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港口(三) 森醫生
第39章 港口(三) 森醫生
說是晦氣, 但醫院療養的日子其實并不如上梨子徹想象中那麽難熬。
即便太宰治總是欠欠的,也不影響他每天看書的好心情。
而且……
這裏醫生護士人超好說話超好聽!他超喜歡這裏的!
“上梨子,最近恢複的怎麽樣?”
“森醫生!”
醫院裏, 原本閑散的翻看書本的小少年欣喜的擡起頭,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略有了些紅暈, 旁邊病床上的病友則是一個白眼, 扭過頭不作搭理。
對此,森鷗外接受良好, 走近病床邊打趣:
“太宰也依舊那麽精神啊!”
太宰治依舊一副不願理睬的樣子,這幾日森鷗外顯得對上梨子徹格外關注, 動不動就來病房刷存在感, 也連帶着他同時被騷擾。
“森醫生!你最近借我看得那些書我都看完了!”
上梨子徹往前坐了坐,驕傲地挺直腰,少年邀功的心思全寫在了臉上。
“哇!真不愧是上梨子呢!”
森鷗外的注意重新回到上梨子徹身上, 翻過上梨子徹讀過的書目, 空白處寫上了好些少年閱讀時留下的批注。
真是驚人啊!
森鷗外心中詫異,但臉上仍保持着熱情的微笑, 随手放下書目, 耐心聽着上梨子徹對這些書本的感慨。
這些在他大學時仔細研究過的社會學書目, 現在只有六年記憶的上梨子徹卻能暢通無阻的閱讀并留下相當不俗的見解?
上一個那麽令他詫異的孩子……
森鷗外隐晦瞟過另一邊孤僻的少年。
都是寶貴的鑽石啊……
他的笑容多出了些真情實感, 不禁有一種想放肆大笑的沖動, 語調輕快上揚,
“看來上梨子真的很認真的讀這些書呢!是這些書讓你想起什麽了嗎?”
停下說話上梨子徹嘴有些幹, 他“咕嚕咕嚕”灌着水, 等到放下水杯才回答森鷗外的問題,
“不知道呢,還是什麽也沒想起來……”
少年的語氣低落, 垂着頭,仿佛犯了天大的錯誤。
“沒關系,不着急。”
森鷗外安慰道:
“或許并不是什麽值得回憶起的記憶呢?”
上梨子徹下意識搖頭否定,怎麽會是不值得回憶的記憶呢?明明腦海裏的鋼琴聲……
但在森鷗外若有所思的注視下,他苦澀的張開口,最終什麽也沒說,承認了森鷗外的說法。
“嗯。”
陌生帶來的恐懼一直環繞在心頭,哪怕記起自己的名字、想起六歲前的記憶,但那種空虛和恐慌一直纏繞着靈魂。
他就像溺水的人迫切需要一段浮木,但最初遇見的太宰治不能充當浮木的角色,而面前一看就身份特殊的森醫生也不能!
哪怕他再溫柔,醫生的身份再讓人信任,但也止步于信任了,而他的浮木……或許早就注定了。
他偏執的追尋着腦海裏的那段琴音,但又不敢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給任何人。
上梨子徹看着森鷗外繼續檢查他最近的身體報告,一旁的治療類異能力者上前為他治療,感受着身體內流淌的溫暖力量,他終于忍不住問:
“森醫生,你真的覺得我值得治療……”
“上梨子。”
森鷗外溫柔又斬釘截鐵道:
“要相信你自己是有意義的啊!”
他的眼睛包含着篤定,有着将人包裹住的力量,只是轉身後,眼底是化不開的濃郁。
依舊是對自己受傷的事毫不關心啊,不關心自己為何在這,不關心自己為何受傷,是已經什麽也無所謂了嗎?
無論是上梨子徹和太宰治,自毀傾向未免太過濃烈……
但,像是之前小與謝野身上發生的事,決不允許再次發生!
這一次,這樣的鑽石絕對要收入囊中!
-
“真是虛僞啊!”
森鷗外等人剛走,太宰治便開始出聲,眼裏的不滿幾乎都要滿溢出來,
“明明都那麽努力去尋死了,還在森先生面前僞裝成渴望活下來的模樣,真是無趣呀,上梨子徹。”
上梨子徹面無表情,甚至想翻個白眼,他真心覺得太宰治現在斷掉的腿不是摔的,而是因為他那張破嘴半夜被別人揍得!
“我無不無趣也不是你說了算了,況且,求生不是人的本能嗎?”
“也不需要你這位‘債主’來對我的選擇做評價。”
所以哪怕不知道為什麽活,也要拼命掙紮,這不是作繭自縛,是拼命的破繭而出啊。
太宰治明白,但他不願去理解,開解自己的過程太累、太虛假了,他不想去做,上梨子徹的回答也無法給他答案。
他突然覺得沒了意思,轉過頭望向窗外。
尋死占據了他太多時間,所以突然像這樣待在病房裏,他突然不知道要去做什麽,沒有了方向,沒有了目标,還要和這樣一個無趣的家夥打交道。
“好想從這裏出去啊……”
從這個窗口離開,在墜落過程中,靈魂升向天空。
太宰治的呢喃并沒有引起上梨子徹多大注意,這家夥時常這樣渾身泛黑泥,他不想管,現在也沒有精力去管,只是重新翻起森鷗外留下的書,将書翻得“嘩嘩”作響。
翻書的聲音讓太宰治回過神,他這幾天已經習慣了和上梨子徹聊天三句就冷場的不對付,但還沒習慣在冷場中開口的厚臉皮,只是有件事他想知道。
“你确定選擇森先生了?”
“當然,除了他我還有別的選擇了嗎?”
上梨子徹只覺得好笑,太宰治問着問題真是浪費時間。
一覺醒來,面對着渾身是傷、頭部還受到重擊失去記憶的情況,他除了選擇有能力庇護自己的森鷗外,他還能怎麽樣?
貿然外出都有可能遇到自己失憶前的“敵人”,也就只有森鷗外這裏才能保護他。
想到這,上梨子徹縮了縮手,這都是森鷗外提供給他的線索推斷出來的,也是現在他所接受的事實……
但僅僅,也只是接受了。
事實到底是什麽樣的?他已經沒興趣去關心了。
太宰治回過頭看着上梨子徹,少年認真的閱讀着書本,久未得到自己的回應不耐煩的瞟了自己一眼。
“算了,看你的書去吧。”
他其實想問的還沒問出口,他其實想問,如果恢複記憶了,想起自己曾經坦然選擇結束生命,上梨子徹會後悔現在想活下去、拼命讨好周邊人的經歷嗎?
不過,問了也白問。
就不該指望現在一個只有六年記憶的家夥給出答案。
思至此,太宰治不滿的冷哼一聲,一把抓過被子蓋住腦袋,突然的動作再度打斷上梨子徹的閱讀進度,他“好心”提醒道:
“這樣可不能達到窒息的程度,債主先生。”
“要你管!”
回答他的,是太宰治在被窩裏悶悶的聲音。
-
異能特務科。
這個掌管着橫濱所有異能力者的組織最近簡直就是水逆!
前有莫名其妙被爆破,後有軍部高層試圖強行介入。
所有人的工作強度簡直拉滿!原本就卷生卷死的工作環境再度上一個層次!
這一切,全都是一個試圖跳槽的女人——川端康成。
且不說她如今掌握大半軍部的影響力,就單單只提川端康成手裏掌握的情報線,光是統計和交接,就是一個堪比年終彙總的大工程!
員工真是搞不明白她跑來要個閑職的舉措,就不就相當于自己把自己從中央流放到不毛之地啊!圖什麽呢?
這樣一個大佛般的人物請到自己組織裏,簡直就是請了無數個麻煩!
在一衆職員的哀嚎中,樓下小巷內,一只三花貓跳上窗沿,優雅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只帶着黑色手套的手從房間內部打開窗戶,三花貓非但沒被驚動,反而借着窗戶打開的瞬間,躬身遛進屋內。
白光過後,一個英倫風打扮的紳士擡手将剛打開的窗戶關上。
“你在想什麽?川端?”
“挂個閑職,方便我把手伸進橫濱。”
坐在紳士對面的川端康成收回手,簡單粗暴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夏目漱石此刻頭疼至極,他深知眼前堅定的女子那犟種般的性子,光是護着軍部直屬隊隊長的職務至今這一點,就能看出,讓她改變主意是一件多麽艱難的事情。
“但你知道這樣做會讓軍部情報處理那塊出多大亂子嗎?況且你現在進入橫濱,那些人不知道會怎麽想!”
“先生——”
川端康成拉長語調,故作不滿,
“不會那麽嚴重的,一個閑職也不會耽誤我處理軍部那邊的。”
況且最近砍得可能有點多,軍部一時半會也沒有那個膽重新鬧起來的,老爺子就是思慮太多。
“我只是想幫我弟弟弄點情報罷了,先生你把橫濱看得太牢,我的手還夠不到那麽遠來拿情報。”
川端康成繼續攪着咖啡裏未融化的方糖,她不覺得夏目漱石能阻攔她來到橫濱,或者說,也只有自己來,夏目老先生才阻攔不了。
夏目漱石聞言不禁想到一個傳聞,他試探道:
“弟弟?川端你什麽時候有了弟弟?”
川端康成淺笑:
“兩個不成器的小鬼頭罷了,明明弱小的要命,但都聰明的過頭,我遵守和他們的諾言,一直照料至今罷了。”
幾年前第一次相見那次,上梨子徹和江戶川亂步這兩小鬼頭就一前一後找上她,各自都開出她大好前途的條件來換取她對彼此的保護。
雖說那時候的她不在乎什麽前程、什麽地位,只想安心守着那直屬隊隊長的位置,但看着這兩小鬼頭互相保護彼此的模樣,倒也覺得有趣,順手幫扶了一把。
沒想到就到了如今的情況。
亂步很好,他進入了警校,幫助她拉攏了一大批警視廳、警察廳那邊的人脈,也用着他的頭腦,登上了霓虹赫赫有名的偵探行列,假以時日,必定成為自己在警察那邊最大的助力。
也讓她真正産生了對弟弟呵護的感情。
而另一個……
川端康成攪拌咖啡動作不自覺的大了些,語氣也有了些焦急,
“先生,對我來說,這些情報真的很重要,雖然我來橫濱勢必會造成一些風波,但我真無意影響你的計劃……”
既然亂步選擇徹沒死的情況,那她就獨自面對徹已死的事實,将傷害她弟弟們的家夥……一一拎出來,好好複仇!
所以進入橫濱,獲取情報的事她必須完成!
“你的弟弟……是叫江戶川亂步嗎?”
在川端康成眼中殺氣浮現時,夏目漱石突然的開口讓她有些許搓楞,讓她完全楞在原地,
“哎?先生你也知道亂步他?”
夏目漱石原本嚴肅的面孔頓然放松,他也終于有心情去動面前的咖啡,微苦的氣味,入口濃香,
“或許……川端,你有另一種更方便的選擇。”
放下杯子,這位勾畫橫濱“三刻構想”的紳士露出微笑,
“要聽一聽我的計劃嗎?聽完再聊聊我們合作的事吧。”
那個和川端康成的弟弟——江戶川亂步息息相關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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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