾杯。
兩人談論的多是兵法韬略,偶爾也會聊些風土人情,倒也頗為投機。
百裏致燦欣賞本孤容的才幹和膽識,而本孤容也敬佩百裏致燦的學識和遠見。
“本将軍,聽聞你一手梨花槍使得出神入化,不知可否有機會讨教一二?”一日,酒過三巡,百裏致燦笑着問道。
本孤容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戰意:“百裏大人過譽了,我的槍法不過是些粗淺功夫,哪裏當得起‘出神入化’四字。不過,既然百裏大人有興致,我自當奉陪。”
兩人來到校場,本孤容取下暴雨梨花白杆槍,槍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槍尖寒芒畢露。
百裏致燦則取了一把普通的長劍。她雖然出身簪纓世家,但也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劍術也頗為了得。
兩人你來我往,槍劍相交,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本孤容槍法淩厲,招招直取要害;百裏致燦劍法精妙,防守滴水不漏。一時間,校場上塵土飛揚,兩人身影交錯,難分勝負。
“本将軍好槍法!”百裏致燦贊嘆道,
“我本以為自己劍術也算不錯,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本孤容收槍而立,淡淡一笑:“百裏大人謬贊了。大人的劍法也十分精妙,若非我手中這杆暴雨梨花槍,恐怕早已敗下陣來。”
“本将軍過謙了。”
百裏致燦笑道,“今日一戰,讓我受益匪淺。日後若有機會,還望能與将軍多多切磋。”
“随時恭候。”
本孤容微微颔首。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百裏致燦便告辭離去。本孤容目送她遠去。
北疆的風沙磨砺着本孤容的意志,也讓她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幾分肅殺之氣。她每日巡視城防,操練士兵,一絲不茍,仿佛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嘉寧關的将士們起初對這位年輕的女将軍還有些輕視,但很快就被她的實力和魄力折服。
本孤容閑暇時,發現邊關的坤澤識字率極低,大多困于家庭瑣事,無法獲得更多知識和技能。
本孤容命人在城中設立坤澤識字堂,聘請有學識之人教授坤澤讀書識字,學習基本的生活技能,如紡織、刺繡、烹饪等。
這個想法一提出來,就遭到了許多官員的反對。
“坤澤無才便是德,讓她們讀那麽多書做什麽?”
“坤澤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抛頭露面成何體統?”
這些話語如同嗡嗡亂飛的蒼蠅,吵得本孤容頭疼。
本孤容冷笑一聲,說道:“諸位大人,邊關戰事吃緊,乾元死戰。坤澤識字明理,才能更好地為國家效力,難道諸位大人希望邊關的百姓都是些愚昧無知之人嗎?”
這些官員被本孤容怼得啞口無言,卻又不敢明着反對,畢竟本孤容如今是皇帝親封的将軍,又有蕭大将軍撐腰。
識字堂最終得以建立,邊關的坤澤們終于有了學習的機會。
本孤容還發現,邊關許多遺孀坤澤因為沒有獨立的戶頭,無法擁有自己的財産,一旦乾元死去,這些坤澤只能幹最苦的活,拿最少的錢,其悲慘與黑工無異。
本孤容将這個情況寫成奏折,遞交給了皇帝。
奏折中,她建議允許坤澤自立戶頭,保障坤澤最基本的生活開支。
鮮安帝收到奏折後,沉思良久。
鮮安帝知道,本孤容的建議觸及了乾坤兩界的傳統觀念,一旦實施,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鮮安帝欣賞本孤容的膽識和遠見,也明白這樣做有利于邊關的穩定和發展。
最終,鮮安帝力排衆議,批準了本孤容的請求。
消息傳到嘉寧關,坤澤們感激涕零,将本孤容視為自己的救星。
本孤容之名,傳遍全國,成為無數坤澤學習的榜樣。
孤容在嘉寧關的舉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坤澤識字堂的建立,讓許多原本目不識丁的坤澤燃起了對知識的渴望。
坤澤白天操持家務,晚上便聚集在識字堂裏,借着昏黃的燈光,一筆一劃地學習。
但改變并非一蹴而就。
很多坤澤受困于多年的傳統觀念,認為讀書識字對她們來說毫無用處,甚至會招來非議。
更有甚者,她們的乾元也極力反對,認為坤澤就該在家侍奉自己,而不是出去抛頭露面。
一日,一位名叫柳如煙的坤澤哭着跑來向本孤容求助。
她丈夫發現她偷偷去識字堂學習,不僅對她拳打腳踢,還把她辛苦攢下的私房錢全部搶走。
“将軍,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多認幾個字,也好教導孩子…” 柳如煙泣不成聲。
本孤容看着她臉上的傷痕,心中怒火中燒。
本孤容知道,教育的成果是滞後的,坤澤環境的改善更是任重道遠。光靠她一人之力,如同蚍蜉撼樹。
“你沒有錯。”
本孤容語氣冰冷,“錯的是那些愚昧無知,自以為是的乾元。”
本孤容命人将柳如煙安頓好,又派人去警告柳如煙的丈夫,如果再敢對柳如煙施暴,就以軍法處置。
本孤容明白,要想真正改變坤澤的地位,必須讓她們擁有獨立自主的能力。
本孤容開始在識字堂的基礎上,增設了各種技能培訓班,例如醫術、商業等等。她鼓勵坤澤們學習一門技藝,不僅可以養活自己,還能為國家做出貢獻。
“将軍,您為何要如此幫我們?”
一位坤澤不解地問道,“我們只是些卑微的坤澤,不值得您如此費心。”
本孤容看着她,眼神堅定:“你們并非卑微,你們只是被壓抑了太久。坤澤和乾元一樣,都可以頂天立地,為國家效力,保家衛國。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本坤澤們能夠活得更有尊嚴,有自我價值。”
嘉寧關的春日,風沙依舊凜冽。
三年時間,足以讓一個嬰兒學會走路說話,也足以讓一座邊陲小城煥發出新的生機。
本孤容站在城牆上,看着城內熙熙攘攘的人群,坤澤們不再是躲在乾元身後的影子,坤澤們穿着或樸素或鮮亮的衣裳,自信地走在街道上,或經營着自己的小攤,或帶着孩子嬉戲玩耍。
本孤容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操練的坤澤士兵,她們身姿矯健,眼神中充滿了自信和力量,與三年前那些畏畏縮縮,眼神麻木的坤澤判若兩人。
本孤容在嘉寧關的坤澤軍團,從最初的幾人,發展到如今的數百人,坤澤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弱者,而是保家衛國的戰士。
夕陽的餘晖灑在嘉寧關外的山坡上,将本孤容手中的酒液染成一片金紅。
本孤容獨自一人坐在山坡上,看着遠處的城牆,看着城中升起的袅袅炊煙。
“無戰事的日子真好。”
本孤容輕嘆一聲,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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