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果子貍

11   第十一章·果子貍

◎彌足珍貴◎

接下來的幾日,蘇須驀盯張二爺,素和臾染盯賈瓊,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這日張二爺要去城外料理生意,事務繁雜,明日才能回來,據說最近生意忙,這是本月第三次出城。

一到這時候,夫人會派賈瓊随行。

張家管事是夫人的遠方親戚,賈瓊與夫人沾親,夫人常誇獎賈瓊聰明伶俐又細心。張二爺的随從只适合跑腿幹粗活,只有讓賈瓊去照顧張二爺的飲食起居,夫人才能放心。

明眼人都懂是什麽意思,張二爺自是不好拒絕。

-

一行人坐馬車出發,蘇須驀和素和臾染暗中跟随。

馬車駛出城外不久,有另一輛馬車在等候,張二爺和賈瓊換乘到另一輛馬車。随從待在原來的馬車上,和車夫一起離開。

換乘後的馬車直奔城外一處林中小院。

車夫搬好行禮後很快離開,小院只留下張二爺和賈瓊。

一主一仆很是悠閑,在小院的涼棚裏烤着炭火喝熱茶、吃點心。

蘇須驀跟素和臾染在遠處的樹林中默默觀察,只是看着看着發現不太對勁兒。張二爺和賈瓊的行為過于親密,比如賈瓊會喂張二爺吃點心,張二爺會摸賈瓊的手,摟賈瓊的腰,兩人一來一往,明顯關系不一般。

其實從前幾日的暗中觀察看,張二爺和賈瓊之間确實有點問題,只是萬萬沒想他倆居然是這種關系。

-

快到大寒,林中很冷,時不時還有寒風刮來,吹到臉上如刀割一般。蘇須驀和素和臾染為了跟蹤方便穿得并不厚實,兩人凍得渾身冰涼,更煩的是院子裏的情形還讓人尴尬。

“我們繞到後面,進屋去查探看看吧。”蘇須驀凍得四肢發僵,不斷搓手取暖。

“嗯。”素和臾染點頭,白皙的臉龐凍得微微泛紅。

兩人從窗戶溜進主屋。主屋并不小,門在屋子中間,進門是桌凳,往右是床鋪,往左有一面紗質屏風,屏風後有不少櫃子和箱子。屋子裏炭火很旺,整個房間都暖暖的。

在屋裏剛翻了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聲響,兩人看了眼對方,然後一起藏在房間左邊一處櫃子後面。

其實藏在屋裏很危險,兩人的身手足以在屋外人進屋前翻出窗外而不被發現,可外面實在太冷,再說屋子左邊都是箱櫃,前面還有屏風擋着,估計一般不會來這邊。而且藏在屋內說不定能看到點什麽有用信息。

然而讓躲在屋內的兩人沒想到的是,屋外的張二爺和賈瓊幾乎是相擁撞進屋內的,呼吸急促的兩人已是幹柴烈火,門也不關,激烈地擁吻着,看架勢是要白日宣淫。

櫃子後的兩人呆若木雞,在院子裏看出張二爺和賈瓊關系暧昧,可當這種事直接擺在面前時還是震驚不已,那可是兩個年齡、身份差別極大的男子啊!

“老爺,您別急啊,柳小姐晚上才到,我們可以再吃會兒東西。”賈瓊柔情似水,姿态比女子還嬌俏,和平日裏那個機敏能幹的小厮完全兩個樣。

“明明是你這個小東西先勾引我,居然說我着急。”張二爺喘熄着親吻懷裏的人,“吃會兒東西?你是怕我沒力氣?呵!你試試我到底有沒有力氣!”

“我可不敢說老爺您沒力氣,上次您弄得我疼了好幾天呢。” 賈瓊雙頰緋紅,故意發出誘人的聲音,“老爺您可得憐惜我,比對柳小姐還要溫柔。”

“你個小妖精,怪你比女子還騷媚,我怎麽忍得住?”

……

素和臾染別過頭去,臉是青一陣白一陣,眉頭皺成座小山,他真是被從頭到腳給震碎了,恨不得現挖個地洞鑽進去。

蘇須驀震驚沒一會兒,便厚臉皮地歪頭望向房間另一端,透過屏風朦朦胧胧看見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模糊不清,沒那麽惡心,就是聲音格外清晰。

賈瓊的呻[yín]聲愈發的大,還故意扯尖嗓子。

黑臉的素和臾染邁腳想偷偷翻窗出去,但被蘇須驀一把拉住。雖然窗戶在屏風這邊,就在他倆對面,可張二爺和賈瓊在房間中間,僅隔着紗質屏風,身手再好也有可能被發現啊。

“你幹嘛?”蘇須驀抓住素和臾染的手腕,除了摸到對方衣袖下戴着手鏈,還清晰感受到對方繃緊了身子,那緊握的拳頭仿佛快要爆炸,他小聲道,“你這樣過去會被發現的,至少……至少得等他們到床上去吧。”後面幾個字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聽了蘇須驀的話,素和臾染更加奔潰,唇間擠出幾個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忍忍吧,不就是活的春宮圖嗎?”蘇須驀努力壓低嗓子,感受到閉着眼的素和臾染在細細發抖,又補充一句,“要不我幫你捂耳朵?”

“閉嘴。”

蘇須驀樂呵起來,羞赧的素和臾染和活春宮一樣稀奇。方才還摸到對方戴着手鏈,不出意外是素和臾染娘親留下的那條。想到對方戴了一直珍藏着的手鏈他莫名其妙特別開心。

他一會兒覺得對方不戴手鏈是有什麽心結,如今戴了也許是解開了心結,一會兒又覺得對方是怕弄丢手鏈所以一直沒戴,而當和有安全感的人在一起時才願意戴。

屏風另一邊那兩人已脫得七七八八。

“老爺,門……關門……”賈瓊嬌嗔道,“多不好意思啊。”

“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張二爺咬了口懷裏人的脖子,然後雙手将其抱起放到桌子上,“今兒不關門了!我要開着門在桌上幹你!”

蘇須驀捂着嘴差點笑出聲來,扭頭去看素和臾染,雖然對方背對他,但明顯那纖長的身子已氣得發抖。

“老爺,門……關門……”賈瓊嬌嗔道,“多不好意思啊。”

“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張二爺咬了口懷裏人的脖子,然後雙手将其抱起放到桌子上,“今兒不關門了!我就要開着門!”

蘇須驀捂着嘴差點笑出聲來,扭頭去看素和臾染,雖然對方背對他,但明顯那纖長的身子已氣得發抖。

“老爺,不關門冷,桌上也冷……”一臉委屈的賈瓊摟着張二爺的脖子,身上的衣服被扒得差不多,他媚笑道,“等天暖了,老爺在涼棚裏要我都可以。”②

“好好好!聽你的!”張二爺親了口賈瓊,然後提着褲子去關上門,接着匆匆抱起賈瓊去了床上。

就在屏風那邊的兩人撲到床上那一刻,素和臾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窗外,跟只飛起來的大白耗子似的。

很快蘇須驀看好時機也翻了窗出去。

屋裏的人颠鸾倒鳳好一陣才消停。由于期間屋裏人叫聲太大,整個院子都能聽到,因此素和臾染寧願在遠處的山頭吹冷風也不願接近屋子半步。蘇須驀倒是趁機把其他屋子翻了個遍,不過沒什麽發現。

-

傍晚,終于等到另一個身影,賈瓊口中的柳小姐。柳小姐長發飄飄,身量纖纖,挎着裝滿臘梅的竹籃,一襲藍衣看起來像個鄰家小姑娘。

柳小姐還沒進小院,素和臾染跟蘇須驀就感受到一股妖氣,很明顯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妖。

兩人按兵不動,暗中觀察,一是需要确定對方是否有同夥,二是張二爺和賈瓊在這裏,不方便突然現身捉妖。

冬日的林中夜裏極涼,若是在外面過一晚,非得凍個半死,所以蘇須驀拉了素和臾染去小院角落的柴房避寒。

柴房抵擋了寒風,但依舊很冷。

素和臾染正襟危坐,聚精會神注意主屋的動靜,生怕妖精對張二爺不利。

冷得發抖的蘇須驀蜷成一團,他感覺素和臾染挺耐寒,一點點挪到對方身邊,結果發現對方也是身體冰冷。

“他們已經折騰完睡了,別那麽緊張,張二爺陽氣挺足,那妖精應該沒吸過他的陽氣。”蘇須驀一邊說一邊擠到素和臾染身邊,兩人靠在一起始終會暖和一點,滿足的他繼續道,“明顯那妖的目标是張家所有人,張二爺是她報仇的中介,沒意外必須留到最後。當然,我們就是那意外。”

“你困了的話可以先休息。”素和臾染幽幽道。

“冷死了,睡不着。”蘇須驀開始搓手,“要不然趁着張二爺熟睡,捉了那妖,嚴刑拷打逼問是否有同夥兒,沒有的話殺了那妖早點結束。”

素和臾染沉思片刻道:“就怕她不會說,再等等吧,還不知她是如何控制張家二夫人與三夫人,或許是同夥下的手。”

“行,聽你的。”蘇須驀嘀咕道,“快過年了還要在外面受凍,我們也太慘了,張家不額外給些酬勞可對不起咱倆。”

這夜蘇須驀睡了會兒,素和臾染估計整夜沒合眼。

-

第二日上午張二爺繼續和柳小姐卿卿我我,賈瓊負責兩人的吃食。

午飯後柳小姐準備離開,離開的柳小姐依舊挎着竹籃,不過現在竹籃裏裝的都是金銀珠寶。

張二爺遣了賈瓊去送柳小姐,就是這一送,離開小院走到一處草叢時,柳小姐上了賈瓊的身,回去的賈瓊已是柳小姐在控制。

随後張二爺和賈瓊收拾好行李,沒一會兒車夫駕車來接兩人。而後和來時一樣,在城外換回原來的馬車。

-

蘇須驀和素和臾染先一步在張府候着。等到賈瓊獨身一人時,他果然偷偷溜到二夫人屋外。四周沒有同夥,看來妖精是獨自作案, 蘇須驀立刻現身捉妖,素和臾染在暗中盯着。

妖精法力不弱,和蘇須驀過了好幾招。當她發現繼續打下去她沒勝算時,瞅準時機撒開漫天臭氣。這臭氣不僅十分濃密,會模糊視線,而且當中漂浮的細小顆粒會鑽到眼睛裏,讓人疼得睜不開眼。

妖精趁機丢下賈瓊的身體逃走,暗中的素和臾染立即跟上。

兩人早就商量好,一人和妖精周旋一番後放走妖精,另一人暗中跟蹤逃跑的妖精,順便留下暗號以便周旋那人跟上,如此可以找到妖精的老巢。

素和臾染跟上了妖精,但蘇須驀疼得睜不開眼,一時半會走不。

妖精十分機警,逃跑一陣就會注意觀察是否被人跟蹤。跟太近容易被發現,離太遠容易跟丢,素和臾染一路跟下來,沒少費勁兒。

妖精确定沒人跟蹤時,去了家豪華的糕點鋪買了好些糕點,然後回到張二爺小院附近的草叢取回裝着金銀珠寶的竹籃,直到晚上,才回到一處林中小院。

-

暮霭沉沉,林中小院門口的燈籠下坐着一個女童,女童懷裏抱着一只普通果子貍。

“葉籬姐姐回來啦!”女童興高采烈抱住回來的妖精,一旁的果子貍也樂得蹦跳。

“我不是說過今日不回來,怎麽還在外面等我?”葉籬摸摸女童的臉蛋,“外面冷,快進屋。”

“可是我等到葉籬姐姐了呀!”女童乖巧地主動接過竹籃,牽起葉籬的手往院子裏走,“葉籬姐姐,慕青姐姐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聽到“慕青”的名字,葉籬面露難色,正想說些什麽,一個男童滿心歡喜跑出屋子,喊着“葉籬姐姐”。

“乖,今日給你們買了好吃的。”葉籬帶着兩個孩童進到屋內。

“葉籬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我給你煮碗面。”屋裏還有個年邁的老媪。

“吃了吃了,婆婆不用忙,來吃點糕點。”葉籬趕忙放下糕點去攙扶老媪坐下。

屋內的妖精們其樂融融,屋外的素和臾染神情凝重。

猶疑片刻,素和臾染現身伫立于小院門前的空地,沒有隐藏任何氣息。

沒過多久,小院的門緩緩打開。

葉籬從小院裏走出來,站在門口打量對面的不速之客,深沉的眸子像深夜裏的大海。接着她平靜地說道:“我的族類們不曾殺過一個人,可是因為張家,我的族類們被殘忍捕殺。若是一命抵一命,張家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夠。”

素和臾染沒說話,依舊靜靜站着。

“我的妹妹被張家找的道士給殺了,她死前沒少被折磨,張家人甚至在她臨死之際,當着她的面吃我族類,還告訴我妹妹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吃我族類,尤其是修煉成精的更加滋補。知道嗎?張二爺洋洋得意地跟我講這些事的時候,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他!”說着說着,葉籬憤憤不平,再也無法壓制心中的怒火,“屋裏的妖本來都過得很幸福,就因為張家說什麽吃果子滋陰補陽,他們變得無親無故,整日擔驚受怕。你們這些臭道士,黑白不分!同為世間生靈,憑什麽妖就低人一等?憑什麽妖就該死?”

葉籬說完紅着眼沖上前與素和臾染打鬥起來。

一切明了,如今素和臾染只需除妖,沒什麽顧忌,幾招下來對方處于劣勢,速戰速決,再幾招,對方身負重傷。

葉籬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可剛撒開臭氣,便被素和臾染的法術屏障困住。先前葉籬和蘇須驀對陣時素和臾染已摸清她各種招式,因此能很快出招應付。

葉籬被困,無計可施,素和臾染随時能要了她的命。

“放開葉籬姐姐!”突然兩個身影沖了出來,正是一男一女兩個孩童,此時的他們露出耳朵和尾巴,呲牙咧嘴直沖素和臾染而去。

“不是讓你們先走嗎?”葉籬花容失色,拼命擊打屏障,“你們打不過他!快逃!快逃!”

兩個孩童并未逃走,一個攻擊手,一個攻擊腿,只是兩個小家夥能有多大能力。素和臾染手下留情,沒有下重手,僅僅是施法控制住兩人。這時,老媪從暗中出手襲擊,不過無濟于事,傷不了素和臾染半分。

趁着素和臾染應對兩小一老,葉籬打破屏障,露出尾巴和鋒利的爪牙,殺氣騰騰直奔素和臾染,欲下殺手。

剎那間,一道寒光閃過,下一刻被打飛的葉籬重重撞到樹上,而後撲到在地,口吐鮮血。

出手的是正好趕來的蘇須驀,霎時飛身到葉籬面前,沒有片刻猶疑,拔劍刺穿對方心髒,抽出劍瞬間鮮血四濺。

“葉籬姐姐!”兩個孩童異口同聲大聲嘶喊,張牙舞爪撲向蘇須驀,“殺了你!”

蘇須驀一臉冷漠,右手揮劍,女童被一劍封喉,接着轉身左手施法,男童被擊飛到高空後墜下,即刻斷氣。解決完三人,暗中的老媪當然不會放過,跟着氣息而去,手中的劍快速揮舞,最後一只妖被解決。

“我來遲啦!這妖精好煩人,繞了那麽多的路。”先前一臉殺氣的蘇須驀瞬時一臉笑容,“這裏好冷,我們快些回去吧。”

“好。”素和臾染輕聲答道,目光避開妖精們的屍體,如無其事與蘇須驀并肩而行,“眼睛沒事吧?”

“你一說,感覺更痛了,像是有活物在眼睛裏,你回去幫我仔細瞧瞧,我怕痛,不然晚上肯定疼得睡不着。”蘇須驀說着擡手揉眼睛。

“別揉,手髒。”素和臾染微微皺眉,見蘇須驀放下手,輕聲道,“回去幫你瞧瞧。”

兩人似乎都在刻意避開什麽,走在林間的倆人完全不像剛解決完妖精的樣子,反而像是在林間閑逛。

-

兩人回到客棧已是深夜。

簡單清洗後素和臾染幫蘇須驀細瞧眼睛,結果發現眼裏真的有活物,是幾只極小的紅色蟲子,并且有兩三只在往身體其他地方鑽。

素和臾染趕緊施法捉蟲子,蟲子很能逃,他費廢了好大勁兒才将蟲子悉數捉出。

這些從未見過的紅色蟲子很奇怪,有點像蠱,又有點像被符咒控制的死物。也許是蟲子在蘇須驀體內的時間不夠長,除了讓人眼睛不舒服,還未發現有其他危害。

“是死了的原因嗎?這蟲子陰氣好重。”蘇須驀盯着桌上蟲子的屍體,眼睛仍舊不舒服,導致他頻繁眨眼,“總感覺看起來怪怪的,可說不出哪兒不對勁兒。”

素和臾染擡手施法,蟲子漂浮在桌上,随着手指慢慢移動。片刻後他側眸看向蘇須驀,“沒有影子,似乎不是陽間的東西。”

“這麽小的蟲子你居然能看出沒有影子。”蘇須驀眯眼瞧了半天最後放棄,“不看影子了,看看這玩意兒是不是來自冥界。”

蘇須驀起身,深呼吸一番,閉眼擡手,無名指與小指彎曲,雙手交叉于胸`前,默念咒語,片刻後雙手緩緩分開,同時緩緩睜眼。

睜開的雙眸有一層薄薄的光,因為異瞳,一邊藍色一邊綠色,透過清澈柔潤的幽光,能看見瞳孔上有奇異的花紋。

這是千止一脈的通靈術,能看見隐藏過的鬼魂一類陰間事物。

-

“還真是冥界的東西。”蘇須驀伸手在蟲子屍體上方晃了晃,“像是陰氣一類凝聚成的蟲子,屍體已經開始慢慢消失,要不了半刻鐘就能完全消失。”

“既已開始消失,應該查不出更多線索。”素和臾染垂眸抿唇,“妖精為何會使用陰間的東西?并且以她的道行應該無法操控才對。”

“妖精不會陰魂不散吧?我要是能早點察覺蟲子是冥界的東西就好了。”

“不必太擔心,她若真有這能力,她妹妹早就陰魂不散了。”

随後素和臾染把他知道的事告訴蘇須驀,兩人又分析幾句後發現确實沒有更多線索,不必杞人憂天,于是便各自回房休息。

-

翌日,張家人知道妖精被除後感激不盡。¤

張二爺偷偷問兩人如果與妖精過多接觸會不會對身體有損害,向兩人讨要丹藥醫治身體。

兩人沒多問。蘇須驀對着張二爺施了一通看起來很厲害實則沒用的法術,然後告知對方說對方體內有死咒,解不了,往後千萬不可再食用果子貍,連肉類都要少食,否則日積月累終有一日會暴斃。

最後給了張二爺一瓶強身健體的丹藥,說是能暫時壓制死咒。張二爺像得了救命金丹般開心,仿佛一切糟心事都未發生過。

處理完張家的事,兩人謝絕了張家的宴請,張家倒也不勉強。

兩人傳了訊息給卿洛水,想必很快會有新任務,趁着任務還沒來,蘇須驀拉着素和臾染去街上逛逛。

-

扶汐甚是熱鬧,人聲鼎沸,商鋪人來人往,小商小販賣的東西各式各樣。

蘇須驀興致勃勃,東瞧瞧,西看看,有好玩的就拿給靜靜跟在後面的素和臾染看看。

“你怎麽對什麽都不感興趣?”蘇須驀忽然停住腳步,雖然素和臾染一直在回應他,可他就沒看到對方對某一樣東西有興趣,“你有什麽想逛的?有什麽想買的嗎?”

“我不曾缺什麽。”

“很多東西不是缺才買的,想買就買,開心就買。”

“身外之物太過繁雜反而不方便。”

蘇須驀回想起素和臾染好似真的沒什麽身外之物,除了一張琴,幾本書。

記得中秋時太以買了很多東西給來修習的弟子,吃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雖然都是大門大戶,什麽都不缺,自家門派偶爾還會寄東西來,可節日時圖個熱鬧,圖個開心,大家選東西選得熱火朝天,唯獨素和臾染什麽也沒拿。

蘇須驀問他怎麽不選東西,他說沒什麽需要的,當時蘇須驀并不在意,現在看來還真是人的習慣。

一時間蘇須驀有點索然寡味,負手踱步,眼睛東瞧西看,步子卻未曾停下。良久,經過一家別致的首飾鋪時終于多瞧了幾眼。

“這家店挺別致,進去看看吧。”素和臾染突然開口。

蘇須驀知道對方是看出自己的心思,倒沒拒絕:“好啊。”

店鋪不小,和別家店不同,這家店沒有把首飾一排排整齊放置,而是挂在枯木上,或者置于石子中等等,別有一番風味。

店裏除了發簪、手镯還有玉佩、宮縧一類,蘇須驀來了興致,瞧得很起勁兒。素和臾染也在看,但似乎只是欣賞。

“臾染,你看這個劍穗好看嗎?”蘇須驀笑得很燦爛,手裏拿着一條精巧的劍穗,劍穗整體為白色,串連的珠子晶瑩剔透,中間蓮花紋的白色玉佩外有一圈紋路精細的銀環,下端的白色流蘇尾部呈淡藍色,不複雜但精致。

“嗯,不錯。”素和臾染微微颔首。

“那我買來送你!配你的南谙正好,你的劍都沒劍穗。”蘇須驀怕對方拒絕,又補充一句,“劍穗不礙事,不會影響用劍。”

素和臾染第一次遇到別人送他東西,不好收下又不知該如何拒絕 ,一時間愣住。

“這兒還有條黑金色的,配我的北哉,正好我準備換條劍穗。”蘇須驀拿起另一條劍穗,兩條劍穗除了顏色其他都一樣。

“客官好眼力,這對劍穗可是上品,獨一無二。”一旁的老板附聲道,“據說這一黑一白的玉是在蓬萊仙島發現的,幾經輾轉到了一工匠手中,制成了這對劍穗,我也是前些日才得的。”

“好,麻煩幫我包起來。”蘇須驀拿着兩條劍穗笑得很燦爛,熱情得讓人難以拒絕,他倒不在意玉是哪兒來的,就覺得好看。

“好嘞,客官您稍等。”老板小心拿了劍穗去包好。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收了個禮物,素和臾染有些懵,其實按照他的性子本該禮尚往來,可無奈囊中羞澀。

若水是保他衣食無憂,可不會給他閑錢,而他也從不願主動要些什麽,好在他本就寡欲,又極少出若水,基本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此次從若水到太以,舅母倒是準備了些銀兩給他,可除了必要時刻,他不願随意使用。

素和臾染思忖片刻,只擠出一句:“多謝。”

蘇須驀很怕素和臾染拒絕,心裏想了好些突然送禮物的借口,如果對方仍舊不收,他便找個機會偷偷把劍穗挂到對方劍上,之後再死皮賴臉慢慢磨。可沒想到對方竟直接接受,倒是他多想了,多少有些驚喜。

兩人從首飾鋪出來已是傍晚,于是很快選了家臨湖的店吃晚飯。

這些日為了捉妖四處奔波,沒好好吃一頓。蘇須驀喜食肉,素和臾染喜食素,這次綜合兩人的口味點了好些菜,若不是考慮素和臾染食量小,蘇須驀還能再點兩道菜。

此次出任務,所有費用由太以包攬。不過各門派的少爺小姐們都是不缺錢的人,很多時候會直接用自己的錢。

忙裏偷閑,這頓飯兩人吃得挺愉快,說了好些話。

-

吃飽喝足的兩人走出店門,在湖邊小道上緩緩而行,突然間空中飄起了小雪。

“又下雪了!”蘇須驀伸手去接雪花,他笑着扭頭與素和臾染對視。

一陣風吹過,兩人衣袂翻飛,發絲飛舞,仿佛一切都變慢了。

路邊側上方的燈籠灑下暖暖的光,畫面朦朦胧胧,霁月清風般美好。

素和臾染不自覺輕笑,那笑容清寧明淨,落雪中的他美好得如紛飛的梨花。

這一刻,仿佛世間都模糊了,萬籁俱寂,唯有笑容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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