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夢魇
6 第六章·夢魇
◎福倚禍伏◎
素和臾染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山洞中,剛發出點響動,蘇須驀焦急的臉龐便湊到他的視線裏。
“你醒啦?感覺怎麽樣?好些了沒?”還是熟悉的爽朗語調。
“嗯。”素和臾染感覺身子像浸水般沉重,吃力地撐起身子。
蘇須驀見狀趕忙伸手将素和臾染扶坐起來。
坐起身的素和臾染發現蘇須驀穿着裏衣,而對方的外衣正墊在自己身下,衣衫下還墊着厚厚一層枯草。清醒過來的他低頭側眸,眉宇間染上一層愁雲。
“我們還在後山,你昏睡了一夜,如今已 快到午時。”蘇須驀微微偏頭,眸帶笑意,“你若仍有倦意,便再歇息會兒吧。”
“嗯。”
“我去給你弄點兒水來,等我。”
兩人不約而同沒提昨日之事,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
一番修整後,蘇須驀和素和臾染繼續出發,打算去尋蘇幾兮和素和若休。
接下來的時間,無非是四處尋人,遇妖斬妖。期間遇到過其他門派的人,可不熟識,行禮後便分道揚镳。
直到夕陽漸斜,一切非常順利,對于兩人而言,這試煉除了累點,倒也沒什麽難度。
蘇須驀和素和臾染在山頭休息。烏雲密布,鳥群在空中盤旋,飛得很低,“哇哇”的叫聲此起彼伏。
“看來今日依舊得在山裏過夜,等會兒還會下雨。”蘇須驀半躺在石頭邊,咬了口手裏的野果,“這野果可吃不飽……對了!素和兄你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呢!想吃野雞還是野兔?”
修真之人辟谷是常事,一兩日不進食并無大礙,況且素和臾染一向就吃得很少,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被蘇須驀一把拉起來。
“民以食為天,你如此清瘦,必須得多吃點!”蘇須驀拉着素和臾染大步跑向不遠處的樹林,“我們得快點,一會兒下雨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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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提着野雞抱着枯木的蘇須驀和拿着野果提着水的素和臾染進到山洞裏時,遇到了抱着一奇怪小兔發呆的素和若休和閉目養神的檀掠影。
白日裏,素和若休為了救一只受傷的小兔遭到幾只小妖圍擊,還好遇到檀掠影,這個個頭還沒素和若休高的小少年法力卻十分驚人,幹淨利索地擊敗幾只小妖。
而後素和若休詢問是否能與檀掠影同行,讷口少言的檀掠影沒有答複,可也沒有拒絕,于是素和若休就當做他默認。這一日她與檀掠影一路,安然無恙。
看到毫發無損的素和若休,素和臾染終于安心,拿了果子給兩人先充饑。一旁的蘇須驀駕輕就熟地開始生火烤野雞。
素和若休把懷裏髒兮兮的兔子抱給素和臾染細瞧時,素和臾染發現這并不是什麽兔子,而是靈獸耳鼠。素和若休已為它醫治過,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耳鼠受了傷又仿佛被封了靈力,後面得好好調養才行。
-
剛進山洞沒多久,外面的雨淅淅瀝瀝下起來。接着,伴随着一陣腳步聲,莫也出現在山洞裏。此時的莫也不僅淋了些雨,左手臂還受了傷,只用布簡單包紮了一下。
看到山洞裏的人,莫也不禁皺眉,不過下一刻便恢複正常的神情。幸虧山洞夠大,她找了一處有石頭遮擋的地方坐下,與其他人隔開。
比莫也晚一步進山洞的是長瑤的寧尤妁。此次來太以修習的女子很少,都住在一處。綽約多姿的寧尤妁看似不易接近,實則性格爽朗,很好相處。素和若休與寧尤妁關系不錯,一見到對方便欣喜地打招呼。
蘇須驀又往火堆裏加了些柴火,加速烤好野雞。看這情形,一會兒還會有人來山洞躲雨,本就只有兩只野雞,再來人,他連個爪子都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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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食野雞時,素和若休拿綠葉包了一份,還拿了一瓶治創傷的藥,一起放到莫也身邊,簡單交代幾句,沒等莫也回話她便離開。
在蘇須驀熟練的技術下,今日的烤野雞讓衆人吃得有滋有味。
剛吃完野雞,随着一陣喧嘩,山洞裏來了三個少年,其中一個還是長期跟在孫其雱身後的顏臨。
三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濕,一進山洞就開始旁若無人地脫衣服。尤其是顏臨,一邊脫衣還一邊色眯眯地往少女們這邊看。
莫也皺眉扭身背向這三人,素和若休低頭躲到素和臾染身後。而寧尤妁卻出人意料地站起身,用不屑的眼光睨視對方,那眼神像帶火的箭,直直射出去,不容忽視。
脫衣的三人被寧尤妁盯得渾身不自在。
顏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實在不舒坦,于是開口道:“你這女子,男子脫衣,不知道回避嗎?難道……”
“你這男子,看見這裏有女子還旁若無人地脫衣,不僅恬不知恥而且蠻橫無理。”寧尤妁一點兒也不畏怯,氣勢如火,越燒越旺。
“你……”對方氣得面紅耳赤。
“你什麽你?”蘇須驀起身站到寧尤妁身後,身形高挑的他讓寧尤妁氣勢更足。
“罷了,大丈夫不和小女子一般見識。”對方認慫,找臺階下,三人摟着衣服罵罵咧咧地往角落走去。
-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停止,天邊烏雲開始散去,露出絲絲霞光。
蘇須驀醒來時素和臾染在山洞口眺望遠方,而莫也已不見蹤影,烤野雞肉和藥瓶原封不動地留在原處。蘇須驀心裏不禁感嘆這女子肯定是個狠角色,最好別招惹。
起身後舒坦地伸了個懶腰,蘇須驀笑盈盈地跑到山洞口和素和臾染并肩而立,安安靜靜地望向遠方。
清晨的山野格外幽靜,晨曦中偶爾傳來的啁啾聲清脆悅耳,若每日醒來都能看見這樣惬意的景致,那可真是快活似神仙。
陸續醒來的衆人整理一番後準備出發。可還未走出山洞,好幾只鬼魅似的小妖急速沖來,頓時刀劍拔弩張。
山洞內另外熟睡着的顏臨一夥被小妖卷起,驚醒的三人咋呼一片,混亂之中,顏臨被小妖卷走,同樣被卷走的還有負傷的耳鼠。
“我的小兔子!”素和若休一不留神沒能護住耳鼠,于是直接跑出山洞追逐小妖。
看到素和若休跑出山洞,素和臾染自然立刻跟上。素和臾染一跑,蘇須驀趕緊跟着,于是洞裏的小妖纏上檀掠影和寧尤妁。
前方的小妖似有目的地一般,跑得極快,一陣狂奔後,沖入一團黑乎乎的煙霧中。
素和若休沒多想,直徑沖向黑霧,還好在踏入黑霧的前一刻被身邊的素和臾染攔住。
“這黑霧太過詭異,不可擅入。”素和臾染神情凝重,試探性地小心觸碰黑霧,手指一碰到黑霧,黑霧立即靈活地繞開。
“這霧像活的一般,居然還會躲開。”蘇須驀前傾身子細細觀察,“太以是有收集霧的癖好嗎?來太以這些日見過多少種霧了?難道是處于空中的緣故?”
蘇須驀的話點醒了素和臾染,臉色微微一驚:“這不是霧,這是妖的身體。”
“什麽?那這妖得多大?”蘇須驀仰頭一望,覺得不可思議,“被拉進去的……豈不成了食物?”
蘇須驀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巨大的轟隆聲,接着黑霧開始猛烈翻滾,黑霧中還斷斷續續傳來呼救聲。
于是三人繞着黑霧追尋轟隆聲的來源。沒多久,便看見檀樾和另一個少年正在與黑霧搏鬥,倆人身後其他受傷的人握劍呈防禦狀态,但不太敢出手。
黑霧像鬼魅一般可以随心所欲幻化出許多“手”,十分難纏。檀樾手持雙劍,擡腳、跳躍、轉劍,一舉一動殺氣逼人,每一個動作都能斬斷黑霧的幾只“手”。另一個少年亦勢如猛虎,握着劍不斷狂斬。奈何黑霧的“手”殺之不盡,很難近黑霧的身。※
蘇須驀和素和臾染見勢揮劍加入戰鬥,兩人的加入讓黑霧分散注意力,一番打鬥後終有漏洞,檀樾趁機一躍而上,沖向黑霧,雙劍從上猛力劈下。
劍觸地的那一刻,黑霧驟然消失,前方好幾人從空中落下。落地的幾人都是被小妖從各處卷來的,受了不同程度傷,耳鼠更是奄奄一息。
“哎喲,痛死了,我的手!可惡!”孫其雱也在其中,捂着血淋淋的左臂嗷嗷大叫。方才在檀樾身後的人群中跑出兩人趕忙去攙扶孫其雱。
“哎!那個素和,你不是擅長醫術嗎?快來給本公子醫治啊!” 孫其雱看到素和臾染在此處,嚣張地大吼起來,“看不見本公子傷得很重嗎?你們若水可是以救死扶傷聞名的,你要毀了若水的名聲嗎?”
此時的素和臾染沒空搭理撒潑的孫其雱,黑霧雖然突然消失,可氣息并未消失,反而在四周游蕩,随時可能沖過來。
“叫你哥過來!”被忽視的孫其雱怒氣沖天,伸出右手去抓蹲下抱耳鼠的素和若休,沒想到被素和若休反手拍回,還給了個厭惡的眼神。
“你居然敢打我?”孫其雱紅了眼,沒想到平日裏乖巧溫順的少女會如此暴躁。
“受傷了就別亂動!”素和若休抱着耳鼠起身,居高臨下盯着孫其雱,眼裏滿是憎惡。這孫其雱明裏暗裏不知侮辱過素和臾染多少次,還教唆其他人一同嘲弄素和臾染。素和若休生性柔弱,雖然對孫其雱深惡痛絕,可以往都是一忍再忍,今日突然就來了一股火,一點也不想忍讓。
聽到争吵聲,素和臾染無法置身事外,轉身跑到素和若休身邊,擋在前面,護住妹妹。
孫其雱在旁人的攙扶下氣哼哼地站起身,神情動作像極了欺壓百姓的惡棍:“裝什麽清高?明明就是個野種!你娘不守婦道,訂了親還和野男人通奸,奸夫□□能生出什麽好東西?”
“你閉嘴!”素和若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有些嘶啞,“我若水的事豈容你說三道四!”
“怎麽?人盡皆知的醜事還不讓說?大着肚子被逐出家門,人老珠黃被抛棄後還有臉回若水?他娘連娼妓都不如!” 孫其雱沖冠眦裂,用手指着素和臾染破口大罵,“你還有臉來太以!和你同窗簡直侮辱我們!你娘和你就是修真界的恥辱!□□和小雜種!”
“就是,真不知哪兒來的臉裝清高。”旁人起哄嘲笑,“不過是個沒爹沒娘沒用的病秧子。”
“門風不正,若水根本沒資格拿水系靈石,整個門派都丢盡了臉……”
孫其雱咆哮期間,素和臾染沒有說話,表情看似平靜,可眼裏卻泛起了殺意。靈力暗中湧動,關節泛白的手緊緊握住劍,這劍在靈力的驅使仿佛下一秒便會出鞘飲血。
“素和小心!”随着不遠處蘇須驀的喊聲,黑霧的“手”從無人的一方伸過來。
素和臾染靈敏地拉了妹妹閃躲,黑霧的“手”一把抓住孫其雱。與此同時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伸過來,原來突然消失的黑霧繞到四周去包圍衆人。
“往上躲!它想‘吃了’我們!”蘇須驀的提醒聲無濟于事,黑霧的“手”已經抓到好幾個受傷的人,一片狼藉。
為躲避黑霧的“手”,素和臾染推開妹妹,自己卻被黑霧傷到,好在傷得不重,立即拔劍尋找黑霧的“頭”。
然而剛跑出幾步,他驟然停步,身子搖晃幾下,瞪大眼睛,表情扭曲,左手捂嘴的同時跪了下去,若不是右手快速用劍支撐着,整個人都會倒地。
“素和兄!”蘇須驀第一時間沖到素和臾染身邊抵擋黑霧,結果看見黑紅的血液從素和臾染指縫間流出,鮮血被雪白纖細的手映襯得格外刺眼。
“你……你怎麽了? ”看着臉色煞白的素和臾染,蘇須驀慌了神,“可是哪裏受了傷?”分神的蘇須驀被黑霧的“手”奪了劍,他不得不專注施法對付黑霧。
“臾染哥哥!是舊疾犯了嗎?”急忙跑來的素和若休把耳鼠放在一旁,拿了手絹給素和臾染擦拭,可沒想到素和臾染捂着嘴一陣猛咳,更多的血染紅了他整只手。
“怎會如此嚴重?”素和若休泫然欲泣,慌慌張張地翻找藥瓶。然而還沒找到藥瓶,突然被黑霧的“手”給抓走,飛到空中。
剛從黑霧手中奪回劍的蘇須驀發了狠,雙手握劍朝抓着素和若休的“手”劈去,一劍斬斷“手”的同時,一道法術火焰沿着“手”向源頭燒去。收劍的同時,蘇須驀穩穩接住素和若休。
怎料無數黑霧的“手”直奔毫無防備的素和臾染而去。飛到高處的檀樾看到後施法擋住一部分“手”,可仍有漏網之魚抓住素和臾染。
就在素和臾染被抓起騰空之時,突然一支靈力箭矢如疾風一般從空中飛來,射破黑霧的“手”,接着箭矢散發出的靈力震動其他的“手”。
迅速放下素和若休的蘇須驀直奔素和臾染而去,小心接住對方。
衆人擡頭,更多的靈力箭矢從空中齊發而來,引弓的正是白衣飄飄的卿洛水。箭矢群中還有手握靈力長鞭踏箭而來的卿河圖。随着箭矢落下,矢無虛發,無數黑霧的“手”被撕破。
卿河圖輕盈落地,揮舞長鞭,周圍的“手”盡數消失。他那淩冽的眼神掃過四周,眼神一定住,揮舞長鞭直奔一處,繼而鞭舞箭飛,少頃一團濃烈的黑霧魂飛魄散。
卿河圖的靈器“解落”狠如猛虎,卿洛水的靈器“沉閣”快如疾風,一鞭一弓逸群絕倫。兩人雖樣貌相同,但性格卻完全不同,一個簡傲絕俗,一個虛懷若谷,一旦配合起來無與倫比,這便是太以引以為傲的卿氏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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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結束,所有人回屋,受傷的盡快治療。”卿河圖收起靈器,冷靜地吩咐完,背手禦劍離開,仿佛對這次試煉結果不太滿意。
“大家跟着師兄師姐出山,受傷的相互攙扶,當心一點,不要再弄出新的傷。”卿洛水一揮手,跟随他禦劍而來的幾個太以弟子上前查看衆人的傷勢,其餘的太以弟子繼續跟随卿洛水禦劍離去。
受傷的孫其雱被好幾人圍着,捂着手臂的他還特意一瘸一拐地過來嘲諷素和臾染一番:“果然是□□□□生的野種,不知從娘胎裏帶了多少惡疾出來……”
“你再多說一句……”蘇須驀微微擡頭,睥睨對方,神情陰郁而可怕,讓人窒息不已,“我就徹底廢了你的手。”
孫其雱被盯得毛骨悚然,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極其不自在地哼哼幾聲後離去:“你給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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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者陸續離去,素和臾染服了丹藥,加之蘇須驀運功為其療傷,算是穩住病情,不過依舊十分虛弱。
蘇須驀拉過素和臾染的手臂馱在肩上,另一手扶住對方的腰。扶住腰的那一刻,“弱柳扶風”這幾字浮現在他腦海裏。但還沒容他多想,素和臾染雙腿無力往下倒去,繼而想要再站起來,一副心堅石穿的逞強模樣。
蘇須驀看着素和臾染着實有點兒心疼:“我背你。”
“無妨,舊疾罷了,我……”素和臾染畏懼地拒絕。
“別逞強!”蘇須驀說着順勢發力把素和臾染拉到自己背上,小心聳了下`身子将其背起來,忽地眉頭一皺,“你怎會如此輕?就說你平時吃太少。”
“放我下來,我能……”從未被人背過的素和臾染赧然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面對關心更是局促不安,不過聲音有氣無力,他的反抗亦毫無作用。
“放心,不會摔着你。”蘇須驀的語氣安撫中帶着霸道,微微用力穩住背上的素和臾染。
素和若休抱着兩人的劍默默跟在後面。再後面跟着檀樾和方才一同對抗黑霧的少年。少年名為戎耀,來自冬藏,雖不是十大門派之一,但他的功力不容小觑,檀樾對其甚是欣賞,一路上簡單聊了聊。
回到房間後,素和臾染又吐了一次血,情況不容樂觀,太以派了醫師來卻無濟于事。
擅治疑難雜症的言澈師姐也來過。
言澈師姐是跟随清霁長老最久的弟子,能力出衆,醫術精湛,但依舊診斷無果,她從未見過類似的情況,無從下手。之後她還單獨和素和若休聊過,很想幫忙,可當下确實沒有頭緒,只能觀察研究,看以後是否能想出治療的辦法。
素和臾染的病是舊疾,自小時候便有,可是以醫術聞名的若水都無法将這病根治,只能用各種丹藥調理抑制,所以旁人束手無策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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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日素和臾染不得安寧,面色慘白,奇痛砭骨,在床鋪上翻來覆去,衣衫濕了一大片。
身邊人愛莫能助,甚至連安慰的話都沒法說,因為榻上人早已痛苦得與世隔絕,什麽話也聽不清。
蘇須驀從素和若休那裏得知,今日是素和臾染的生辰,生辰之時很容易犯病,在若水八年間有三次生辰發病,此次甚是嚴重。
素和若休最初是想将情況告訴太以長老,免去素和臾染此次試煉,可素和臾染不同意,他并不想太特殊。
素和若休曾碰巧偷聽到父親和祖父談話,說素和臾染的病離奇古怪,症狀錯綜複雜,找不到病因,無法醫治,可能會被這病一點點消耗掉性命,也可能哪一日發病便暴斃。
這話她不敢對任何人提起,可不知為何,她覺得素和臾染自己知道這病會要他的命,但依舊雲淡風輕。
從未有旁人關心過素和臾染,旁人不挖苦不諷刺就是大幸。只有她知道素和臾染的委屈。
以前祖父還在時,會護着素和臾染,不允許派內說三道四,後來祖父病重,無暇他事,一切都變了,包括父母和大哥都愈發無情。一年後祖父仙逝,父親成了若水掌門,掌門的态度決定派內衆人的态度,掌門的無情衆人看在眼裏。
人心漸漸冷了,人情慢慢暗了。父親永遠忙于門派事務,母親向來只管內務,大哥常年奔走在外,素和臾染被撇棄在偏僻的湖心小院。
他是衣食無憂,但人言可畏,那些背地裏的議論、鄙夷的眼神、冷漠的态度都如利刃一般沒日沒夜劃傷他,留下無法消失的傷痕,這漫長的折磨似乎比餓死街頭更悲慘。
本該過着衆星捧月的生活,可卻不得已任人踩踏。
素和臾染從未有過怨言,安安靜靜地獨自生活,黑暗裏唯一的光亮大概就是素和若休。他待素和若休很好,素和若休也很喜歡這個溫柔的哥哥。
不過素和若休生性膽小,沒太大威信力,派內所有人對她畢恭畢敬,喜歡她這個善良的女孩,可她卻無法為素和臾染抵擋外界的嘲諷,反而素和臾總是一副遺世獨立的樣子,不在乎其他人,還常常寬慰素和若休。
素和若休心裏替哥哥委屈,哥哥堅強得令人心疼,她很怕失去這個溫柔的哥哥,秘密埋藏在心裏好幾年,別提有多難受。這麽些年第一次有人關心哥哥,她忍不住和蘇須驀說了好些話,暗暗透露出素和臾染的病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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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完回到房間的蘇須驀一直守着素和臾染,對病情無能為力,心裏五味雜陳。
素和臾染是個怪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不悲不喜,冷漠得像山巅上的積雪,仿佛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似乎沒有七情六欲。他不願踏足別人的世界,別人也無法踏入他的世界,又或者說,他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旁人覺得他可憐,他卻不以為意,不管好的壞的,一切理所當然,順應萬事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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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日,直到夜幕低垂,素和臾染的身子總算輕松了一些,疲憊不堪的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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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大汗淋漓的蘇須驀從夢魇中掙脫驚醒。
記不清從什麽時候起,他偶爾會反複做一個噩夢,噩夢與梨渦大哥哥有關。
夢境剛開始是和大哥哥相處的零星片段,溫和愉悅。接着會突然出現他最恐懼的一幕,狂奔而來的巨大妖獸張開血盆大口咬住梨渦大哥哥下半身,直接攔腰斬斷,血飛四濺的同時妖獸咬着梨渦大哥哥一起跌落深淵。
之後最恐懼的這幕會反複出現,被咬的人會變成其他人,比如父母和兄妹,總之是他親近愛護的人。雖然夢裏的人看不清樣貌,可感受比任何時刻都清晰深刻。
那可怕的一幕就如萬惡之源,沒日沒夜反複折磨蘇須驀,因此他突然變了性情,也因此他對妖深惡痛絕。
-
今日的噩夢與往日有些不同,更加慘楚,因為蘇須驀總覺得那些被咬的人死前都在望着他,他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眼神,有驚恐,有無助,有悲傷,還有怨恨。
驚醒的蘇須驀瞪着眼在床上大口喘氣,接着起身坐了一會兒。大概是擔心素和臾染的狀況,他下了床,輕手輕腳地往房間另一邊素和臾染的床鋪走去。
風清月朗,月朗星稀,夜色倒是很美。
然而借着月光,蘇須驀看到素和臾染雖閉眼熟睡着,卻眉頭緊蹙,神情扭曲。不知是被病痛折磨得難受還是做噩夢了,并且,蒼白的臉頰上還殘留着淚痕。
其實這淚水是在素和臾染快睡着時流下的,他清醒時就算再疼也不會落一滴淚,只有在迷迷糊糊快入睡時,既能清晰感受到生理上的疼,又無法克制自己,才會讓淚水流出眼眶。
往日的素和臾染總是衣冠楚楚,文質彬彬,這般柔弱的樣子實屬罕見,讓人心生憐意。
“這是委屈的淚水吧?”蘇須驀心裏默想着,畢竟白日時再痛苦也不曾見素和臾染流過一滴眼淚,不自覺伸手觸碰對方臉上的淚痕,很涼。
驀然之間,百感交集,蘇須驀悵然若失邁步往窗邊走去,步伐沉重似陷入泥潭。
小時候的他仗着父母兄長的寵愛成了混世魔王。一次闖禍陷入絕境,遇到梨渦大哥哥解圍,卻不料因自己的狂妄無意害死對方。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血淋淋的死亡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重創。
至那以後随着年歲增長,漸漸轉了性,不過雖不再不可一世、惹是生非但有些不務正業,雖不會醉生夢死,卻只想往後成為不問世事的閑雲野鶴之士。
這些年來即使心裏嫉惡如仇,也不會強出頭,只因多事容易傷害到身邊人,所以總是懲羹吹齑。
來太以這些時日,以孫其雱為首的一幫蜂營蟻隊明裏暗地對素和臾染嘲諷欺壓,恣睢無忌。素和臾染總是心平氣和不予理睬,因此蘇須驀從未阻止。
有時他在思考,其實不阻止亦是某種程度上的助纣為虐。如若哪日素和臾染真的和孫其雱敵對起來,他會怎麽辦呢?若水可能會孤立無援,面對的是玄教以及很多湊熱鬧或者自稱“正義”的門 派。他代表千止,他該怎麽辦?他能怎麽辦?
心亂如麻,明月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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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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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