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未曾譜寫的劇目(二) 交談
第10章 未曾譜寫的劇目(二) 交談
貓咖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一時間,連貓咪都不再随意走動。
“噗嗤!好了我不裝了,你們兩個臭小鬼給我放輕松點啊!”
方才端莊的女子突然笑得前仰後合,連她肩上的紅色小雀都被驚飛,又慢慢落回遠處。
“先事先說明一下,這個任務原本可不是我的哦,但誰讓上梨子小朋友太吸引人了呢!”
“所以你就把你同事打暈藏在這個貓咖的後街裏?”亂步不滿:“軍警那邊會允許你做這事?”
川端康成有些驚訝,這些是怎麽被看出來的?
但還是笑眯眯的回答道:“怎麽可能會允許呢?不過誰規定當了軍警就不能偷偷幹壞事了呢?”
“但你還是接受了這個任務,只是因為你對徹的有一點好奇,是因為徹有一點跟你很像嗎?但亂步大人怎麽看不出哪一點像呢?是什麽亂步大人不知道的體系嗎?”
江戶川亂步提問三連,但川端康成笑而不語,女人修長的手指敲擊着桌子,玩味的看着這個過于聰慧的孩子。
亂步張張嘴還想說什麽,難以抗拒的睡意就蔓延上來,在他一頭載向桌子時,那只帶着黑色蕾絲手套的手向前一攔,巧妙的給亂步墊了一下。
“亂步!”上梨子徹驚呼,剛想動就全身緊繃,一只纖細的手耐心撫摸着上梨子徹的頭,只聽川端康成在他耳邊低語,
“好了,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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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點,好歹我也是正派人物呢,被孩子這樣警惕還真是……”
川端康成點了杯貓咖招牌咖啡,耐心的往裏面丢了幾塊方糖,她看着給熟睡的江戶川亂步披上外套的上梨子徹,難免有些欣賞。
真是有趣呢,按理說這孩子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裏接觸到異能力吧,卻壓根沒有一點新奇感,滿腦子都是戒備。
在一瞬的失态後瞬間明白了當前局面,甚至想反過來拿到主控權,和那個被催眠的孩子一樣,都是異常聰明的孩子啊。
“請問我能明白為什麽軍警要帶我走嗎?如果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那為什麽不從兩天前我被宣布入伍時就來呢?”
男孩翡翠色的眼睛犀利起來,帶着一絲勢不可擋,逼問着眼前這個軍警來客。
冷靜點,上梨子徹,如果是軍警來的話那就只可能和一件事有關,但哪一步錯了?
是亂步幫自己做的那篇采訪寫的太好,讓群衆反戰情緒太強烈引起軍部警惕了嗎?
不應該,現在的那些情緒應該還不至于引起軍部注意的,那就是津島派那邊用力過猛了嗎……
“都說了放松點了,啧,現在心思那麽深的小孩都成大白菜了嘛……別那樣看我,讓你的同伴睡着對你也有好處。”
川端康成抿了口咖啡,“你問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畢竟你們都猜到我是半路頂上來的了,又怎麽知道上頭那些豬腦子是怎麽想的。”
“別急着詫異,上梨子徹,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女人猛得湊到上梨子徹眼前,凝視着他的雙眼!
她的雙手按着上梨子徹的肩膀不讓他後退,“上梨子徹。你的異能叫什麽?”
上梨子徹閉上眼,這個時候他反而淡定下來了,
“你以前知道我,是誰告訴你的?”
聽到這樣的回答川端康成嗤笑一聲,坐回原處,抱着臂,倨傲的看着這個八歲的男孩,
“這麽自信?就不能是我以前見過你嗎?況且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小鬼,你還不到別人會提前警惕你的程度。”
即使覺得危險還是閉上了眼睛麽,反應真快呀。
上梨子徹聽到這番話也笑了,
“我別的沒有什麽,但對我的記憶力還是有一定自信的,堪堪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自己每天早上起床後都會對前一天進行高強度的複盤,日積月累,風雨無阻,關于她的事,只需要在記憶宮殿裏稍加搜索……
“川端阿姨,你是從‘俄羅斯司機’聽過我的吧,你的言行一看就是曾經跟過于聰慧、善懂人心同時又過分年輕的人打過交道形成的,而我的認知裏,符合這一形象又很了解我的恰好有一名,再加上川端阿姨你十七天前随隊出訪俄羅斯有張全員合影,還有說亂步沒聽到對我也好……”
“都說了要叫姐姐啊!”川端康成開口打斷,心裏倒是覺得有趣,現在這種背後發寒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半個多月前,坐在她對面的小少年也是這樣一字一句的剖開他們的內心,像淩遲一樣折磨他們的精神,逼得他們在談判中不得不作出極大的讓步。
“只是沒想到你會叫那孩子‘司機’啊……行了,你猜的不錯,确實是他告訴我你的存在的。”
還好這般聰慧的孩子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并非掌權者,哪怕對事物剖析的再深,只要不是他們掌舵,那這一身能力就只能龜縮在暗處,成為陰溝裏的老鼠,以防來自敵我雙方的忌憚。
像那位俄羅斯少年一身本事不照樣要被俄情局驅使嗎?
“上梨子徹,你了解過你的能力嗎?”
上梨子徹屏息,聽着川端康成繼續道,
“能夠通過音樂來控制人心,聽起來不是很棒嗎?這意味着只要你哼哼歌,對方就會跟着你的想法走,而且就目前情報來看,你的異能還不限人數,甚至未直接接觸者也會被你的音樂影響,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哦?塞壬嗎?所以軍部送我到前線是因為這個?那你們可能失望了,我做不到這些。”上梨子徹平靜回複。
“誰知道異能技師能改造你到哪一步?”川端康成揮揮手,輕飄飄的帶過這個話題,“回歸正題吧,上梨子徹,你的同伴真的很聰明,确實,他猜得不錯,其實我來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個,我的異能。”
川端康成把肩上的紅色小雀捉放在桌上,拳頭大的小雀“啾啾”的叫着,好奇的對着桌上的蛋糕搖頭晃腦。
“睜眼吧,我不會再對你使用異能力了。”
聞言,上梨子徹睜開了他翡翠色的眼睛,又因光的刺激,不自在的眨了眨眼,垂眸對上了紅色小雀的豆豆眼。
只那一瞬,上梨子徹還沒來得及把眼重新閉上,那雙漂亮的如同上好帝王綠翡翠的雙眼直接暗淡下來,變得空洞。
“我說了我不對你用異能力,沒說熏子不對你使用啊。”
女人眼含得意,而那紅色小雀聽到“熏子”的叫喚後叽叽喳喳飛回了川端康成的肩頭。
還好,還只是一個孩子,沒那麽難對付,成功算計一個孩子的川端康成滿意的想着。
她的身上發出淡淡的光,一個動人女子浮現在她的身後,任何人,只要有任何人看見了這位女子,就能體會到一種悲傷,感受到哀痛,深感那心髒陣痛的苦楚,那就是極致的“物哀”之美。
只見女子嚴肅莊重的問道:
“告訴我,你的異能力和發動條件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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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梨子徹再度清醒時,他看見坐在對面女人笑若癫狂,黑長卷的頭發一颠一颠,根本無法停止,見上梨子徹已經清醒,她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淚,大笑道:
“上梨子徹,你簡直就是一個怪物!一個颠覆世俗常規的怪物!”
“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呢?是我什麽時候中了你的異能力嗎?”
“費奧多爾!你倒是提前物色了一個不錯的人啊!可惜啊!可惜!”
周圍已經沒有貓咪願意靠近了,包括老板也不敢對軍警說什麽,上梨子徹有些被吓到了,但他安靜的坐在那等待川端康成平複下來。
一會,川端康成也笑累了,她猶如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手交疊着放在膝上,再無方才的瘋癫,眼神深邃可怖,她執着的盯着上梨子徹:
“上梨子徹,我有些好奇,你背地裏做的事到底是為什麽,以我的經驗而言,你們這樣的孩子蟄伏越久,所求越大。”
“告訴我,我真的很好奇。”
“以我川端康成自己的名義向你提問。”
上梨子徹手篡得更緊了,忍受這樣壓迫感的視線,自己還能再信任她一次嗎?
寂靜在兩個人之間蔓延,在川端康成勢在必得的微笑中,一道幹澀的聲音響起。
“一開始……我只是為了報複吧。”
驟然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完全接納世界就被那樣一個家庭打得措手不及,父親自卑敏感,只要自己表現的稍微比堂哥江戶川亂步差就必然非打即罵,甚至堂哥被他人表揚笑容像天使一樣美麗,他就要被逼着練習微笑十次、百次、千萬次。
不僅如此,上梨子明義的自卑敏感還體現在母親身上,他厭惡上梨子夫人的各種惡習,厭惡着上梨子肮髒不堪卻有權有勢,厭惡着上梨子家一切的一切,包括上梨子徹!
為他的政治前程鋪路,上梨子徹要學鋼琴、學茶藝、學一切能夠擡高他的身價符合上層家族眼光的事物,上梨子明義把這個“商品”精雕細琢,妄想将他的思想掌控在手裏。
上梨子夫人也一直漠視上梨子徹,直到有一天上梨子夫人驚喜的發現用上梨子徹洩恨簡直就是這個家成本最低的行為,甚至唯一的要求僅僅是不能傷到他的臉和手。
那麽之後發生的一切一下就成了理所當然。
有這樣的家庭,他不被逼瘋已經很努力了。
“還有同歸于盡……”
年幼的上梨子徹不理解這一切,不理解和前世相比如此大的落差,不理解為什麽呼吸都變得難以忍受,因此,六歲時的冬天,他赤着腳下了樓,打開了煤氣竈……
可惜他畢竟是個孩子,對親情有着天然的向往,到了最後,他還是打開了窗,可笑的想着原諒家人。
但他面臨的後果卻是上梨子夫婦瘋狂的反撲。
如野獸般在他身上撕扯,拳打腳踢,他為上梨子夫婦撥打的救護車終于前來帶走了自己時,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那在醫院只有自己的病床上躺了半年時,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呢?
剖析自己無疑是痛苦的,特別是你的回憶裏沒有光芒時,恍惚間上梨子徹看到一旁睡着的江戶川亂步,才恍然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猶豫那麽久。
從亂步來之後,他的生活不是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嗎?他第一次吃蛋糕第一次喝波子汽水第一次把和上梨子明義相鬥的事搬到明面上……
“不對都不對!”
男孩斬釘截鐵的否定了所有,堅定是說出那個答案:
“現在的我只想和現在一刀兩斷,我要和亂步能有看得見未來的生活。”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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