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将暮

13   第十三章·将暮

◎道盡途殚◎

“将暮的墳在哪兒?她舅父住哪兒?”面對張大老爺,素和臾染的聲音比夜裏的風還冷。

“提她……作甚……”坐着的張大老爺順着胸口的氣,擡頭看了一眼素和臾染後哆嗦道,“她的墳在城外東南一處,她舅舅家在城的西南處,兩位仙長若真要去,明兒我遣人領你們去,兩地兒可都有些路程,總不能大晚上去吧?”

“仙長!仙長救命!”一個驚恐的身影突然沖進屋內,來者是張二爺家的一個仆人,臉上竟帶着些血跡,“仙長,三夫人變成妖怪,咬死了大小姐和二夫人!仙長快去救命啊!”

“糟了。”蘇須驀和素和臾染一個對視,立刻動身。

“仙長別都走啊!”先前還半死不活的張大老爺陡然來了勁兒,起身抓住蘇須驀,“萬一我這兒又有鬼怎麽辦?留一個仙長吧。”

“貼了符咒施了法,安分待在屋裏不會有事。”兩人沖出屋子,禦劍而起。

到達張二爺家時,四處亂七八糟。

張二爺和夫人躲在一房間裏,幾個拿着刀劍的仆人在屋外和變了樣的三夫人對峙。

禦劍而來的兩人雷厲風行,直沖三夫人而去。三夫人也是被蟲子給控制,只能先用符咒封印。處理完三夫人,兩人立刻開始排查張家其他人。

-

“果子貍精還沒死嗎?為何會将小婦變成妖怪?”張二爺明顯有些氣憤,語氣中帶着不滿,“兩位仙長應該知道斬草除根吧?”

“不是妖,是鬼。”蘇須驀乜斜着眼,“将暮,知道吧?”

“将……将……”張二爺驟然色變,偏頭怒睜着眼,“怎麽會是她!大哥不是請了人為她誦經做法嗎?”

“冤有頭,債有主,那賤蹄子來找我們作甚?”一旁的夫人聲淚俱下,不停地用手絹擦眼淚,“我早說過狐媚小賤人要不得,娶回來只會禍害全家,這下可好,她害死了我們的女兒,必須得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閉嘴,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丢人?”張二爺氣得直拍桌。

“到底是誰丢人?你大哥若不強娶那賤蹄子,女兒會死嗎?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啊……”夫人哭得快暈過去,癱在攙扶的婢女身上。

“快把夫人扶下去!”張二爺皺着眉擺手,轉身對蘇須驀和素和臾染低聲道,“這當中大概是有些誤會,那些……還是得問大哥……唉,有勞二位仙長。”

看來這是個強搶民女的故事,張家人自作自受。只是女鬼太過殘忍,一大家子都不放過。

-

第二日一早,蘇須驀和素和臾染去了将暮舅舅家。舅舅跟妻子兒女一家四口除了罵張家強搶民女,其他的事都不知道,問了很多問題都說不清楚。

這一家人似乎在隐瞞什麽,看來将暮的事沒那麽簡單,她的經歷的肯定比目前知道的更複雜。

之 後兩人去查看将暮的墳。

墳看起來完完整整,沒有任何異象。不過這墳肯定是要掘的。随行的張家仆人帶了鐵鏟,一番忙活後,棺木呈現出來。

撬開棺木,裏面什麽都沒有。

“屍體呢?真成鬼了!”随行的仆人本是個膽大的壯漢,不怕死人,但看到空棺材仍被吓到,“上個月我是親眼看到屍體放進棺材,然後一路到這裏埋下。棺材和墳都沒被動過,這不就是成鬼了嗎?”

“大哥,上月從人死到入土,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嗎?”蘇須驀望向仆人。

“沒有,什麽都沒有。”仆人擺擺手,“老爺可是請了寺廟的大師做法事,一切順順當當的。”

“請了大師做法事,照理說不可能成孤魂野鬼。”蘇須驀摸摸下巴,“難道是有人故意掘墳盜走屍體?可來時看到的墳不像被掘過。”

“或許不是人掘的。”蹲下細看棺材的素和臾染道,“現在确定将暮就是我們要找的鬼,既然是鬼,白日不能出來,就一定有藏身之處。”

“大哥,這附近有破屋一類嗎?”

“有,我帶你們去。”

附近的破屋找了個遍,沒任何發現,又擴大搜尋範圍,找了一天依舊沒什麽發現。

-

暮色四合。

回到張大老爺家,有仆人在門口焦急地等着,很快引了蘇須驀和素和臾染去看昨日封印的三人 ,說是有一個仆人方才變成了厲鬼。

到了關押仆人的房間,發現另外兩間屋裏的仆人也變成了厲鬼。

“剛跑不久!”蘇須驀眼神淩冽,他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鬼氣,“真有膽量,居然主動送上門!”

“你去追她,這裏我來處理。”素和臾染擡手朝着屋內施法。

蘇須驀縱身飛上屋頂,随即展開追捕。

很快從城內追到城外,女鬼一點都不像上月才死的人,仿佛在追一個有點兒道行的老鬼,蘇須驀甚至用了通靈術,開了陰陽眼。

追到一處樹林時,發現此處很詭異,明明離城不遠,卻有一種陰陽交界處之感,仿佛此處有很多妖魔鬼怪,人走進來像走進古怪的迷宮,眩惑恐懼而格格不入。

忽地感覺身後有響動,握劍轉身,蓄勢待發。

“蘇哥哥?”出現在眼前的是素和若休與寧尤妁。

“你們怎麽在這兒?”蘇須驀确切感受到來的是兩個人,于是松開劍柄。

“我和寧姐姐在追樹妖一個手下,追了快兩個時辰,可惜好像跟丢了。”素和若休悻悻然道,“這地方好生奇怪,怎麽就跟丢了呢?”

“這裏像是陰陽交界處,不能大意……”蘇須驀正說着,忽然感覺有人過來,立刻警覺,擋在兩個女子前面。

來的人是素和臾染。

“臾染哥哥!”素和若休側身探頭看見素和臾染,開心走上前。

雙方簡單解釋幾句,一邊是追妖,一邊是追鬼,追到這邪門的樹林都追丢了。

“我去樹上探探。”開了陰陽眼的蘇須驀飛身到一棵大樹上。

整片樹林籠罩着一層渾厚的陰氣,有種無邊無際的感覺,普通人估計進不來,修真之人最好別在這裏久待。

擡腳準備從樹上下去,遠處乍然閃現一道紅黑幽光,接着飄起幾絲鬼氣。蘇須驀認得那是開啓連接陰陽兩的界通道時會閃現的幽光,看來是有鬼來了。

蘇須驀從樹上跳下,對其他人說:“方才有冥界通道開啓,想必來了些鬼,但我們人多過去容易被發現,我一人去探探。”

“你一人去太危險,這裏似乎會擾亂人的靈力,也不知前方是什麽狀況,我同你一起去,有個照應。”素和臾染的語氣很鎮定,旁人看來是在冷靜分析情況,只有他自己知道更多的是擔心。

“我們沒帶隐匿人氣的符咒,一起去人氣太重,小鬼還好,萬一遇到個厲害的,鼻子比狗靈敏多了。” 蘇須驀拍了下胸脯,“放心,我一人沒問題,不會搞砸。”

“我可以隐藏大家的氣息,一起去吧,在這裏等着也不是辦法。”寧尤妁召出她的靈器邀姬。邀姬是一只帶流蘇的銀色熏球,熏球流出的煙就是攻擊利器,除此之外,這煙還能用于隐匿氣息。

“如此古怪的地方還是別分開,萬一走散找不到彼此更麻煩。”素和若休膽子小,降妖除魔明着來還好,可遇上鬼魅一類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不安心。

“那便一起吧,如此麻煩寧姑娘了。”蘇須驀朝寧尤妁點點頭。

邀姬散發出紅色的煙,煙散開籠罩四人,然後慢慢退去。

施法完畢,邀姬飄落到寧尤妁腰間,像挂着的配飾,她嚴肅道:“邀姬只能隐匿我們的氣息,我們仍需萬事小心。”

“嗯。”衆人随蘇須驀而去。

在樹林中走了一會兒,蘇須驀擡手示意停下腳步:“他們過來了,有兩只鬼,不過是小喽啰,我們找地方藏起來,暗中觀察。”

片刻,兩個小鬼緩緩飄來。兩個小鬼身着黑色素缟,下面沒有腳,是一團黑乎乎的濃煙,面部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雙眼睛,一個拿着引魂燈,一個扛着招魂幡。

四人悄悄跟随,之後來到一座鬼王廟。

兩個鬼立在廟堂中間,像是在等待什麽。

拿着引魂燈的鬼閉上眼,面部一團糊,一動不動。

扛着招魂幡的鬼時不時動一動,四處瞧瞧,最後忍不住撞撞身邊的鬼,沒有張嘴卻傳出聲音:“我們這等的是什麽魂魄啊?今日不是不該我們出來抓魂引魄嗎?再說了,哪兒有魂魄自己送上門的?”

“莫問莫說莫想。”拿燈的鬼沒有睜眼,聲音有種故作深沉的感覺,“我就說這種事不能讓新來的做,問東問西真麻煩。”

扛幡的鬼抓緊招魂幡,縮起身體,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有頃,拿燈鬼的聲音再次響起:“真想知道?”

“嗯!”扛幡鬼瞬間精神,一副點頭哈腰樣。

“我們等的是鬼王的侍妾。有些人死了,仍有仇怨、遺恨,這類魂魄戾氣重,很帶勁兒。遇上樣貌出衆的,若被鬼王看上,可以和鬼王結下契約,能回陽間了結心結,不過無法再投胎轉世。結契約可不容易,要接受地獄烈火的炙烤,有些受不了就那麽魂飛魄散了,最後留下的都是些狠角色。他們身上會有一道烈焰疤,那就代表着契約。”拿燈鬼揚了揚手中的引魂燈,“這些侍妾每在陽間待三日就得回陰間一次。他們的魂魄很特別,和其他鬼不一樣,得由我們引回去。由于大多會牽扯進一些人命,所以一切保密,畢竟這算逆天改命的事兒。”

“逆天改命……那酆都大帝還有其他神靈不管嗎?這種事一個環節出了岔子會牽連到……”

“世間生靈千千萬,死生輪回無止境,在神靈看來都一樣,麻木了。你生前會在乎每一朵花每一棵草的生死嗎?再說了,各司其職,各享其福,掌權不就是為了權利帶來的筷感嗎?要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鬼王的侍妾們是住在軟玉殿的主兒嗎?聽說那地兒不是誰都能進的。”扛幡鬼興致勃勃繼續打聽,“裏面都是些天仙般的人兒吧?”

“這是自然,凡夫俗子入不得鬼王的眼。”拿燈鬼偏頭壓低聲音道,“如今最受寵的可是當朝一盛年早夭的皇子,相貌堂堂,驚才風逸,可惜遭奸人陷害,為了複仇不惜雌伏鬼王□□。”

“做鬼王的侍妾是福氣啊!”扛幡鬼睜大眼睛,身體輕飄起來,“和長生不老沒區別,逍遙似神仙!”

“新來的就是新來的,陰曹地府不是享福的地方,那是冥界鬼王,不是活菩薩。你是不知鬼王折磨虐待的癖好,身心俱虐。再說花無百日紅,厭棄是早晚的事,有的淪為底層陰奴,永世不得超生,有的魂飛魄散,永遠消失,沒一個有好下場。”

蘇須驀等人藏身于廟堂窗外的土堆旁,聽到這裏,估摸将暮是和鬼王結下契約。但和鬼王扯上關系,事情可就難辦了,說幹脆點就是辦不了。冥界是什麽地方?人能去嗎?只有死人能去。

蘇須驀給其他幾人使眼色,其他人都懂,于是悄悄遠離鬼王廟。

-

“不能讓将暮回冥界,否則鞭長莫及。”蘇須驀有些煩躁,“她這一回去,再回來恐怕張家人一個都跑不了。”

“根據小鬼說的,她在陽間待三日就得回陰間一次,若阻止她此次回去,說不定她會魂飛魄散。”寧尤妁說話很果斷。

“那她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素和若休脫口而出。

“她與鬼王結下契約,本就無法投胎轉世。”素和臾染輕聲寬慰,“人各有命,無需多想。”

“将暮只是個尋常女子,想必變成鬼也不是什麽法力高強的鬼。畢竟她從未正面現身與我們對峙,全靠冥界各種東西報仇,比如紅色蟲子。估計她本想靠上次的果子貍精幫忙,卻被我們殺了,不得已才自己動手。”現下蘇須驀終于知道妖精為何會使用冥界的東西,“我們分開在鬼王廟周圍攔截将暮,不能讓她回冥界。她在陽間作惡被殺怪不得誰,鬼王不會對我們怎麽樣。”

因為素和臾染害怕,所以兩個少女一路,少年各自一路分開在鬼王廟四周尋找将暮。

蘇須驀不知為何今日有點焦躁,在迷宮似的樹林裏轉悠好久還沒找到将暮不禁更加不安,總覺得今日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他飛身到一棵樹上,在高處遙望。

不知從何時起,樹林裏陰氣變濃,遠處一片朦胧。開了陰陽眼的他照理說可以看清,可感到亂糟糟一片,一時間變得茫然,就那麽呆住。

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傳來響動,回過神的蘇須驀趕忙過去查探。結果剛好遇見一個身負重傷的女鬼。

“你就是将暮?”問完這話,蘇須驀立刻察覺到對方身上殘留有張家老夫人的魂魄氣息,錯不了,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女鬼。

倒在地上的将暮眼露殺意,揮手從袖中飛出幾枚黑乎乎的石子。

蘇須驀迅速閃躲,其中一枚石子擦過他的左臂,冬日厚實的衣料瞬間像被火燒般破裂開,手臂被劃傷一道口子,傷口像被灼燒似的陣陣疼痛。

方才石子扔出時能看到石子帶着濃濃的陰氣,而此刻不僅是石子上的陰氣,就連周圍彌漫的陰氣也源源不斷從傷口進入蘇須驀體內。來不及驚訝,他急忙施法封住傷口,好在傷口很淺,還能止住。

體內進入陰氣的蘇須驀驟然感覺靈力亂蹿,猛然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激發,有如每一處血肉同時被萬千爬蟲撕咬,而後身體不受控制,殺意波動。

随着升騰的怒氣,他掌間凝聚一團冒着黑氣的火焰,火焰脫掌而出,飛出擊中不遠處趁機逃跑的将暮。

将暮被擊倒在地,這致命一擊讓她動彈不得。蘇須驀立于她身前,像捕食成功的野獸。

傷痕累累的将暮逃到此處費 盡力氣,法力本就不強,身上能用的保命武器也已用盡,面對氣勢逼人的蘇須驀,明知死路一條依舊不屈不撓,一雙眼睛充滿不甘與仇怨。

對于妖魔鬼怪,蘇須驀向來毫不遲疑,畫符念咒封印女鬼,接着舞劍,女鬼在劍影中魂飛魄散。這次除了平日裏的果斷,還多了幾分殘忍。

“張家人不得好死!”這是女鬼咬牙切齒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伸手朝天,憤懑老天不公,衣袖落下,露出手腕上一條細長的烈焰疤。疤痕不醜,反而好看得像畫在手腕上的花紋。烈焰疤發出妖異的紅光,飄出千絲萬縷四散漸漸消失,像拖着細長尾巴的螢火蟲沒入黑暗,随着光芒黯淡。

将暮魂飛魄散。

-

解決了将暮,蘇須驀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筷感,像是殺戮衆生後享受地舔舐利刃上的鮮血,這種筷感從未有過,心裏覺得變态卻又不禁沉溺其中。

努力保持清醒的蘇須驀知道情況不妙,殺意并未随着将暮的消失而消散,反而愈發嚴重。進入體內的陰氣肯定不簡單,得趕快把陰氣逼出來,可是現下他只想繼續殺虐。身體不受控制,狂奔起來尋找獵物。

林中飛奔好一會兒,感受到不遠處有人和鬼的氣息,他盛怒提劍而去。之後出現在面前的是素和若休、寧尤妁和一個面容滄桑的年邁女鬼。

蘇須驀怒火中燒,手中的劍直指女鬼。

“蘇哥哥!別傷她,她是好人!”素和若休急忙大喊。

此時的蘇須驀不太受控制,聽不進他人的話,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寧尤妁見狀趕緊出手拉開年邁的女鬼,一人一鬼摔倒在地,好在沒被劍刺中。

蘇須驀一心想殺鬼,一劍未成功,繼續下一劍。

兩個少女看出不對勁,寧尤妁召喚出靈器,邀姬散發出的煙糾纏住蘇須驀。

手腳被煙纏住後,蘇須驀松開劍念咒,劍在空中飛舞起來。

“片羽!”素和若休召出靈器,無數靈蝶急速從手中飛出,如一面牆落在年邁女鬼前面,抵擋住空中飛來的劍。

突然一道火焰從蘇須驀掌中燃起,繼而順着邀姬的煙蔓延開來,迸發開來的火焰甚至燃到靈蝶這邊。

火焰、煙、靈蝶即刻混戰。

“蘇哥哥!你怎麽了?”素和若休清晰感受到蘇須驀對年邁女鬼的殺意,可對方明明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怎會如此沖動。

“別分心!先想辦法控制住他!”寧尤妁郁悶不堪,不明白他們三人為何會打起來。

雙方正膠着,突然一陣寒意襲來,同時空中綻開無數雪花,雪花落下,火焰漸滅,接着一個熟悉的身影踏雪而來。

空中的素和臾染嘴裏念着咒語,落地瞬間一道法術從指間沖出,像繩子一樣繞于蘇須驀身上,将其擾亂。

“若休,用片羽封住他的知覺。”素和臾染邊說邊調動淵穆與蘇須驀周旋。

素和若休的靈器治療能力強大,受傷的人會感到痛,片羽可以封住知覺,從而減少痛苦。

靈蝶包圍蘇須驀,讓其漸漸冷靜下來。

四周的雪花随着素和臾染擺動的雙手移動,雪花在蘇須驀身邊凝聚在一起,像一朵巨型蓮花般閉合起來,雪花将蘇須驀包裹的剎那化作煙霧消散。

被包裹的人兒随着煙霧失去意識,倒下的瞬間被素和臾染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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