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不欲山
22 第二十二章·不欲山
◎坦誠相待◎
素和臾染安穩地睡了一覺,醒來時天已經全黑,看不出是什麽時辰,但外面一片寂靜,想必夜已深。
他肚子極餓,甚至餓得有些疼,得去找點吃的,随便什麽吃的都行,再餓下去身子會出問題。
他怕打擾到其他人,就沒有點燈,悄悄摸黑走出房間。
深夜,客人都已休息,寂靜一片,客棧裏只有微弱的燭光。
素和臾染下了樓,卻看見蘇須驀坐在角落的桌邊,桌上擺着兩碟糕點。
空蕩蕩的客棧大廳只有蘇須驀坐的角落裏有一盞燭臺,就像夜裏的一只螢火蟲,渺小卻暖心。
小鎮的客棧沒人守夜,蘇須驀怕素和臾染醒了會餓,所以向掌櫃借了廚房,然後自己在大廳等着。他一直關注着樓梯這邊,素和臾染剛下樓,他便注意到對方來了,遠遠望着對方,站起身揮揮手。
-
待素和臾染坐下,蘇須驀把點心推到對方面前:“你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我去給你下碗面。”
“不用,我吃點心就可以了,你……”素和臾染還沒說完,蘇須驀已跑向後廚。怕吵着別人休息,素和臾染只好作罷,吃着點心等對方歸來。
明明很餓,該大口大口吃點心,可素和臾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這種奇怪的感覺也許和手鏈的事情有關,可又不是直接的因果關系。
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實在難受,他呼吸漸漸沉重,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心裏更是像壓着塊石頭,累得慌。
思來想去,大概是不習慣和別人走得太近,不習慣別人對自己太好吧。他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當這個殘酷世界的旁觀者,靜靜來,默默去。
可突然有一天,這個世界裏跳出一個人,不知怎麽地走到了他身邊,想将他帶進這個世界。而他竟然不僅讓對方靠近他還對這個世界有了一絲期許,他明明不喜歡這個混亂的世界。
他很慌張,他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以什麽樣的角色待在這個世界裏,萬一他真與妖魔有關聯該如何是好?
直覺告訴他,他應該離所有人遠一點,否則接近他的人都會随他跌入深淵。
-
“面好了,臾染。”一碗熱騰騰的面被放到桌上。蘇須驀沒拿托盤,怕面涼了不好吃,煮好面趕緊捧着碗一路小跑回來,結果手被燙得燒呼呼的,現下樂呵呵地雙手捏着耳朵降溫呢。
興奮的蘇須驀沒來得及坐下便繼續說:“知道你吃不了辣,湯底是雞湯,特意讓掌櫃留的,我還放了牛肉和青菜,你快嘗嘗好不好吃,餓了一天,可別把身體餓壞了。”
“多謝。”素和臾染一時間說不出其他什麽話,拿了筷子開始小口吃面。
蘇須驀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見對方一口面下肚,表情還算平靜,說明面不難吃,于是心滿意足地坐下。
他無意識地一直盯着對方,被對方擡眼瞥到後反應過來一直傻盯着對方自己會像個怪人,他傻笑一下,慌忙往四處看看。他為掩飾尴尬拿起杯子喝水卻發現水已冰涼,就連茶壺裏的水也是涼的,正好趁機拿了茶壺跑去後廚燒熱水。
兩人各懷心事,可卻截然不同,一悲一喜,一東一西。⑨
蘇須驀拿了熱水回來,期間他努力整理如何說接下來的故事,赧然而激動,坐下後不禁深呼吸一番。
“臾染,還記得我說的那個別人都不知道的故事嗎?”
-
那段經歷對蘇須驀來說是禍患,是噩夢,是無法治愈的傷痕。也許是身體對他的保護,那段記憶模糊而混亂,可那件事對他影響又太過深刻,因此最殘忍的一幕始終揮之不去,折磨他至今。
蘇須驀七歲那年,祖父忽然病重。祖父三年前便将千止掌門之位傳給父親,而後閉關修煉。
祖父此次病重家裏的氣氛格外沉重,祖父在後山禁地修養,連蘇須驀也只被允許去看過祖父一次。
那段時日家裏管得很嚴,好玩的蘇須驀憋得慌。
一次父親和哥哥計劃出門辦事,他碰巧聽到父親和哥哥談論要去的地方很特別,而且那地就在蜀地,離千止不是特別遠,只是進出不易,于是吵着鬧着要跟着去。
他死皮賴臉纏鬧好幾天,最終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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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須驀跟着父兄去到不欲山一個隐秘的城鎮。這城鎮确實有些特別,五方雜厝,彙聚奇人異士,地貌獨特,很有些奇特事物。
父兄将蘇須驀看得很緊,不允許他亂跑。可他的性子是靜不下來的,有一日趁父兄忙,找到機會便獨自偷溜出去。
起先蘇須驀只是想到處看看,吃點好吃的就回去,可後來他撞見幾個小孩兒欺負一只小狗。因為小狗有四只耳朵,小孩們說小狗是妖怪,要打死小狗替天行道。
雖然蘇須驀經常惹是生非,可他見不慣欺負弱小這種事。和普通小孩相比,他自幼習武,那幾個小孩自不是他的對手,很快被趕跑。
蘇須驀抱了受傷的小狗去到無人的地方,坐在一顆大樹下仔細檢查小狗身上的傷。
那時是初秋,陽光明媚,清風徐徐,樹影斑駁。本是一溫馨的畫面,可蘇須驀還為将小狗的傷口處理好,小狗突然一驚,在他懷裏掙紮一番後跳到地上往遠處狂奔而去。
蘇須驀立刻去追小狗。
小狗明明有傷在身,可狂奔起來快得出奇,像逃命似的,難以捉住。一逃一追,越跑越偏,後來不知怎的,蘇須驀不慎跌入深坑暈厥過去。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山洞裏,渾身酸痛不已。身邊是暖暖的火堆,對面坐着一個陌生的黑衣少年。
“你是誰?”蘇須驀迅速坐起身,往後退去,眼神犀利,呈現一種防禦狀态,“你想幹什麽?我可是修仙之人,沒那麽好欺負。”
“你的眼睛真好看。”黑衣少年第一眼便注意到蘇須驀的異瞳,他本在給火堆加柴火,看到對方的反應後放下手中的樹枝輕聲道:“我不是壞人,我……”
“壞人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壞人!”蘇須驀提高音量打斷少年,伸手施法想用火堆攻擊少年,結果不知為什麽他的靈力混亂不受控制,火堆被打散,幾簇火星蹦到少年裙擺上。
少年的裙擺燃燒起來,吓 得他猛然跳起身,手忙腳亂地滅火。結果裙擺還是被燒碎,少年懊惱道:“怎麽修仙之人就能随便欺負人?”
這少年應該是個沒靈力的普通人,但蘇須驀感覺到自己身體不太對勁,靈力似乎出了問題,所以還是有點心虛,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好惹的,他繼續氣勢洶洶盯着對方道:“知道我的厲害就好,別想擄我!勸你趕快離開!我父兄就在附近的城鎮裏,若他們來了,定會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孩就像受到驚吓小狗,一個勁兒“哼哼”,虛張聲勢,瞬間氣不起來,反而被逗笑,一對淺淺的梨渦讓他看起來甚是清朗。他活動起手腕,一臉無辜地說:“我若真要擄你,至少得将你捆綁起來吧?而且這附近可沒有城鎮,最近的鎮子騎馬也要半日才能到。”
蘇須驀滿臉疑惑,眼珠子溜溜直轉,觀察四處的情況。他記得自己是在追小狗時跌到一個洞裏,當時并未跑太遠,偌大的城鎮總不能憑空消失吧?
“今日我原是要趕去城裏的,可路上遇到昏迷不醒的你,于是找了個山洞落腳。”少年不緊不慢地解釋,語氣像哥哥和弟弟在唠家常,“我幫你檢查了,你身上沒傷。可你一個小孩兒為何會暈在這荒郊野嶺?看你的穿着打扮,難道是哪家的富公子因為家族争鬥被綁了出來?”
蘇須驀半信半疑,稍稍放松下來,盤腿坐正,暗暗打量對方。
少年看起來負氣含靈,神采奕奕,衣着幹練,黑衣上有精致的墨綠繡紋,即使裙擺被燒壞也沒破口大罵,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必定非富即貴,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蘇須驀思考片刻後開口道:“我也不知道,只記得自己掉進一個洞裏就暈了過去。對了?你可有看見一只四只耳的小狗嗎?”
“四只耳的……小狗?”少年拉長了聲音,換他一臉疑惑,喃喃自語道,“這孩子不會是昏得腦子出問題了吧……”
“我是頭很痛,可腦子沒問題!”
“咳咳……沒……沒見過,真沒見過,只在路邊看見兩只耳朵的你。”
蘇須驀嘟起嘴,可他清楚有求于人得嘴甜:“大哥哥,你可不可以趕緊帶我去城裏啊?我父兄找不到我肯定着急,你放心,等我回去,父兄必有重謝!”
“我原本就是要去城裏的,順便帶上你沒問題。可夜已深,荒郊野嶺不适合趕路,我的馬在山洞外吃草,我們可以明日一早出發。”
蘇須驀皺起眉頭,自己是上午溜出來玩的,怎麽掉進洞裏醒來就到深夜了?難道那四只耳的小狗真是妖?眼前的少年會不會不像看起來這麽簡單?
“大哥哥,我想去山洞外面看看。”
“走吧。”少年看出對方的不安,非常友善。
兩人一起走到山洞外,正如少年所說,他的馬兒正悠閑地吃着草。今晚月光皎潔,倒也不是漆黑一片。
“那邊有棵大樹,去高處看看你就知道這附近真沒村落沒城鎮。”少年朝蘇須驀伸出手,笑着道,“我雖不是什麽修仙之人,可也是習武之人。”
蘇須驀咧嘴一笑,雖然他靈力有問題,可輕功還在,瞥了一眼少年的手,洋洋得意小跑幾步,然後縱身一躍,飛到樹枝上。
少年無奈地笑着搖搖頭,跟着飛身到樹上。
蘇須驀往四周望去,果真沒有燈火。月亮挂在高空,夜色無邊,茫茫一片讓人有些空虛。
自己為何莫名其妙來到這麽遠的地方?四只耳的小狗是否是妖?白日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父兄發現自己不見了一定很着急。蘇須驀忽然有點害怕,垂下頭,神情失落。
少年感受到蘇須驀的變化,想了想,用手臂靠靠對方的肩膀,開玩笑道:“哎,明日送你回城裏,你父兄會重謝我吧?”
“會的!”蘇須驀笑起來,嫌棄道,“看大哥哥你的穿着打扮,不像缺錢的人啊?怎麽就在想報酬了?”
“重謝不一定是錢啊,還可……”
“我可沒姐姐,我妹妹還小着呢!”
“你這小孩腦袋裏想些什麽呢?”
“想!睡!覺!”蘇須驀一字一頓,明明才醒來不久,眼皮卻沉得不得了,“大哥哥,我困了。”
“好,回去睡覺,明日早些出發。”少年牽起蘇須驀的手,輕盈地跳到地上,忽然想起什麽,低頭道,“哎?你餓不餓啊?我那兒有幹糧。”
“餓!”
“那先吃點東西再睡。走,回去!”
那一晚蘇須驀睡得還算安穩,一夜平安,第二日兩人一早出發。
-
一路上兩人聊得還挺開心,快到城鎮時路過一個村莊,遇到一對老夫婦在吵架。
看熱鬧的事蘇須驀絕不會放過,少年倒也沒阻攔。
一問原來是老頭放鵝時,一時疏忽讓家裏的鵝跑去了後山,而後山不是個太平地兒,有很多吃人的妖物,沒法去尋鵝。家裏指望這些鵝賣錢,可不得吵起來嗎。
蘇須驀聽了倒是來了興趣,前幾日便聽說不欲山這一片都很特別,不僅有妖物還有神獸等,他早就想到處看看。如今能确定同行的少年不是壞人,不如趁機先去玩玩。
少年不同意蘇須驀去後山,一是蘇須驀的父兄必定很着急,越早回去越好,二是後山裏是有妖物而不是什麽悍匪,他倆一小一少,去就是送死。少年願意直接留些銀兩給老夫婦。
老夫婦倆也說其實鵝認得回家的路,只要沒被妖吃掉,就能回來。後山不是玩的地方,人千萬不能去,讓兩人趕緊趕路離開。
可是那時的蘇須驀太過狂妄自大,感覺自己會些法術就比普通人厲害得多。他以前同父兄一起消滅過幾次妖,可因為有父兄,他沒機會單獨對付妖怪,他想着若是這次自己單獨殺了妖,定能讓父兄刮目相看。
于是他趁少年和老夫婦說話,自己騎了馬少年的馬往後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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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須驀在後山四處轉悠,既沒找到鵝,也沒遇見妖,什麽都沒有,漸漸失了興致。
後來少年找上山,看見蘇須驀沒事松了口氣,催促其趕緊回城裏。
可蘇須驀忽地有了叛逆心理,怎麽也不肯回去。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邊走邊争執時,忽然聽到遠處隐隐約約有嬰兒的啼哭聲。
蘇須驀立刻來了精神,甩開少年就想去尋嬰兒。
少年一把拽住蘇須驀,方才怕傷着蘇須驀一直在控制力道,此刻不能再顧這顧那,神情嚴肅地說道:“這裏怎麽可能會有嬰兒?必定是妖怪的陷阱,快點跟我走,不然來不及了!”
“萬一是妖怪抓來的嬰兒呢?怎麽可以放任不管?”蘇須驀感受到少年的手臂變得極為有力。不過在來山上的途中他試過自己已經能控制靈力,于是施了個法将少年雙手捆在一起,少年邁出右腳時又将其雙腳捆在一起,讓少年摔倒在地。
蘇須驀乘隙去尋嬰兒。沿着哭聲發現不遠處的亂石堆裏有幾只蜷縮在一起的羊。難道嬰兒在羊堆裏?可走近一看,這哪裏是羊?一個個人面羊身,腋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蘇須驀。
無數雙眼睛盯得蘇須驀渾身發毛,當他真的獨自面對奇形怪狀的妖怪時,恐懼擊打得他動彈不得。
一只妖怪突然張口嚎叫,鋒利的獠牙上挂着惡心的粘稠液體,接着其他妖怪也開始張口嚎叫。一張張巨口伴着嬰兒般的嘶叫別提有多驚悚。
蘇須驀突然感到呼吸困難,心髒像要被捏碎,四肢發軟,一時間竟呆住。
“快跑!這是妖獸狍鸮!”掙開束縛後跑來的少年抓起蘇須驀的手狂奔逃命,“這幾只還是幼兒,大的就在附近,若是遇上只有死!”
少年話音剛落,一只半丈高的狍鸮從天而降。這只龐然大物從山坡高處跳下,沙石震飛,它的前爪在地上抓磨,兇惡黝黑的雙眼死死盯着兩人,血盆大口一張一合,嬰兒般的叫聲伴着粘液而出。
“往這邊跑!”少年拉起僵硬的蘇須驀往旁邊的雜草叢跑去。
結果沒跑多遠又遇到一只小一點的狍鸮。兩只狍鸮左右夾擊,仿佛在逗弄掌中之物,讓兩人狼狽不堪。!
一番慌亂的逃跑後,兩人竟被逼到一處懸崖。
少年将蘇須驀護在身後,他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可面前有兩只兇殘的狍鸮,而身後是萬丈深淵,似乎只能選怎麽死。
蘇須驀躲在少年身後瑟瑟發抖,他恐懼強大殘暴的妖獸,他後悔為何要貪玩多管閑事,他崩潰于這死生一線的折磨。他死死抓着少年的衣擺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可這救命稻草似乎亦很脆弱。
較大的狍鸮首先發起進攻,沖向懸崖邊的兩人。
少年迅速拉着蘇須驀往旁邊閃躲,雖未被咬住,但還是被撞飛。
蘇須驀被突然沖過來的狍鸮給吓到手軟,沒抓緊少年,重重摔到地上摩攃了好一段,雙手全被磨破,很痛。可他顧不上傷口,因為較小的狍鸮正一邊死死盯着他,一邊慢慢朝他走來。
狍鸮腋下的眼睛很長,看起來像一把利刃,漆黑的眼珠一點光也沒有,像漩渦般吸攝他人。
吓得動彈不得的蘇須驀盯着狍鸮的眼睛,毛骨森竦,他很想移開目光,可又不敢。狍鸮的震懾由遠而近,居高臨下。
正當狍鸮快走到蘇須驀面前時,一個身影撞向狍鸮,正是遍體鱗傷的少年。然而狍鸮只是踉跄了一下,反而少年被彈開,在地上滾了幾圈。
“快跑……”渾身是血的少年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雜亂發絲中的眼睛依舊很美,可眼神卻無助而悲怆。
然而蘇須驀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較大的狍鸮狂奔而來,張開血盆大口一躍而起,瞬間将少年攔腰咬斷。
下一刻,血肉橫飛的同時,狍鸮竟撞着少年的屍首跌入深淵。
蘇須驀瞪大雙眼驀癱在地上,腦袋嗡嗡直響,快要爆炸,身體像被漩渦攪爛般難受,五髒六腑一陣翻騰,似乎要破口而出,視野漸漸模糊,就在他閉眼暈厥過去的剎那,一道熟悉的法術一閃而過。
是父親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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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蘇須驀傻了好長一段時間,精神恍惚,吃不下睡不着,如同行屍走肉般。家裏人吓壞了,因此對那次出行諱莫如深,只字不提。
後來這件事在蘇須驀腦海裏越來越模糊混亂,但他清楚地記得少年好看的梨渦和少年被咬死的場景,最美好的和最可怕的,多諷刺。
有時覺得這可能就是一場夢,一場荒誕的夢,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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