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雨一直下
第45章 雨一直下
猩紅火光漸漸吞沒信紙, 落下層層白灰。
高檀心道,近來的書信皆是謝昭華執筆。師傅不知是不願親筆,抑或是不能親筆。
廉州非不可取也。
若是顧闖與高恭真能‘聯盟一心’, 以高宴為餌,未必不能成事。
只是, 順教在河縣露了行跡, 有心人若要細查,興許真能瞧出其中幾分端倪。
論時宜,此時并非至善,教中非是上下同欲, 只是論戰機, 此機不可失。
不取廉州, 南地之争何日方能休止。
取下廉州,方有可能進取綿州。道郡雖臨河道, 地利萬不及康安。康安城以及近野,山野富庶,潼河水道通達,前朝舊都, 護城防禦森嚴。論人和,氏族衰微,仰鄧鵬鼻息而活。
此時, 若取下廉州,顧闖捷足先登取下康安, 高恭與之必然反目……
亂世如棋, 此棋局, 他與謝朗推演過數回,據康安者, 得天下者。
倘若顧闖非是明主,便要在康安,成大勢之前,了結他。
燭上火舌卷過最後一點雪白,赤火恍然掠過指端,驚起的痛意令高檀眉頭一皺,松開手去。
他默然了片刻,才推開軒窗,掃落了案上灰燼。
夜雨不停。
高檀的眼前恍惚之間又出現了那一片似曾相識的蕉影,雨珠順着獸首往下滴落。
龍目怒張,口銜玉珠。
高檀今夜神思清明,他心知,他又在做那一場怪夢。
只是,明知是夢,他也醒不過來。
玉階之下,跪着一道身影,他身上的朱瑾色袍服不知是在何處染了泥污。
他的面容卻是無塵。
明明是一張陌生的,年青的臉孔。
他從未見過這張面孔,可是古怪的是,高檀心中清清楚楚地曉得他是誰。
“謝三。”
階下所跪之人,果然是他的師弟,謝三,謝昭華。
高檀心下驚愕,兩年前,謝朗将謝昭華收作養子時,他已身在湖陽。他與謝三雖偶有書信往來,可在此夢之前,他的的确确從未見過謝昭華,不知曉他的樣貌。
詭異非常,他竟認出了他,在夢裏的“自己”喚他“謝三”以前,他就認出了謝三。
高檀只聽自己的聲音不辨喜怒:“你有何話要說?”
謝昭華以額扣地,悶聲道:“娘娘求我,向大将軍帶一句話。”
高檀聽見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什麽話?”
謝昭華無聲地,依舊跪伏在地。
等了須臾,高檀聽自己不耐地又問:“什麽話?你擡起頭來,予朕說。”
又是“朕”。
高檀漸漸地又感到頭痛難忍。
這個夢是不是就要了結了?
“什麽話?”他的聲音染上了厲色,“謝三,皇後同你說了什麽?”
謝昭華終于擡起頭來,目光閃爍,臉上似是閃過一二分不忍:“回陛下,娘娘說,勸将軍莫要再争了,她也……她也實在不想再做皇後了。”
高檀感覺胸中痛苦地痙攣了一瞬,他的呼吸陡然一滞:“放肆!”
他的聲音驚怒滔天,高檀頭痛欲裂,覺察到驚怒之下,是心碎難平。
*
破曉之時,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停了。
顧淼一覺醒來,就聽說高宴昨夜,趁夜而行。他不是悄悄跑了,而是南下自去了廉州。
顧闖的臉色有些難看。
聽罷下人來報,他頓時有些啞口無言,高宴如此舍身而去,對比之下,倒顯得他仿佛是個小人。
顧闖心中壓着薄怒,可也不得不承認,大松了一口氣。
然而,當日傍晚,太陽尚未落山之時,他又收到湖陽密報,高恭竟然出兵了,五萬餘人朝南疾行。
顧闖左思右想,直到此刻,他才不由地揣測這其實就是高氏父子倆演的一出好戲。
高宴看似孤身而往,實則高恭埋伏了重兵。
高恭欲取關河,表面上,将順安予他,看似拉攏他,可是他意在廉州。
顧闖不由生怒,自己如果幹坐在順安,等高恭取下廉州,坐擁關河兩岸,就算他有順安,還有個屁用!
顧闖因而改了主意,令在關河口操練的精銳,沿河而下,順安城外的駐軍亦行了大半。
日沉于西。
夜晚的關河波光粼粼,暗流湧動。
無燭無火的船只順河而下,大風将船帆吹得鼓脹。船帆乃是黑桐油布所制,隐藏在暗夜之中,不見帆影,唯聞呼呼風響。
大半夜過去,船只行過了廉州道郡。
顧淼一夜未眠,此刻正輪到她駐守船頭。一路順流順風而下,船速快得驚人,疾風刮到臉上,猶帶朦胧水汽。
顧淼左右而望,河畔兩岸的樹影匆匆倒弛,恍若人影憧憧。
她不禁緊握住了手中弓弦。
高檀自船頭的另一側走到了她的身邊。
此舟為先行舟,高檀亦在舟中。一時之間,他并沒有開口說話。
寂夜森森,整艘木船無人出聲,靜得出奇。
顧淼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徑自落在了她的臉上,他雖然沉默無言,可是他獨獨立在身側,也令她猶不自在。
高檀太古怪了,從前的“高檀”同樣沉默,可是若是她不去尋她,他似乎萬不會多看他一眼。
如今的高檀性子雖冷,陰差陽錯,似乎慣愛與她稱兄道弟,更莫提,上一回還要幫她解柔骨散。
實在太古怪了。
顧淼念頭百轉,不禁側目斜睨了他一眼,但見高檀襕衫單薄,迎面吹來的河風,吹得他的袖袍上下翻飛。
遇到她的視線,他唇角微彎,仿佛笑了笑。下一刻* ,他擡手指了指河的東面。
顧淼順勢望去,一線橙陽露出了地面,層層雲霞被染上了點點光斑。
河上旭日初升,天就要亮了。
船舶在朦朦胧胧的天光下,無所遁形。
河水嘩嘩作響,船舶又行了不及半刻,對面數道破空之聲次第而來。
鄧氏的守船發現了他們!
黑布包裹的小舟吹響了鳴哨。
前方淺灰色的河面,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黑船,遠望去如海上怪潮,來勢洶洶。
下一刻,天空的箭矢如雨,密密麻麻而下。
然而,箭頭齊齊撞上船頭的鐵甲,發出叮叮當當的疾響。
鐵甲護舟,羽箭無法射入木船前端,無法以箭矢沉船。
見狀,對面守船又□□攻,弓箭手并排而立,挽弓射出火箭。
火箭射過兩輪,大部分被鐵盾擋開,而後方的鄧氏守船苦于距離甚遠,一時不敢再放箭。
一聲令下,船只收了帆,河面之上,船速驟然緩了下來。
顧淼一手執盾,一手掌弓,正欲放下鐵盾,射出手下鐵箭,卻見河畔兩側的火把驟然亮了起來。
蒙蒙亮的天色下,火光猶為顯眼。
她心跳如鼓,難道鄧氏在此陸野之間,尚有埋伏?
她定睛再一細看,高舉火把的衆人身上分明穿着高氏的軍服。
顧淼不免一驚,高恭的人竟來得如此之快?
前世高恭取下康安,是在兩年後,此地已過道郡,當真早有埋伏?
她擡眼只見火光如星,白十火焰從河岸兩側齊齊飛向河中鄧氏的守船。
陸行之人,速度極快,望之,火把漸成火林,黑壓壓的人群在河岸連綿,恍惚足有上千人。
守船只得再度揚帆,慌忙後撤。
先行舟船趁勢追去,足足追趕了十數裏。
道旁的陸行之衆,漸漸被抛在了船身之後。
天光業已大亮,可烏雲逐漸聚攏,空中忽然落下了大雨。火攻因而再無效用,鄧氏守船趁勢順着河道,進入了一處關隘。
河北關,根根木刺倒豎,于河流分叉口,築起了一座木堡。
此處順流而下,再行三日,便是康安。
鄧鵬就在康安。
霖雨不歇,順着瓦當滴落,噼裏啪啦地濺在石階上。
身在湖陽的高恭聽來人報道:“顧将軍的船和人馬都過了道郡,與鄧氏的守船在河北關對峙了足有三日。”
高恭驚得眉毛倒豎:“鄧鵬竟奈何不了他?”
來人顧不得除下雨笠,雨水順着邊沿,流了滿地,他慌慌忙忙答道:“顧将軍在廉州關河,除了鐵船,竟還埋伏了五萬餘人。五萬人險要破了河北關陸行一道。”
“什麽?”
聞言,高恭再也坐不住了。
顧闖究竟什麽時候,竟在廉州藏了五萬人!
顧氏将來順安不久,大部分駐軍都在城外,哪裏來的這五萬人?
高恭皺緊了眉頭,來回踱步,如果顧闖早有埋伏,那麽他就是與高宴,以假亂真,做了這一場戲,目的不是殺了鄧卓,而是要直取廉州?
高恭越想越覺得,定是如此。
鄧鵬雖有十萬大軍,可他定然不敢孤注一擲,貿然全部出兵。
河北關離康安不遠不近,他定要留人固守大本營。
高恭原以為鄧鵬利用河道,麾下士兵猶善泅水凫舟,必能禦敵關河。
孰料,關河之上,他竟動不得顧闖,路上還有五萬人。
水陸兩面夾擊,雙方只能對峙,皆難近分毫。
高恭問:“那五千人呢?”
高宴出走廉州,劉蟬心神大亂,高恭因而撥了五千人南行,自湖陽南下,往廉州而行,走的是陸路。
“禀将軍,五千餘人今夜便可抵達廉州北面關隘。鄧氏原本重兵于此關,料想,河北關對峙,援兵亦要南撤。”
高恭聞言,終于下定了決心:“令湖陽以南,盡數四萬餘衆往南疾行,輕騎先行!”
*
康安城中,大雨連綿下了七天七夜,雨水混合河水沖上河岸,關河猶在城外,可城中潼河水已然漫上了草堤,城中往日的繁華與熱鬧早已不見,家家關門閉戶,城中石道被雨水沖刷,目之所及,仿佛處處都是灰蒙蒙的雨絲。
不足半月,廉州之內,湧入了十萬大軍。
鄧鵬萬萬沒料到,顧闖與高恭的速度如此之快。
關河之上,陸野之間,腹背受敵。
鄧鵬連日發了數封急函往潼南諸地求援。然而,至今沒有回音,就連潼南孔聚也沒有回音。
望着門外連綿的大雨,鄧鵬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廳中諸位謀臣還是滔滔不絕地說:“今歲,潼河桃汛早來了月餘,水路北上逆流難進,陸路關隘,便是晝夜疾行,亦需半月,孔将軍至今尚無回音,将軍還需另謀對策。”
“另謀對策!”鄧鵬死死捏着手中的竹簡,按出了五道指印,他的頰肉抖動,壓着怒氣道,“有何對策,你們謀劃數日,還有何對策!”
重兵駐守河北關,北面關隘駐防已破。
本欲報仇,卓兒死了,大仇未報……
鄧鵬一想到這裏,猛地将竹簡掼到了地上,當中絲線斷作數節,竹片頓時四分五裂地散落開來。
鄧鵬一臉陰鸷地扭頭便走。
離他最近的謀臣曉得他的心思,立刻跪地,抱住了他的右腿,連聲哀勸道:“将軍息怒,将軍三思啊!高宴留在我們手中方可為人質,倘若如今殺了,再也無用了啊。高恭愛重劉夫人,高宴是劉夫人所出,高恭素來看重,将軍三思啊!”
“滾下去!”
鄧鵬擡腳,猛然一踹,将來人踹遠了。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花廳,穿過垂花門,沿游廊往後院而行。随扈匆忙趕上,鄧鵬頭也不回地問:“謝先生,請來了麽?”
随扈不敢搖頭,只得說:“已令人前去道郡請了,先生腿腳不便,加之連日落雨,行來康安,也須頗費上些時日。”
鄧鵬聽出了言外之意,謝朗大概是不肯來了。
前兩日,康安城中朱門聞風,攜家資出城,難逃者不少。昨夜四門閉戶後,城中鴉雀無聲。
他想請道郡謝朗來,是為定人心,止內動。
可謝朗不肯來,老不死的,不肯來。
鄧鵬抽出腰間長劍,铮然大響,吓了随扈一跳:“将軍!”
鄧鵬行至書房門外,定住腳步,擡腳蹬開了眼前的兩扇雕花木門。
門中守備亦是一驚,見到是他,方才拜道:“将軍。”
鄧鵬朝裏一望,沒見到高宴的人影:“人呢?”
“回将軍,今日大夫來接了骨,他服了藥,昏睡了過去。”
鄧鵬冷聲一笑:“喚他起來。”
守備連忙令人提了一桶涼水進門,走到床前,從高宴頭上澆下。
鄧鵬冷眼旁邊,只見高宴的雙眼,動了動,醒了過來。
他披頭散發,臉孔蒼白,身上的紅衣血跡斑駁,因是紅衣,若不細查,反而不大看得出來,遠遠一往,還以為是衣上退紅暗藏菱紋。
鄧鵬昨夜斷了他一臂,今晨又令人接上,他要折磨高宴,直到他死。
“高大公子,倒有雅興,還能睡得着。”
高宴左臂輕輕一晃,他的眉頭微皺,半坐了起來,右手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臉上水珠,笑道:“弗如将軍,山崩于前而不變色。”
“畜生!”
鄧鵬捏緊拳頭,朝着他的腰腹,便是一拳。
高宴朝前躬身,唇上一動,吐出一口鮮血。
鄧鵬的臉色緩了緩,唇邊挂着一抹殘忍笑意:“大公子逞一時口舌之快,受罪的還是自己。”
他說着,翻轉長劍,用劍柄抵住他的左肩,見高宴臉孔愈白,渾身微顫,鄧鵬不由大笑道:“被人背叛,遺棄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的手上漸漸用力,滿意地看見高宴臉色青白交錯:“大公子敢來廉州,有幾分孤勇,可惜,用人不濟,壞了大公子好事。”高宴趕來廉州,蓋因康安城中有人接應,只是他的謀臣,他的門客柳懷仲背叛了他,将他的行蹤賣給了鄧鵬。
鄧鵬滿意地看見高宴臉上因痛意而青白交錯:“作繭自縛便是如此。我後來才知,姓柳的,恨你,是因為你害死了他的兄弟。”
他手中長劍陡轉,劍尖指向高宴喉嚨:“我恨大公子,也是因為你害死了我的孩兒。”他的雙眼發紅,頰邊肌肉抖個不停,“我要你償命!”
高宴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未變,他冷漠地凝視着他:“你曉得為何,鄧卓會往河縣行麽?”
鄧鵬一愣,旋即大怒:“還不是你!巧言騙他,他為了鐵石而去!”
“是啊。”高宴輕輕笑道,“鄧公子為了鐵石而來,可是将軍不覺得奇怪麽?廉州亦有鐵石,順安有的,廉州便沒有麽?”
鄧鵬臉色沉下:“你什麽意思?”
“将軍骁勇善戰,是廉州之主,鄧小将軍尚且年幼,青出于藍,更想勝于藍,取下鐵石,自立門戶,方能他日繼承衣缽,容将軍做個逍遙将軍。”
“一派胡言,挑撥離間!”鄧鵬勃然大怒,“污蔑我兒!”劍尖一抖,刺破了他脖間皮肉,幾顆血珠落到了他的劍尖上。
鄧鵬一怔,稍稍收回了劍,誠然,眼下還不能殺死高宴。
他陰恻恻一笑:“說來,我與大公子淵源頗深,不知公子掌珠,眼下如何?”
話音将落,他果然見到高宴表情驟然一變,一雙鳳目,黑得滲人。
高宴何其高傲,何其目中無人,淪落到他手中,仍舊是個玩物。
他沒忘,他忘不了。
鄧鵬長舒了一口氣,笑意漸深:“此番招待不周,全是我之過,今夜大公子便能得償所願。”說罷,他心中恨意稍解,只那一雙眼牢牢盯着高宴。
他的臉本就蒼白,雙目漆黑,如今一看,倒像是怒而不敢發。
鄧鵬笑了一聲,耳邊卻聽高宴忽道:“你聽。”
鄧鵬不由自主地聆聽周圍的動靜。
什麽都沒有,他什麽動靜都沒有聽到。
等等!
雨聲停了,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不知何時竟然停了!
“雨停了!”鄧鵬不由大笑道,“雨停了!”
雨一停,關河易渡,潼南可行。
借兵也罷,緩兵亦可,他又多了幾分勝算。
鄧鵬正欲折返回花廳,卻聽半空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驚天動地,似乎震得腳下地面都晃了一晃。
“怎麽回事!”
他推門厲聲問道,擡眼只見前面不遠處,騰起了滾滾濃煙,火光沖天。
煙灰着實嗆人。
顧淼捂住口鼻,彎腰朝院中而去。
火爆連環,突蘭一役,用過的火爆連環,威力不減,炸開了康安城門,也點燃了鄧鵬府衙。
高宴竟然在城中埋伏了此物。
不,細說起來,是高檀在城中埋伏了此物。
顧淼心中不無驚嘆,為取廉州,高檀竟與高宴短暫地,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眼下,顧闖引兵圍了城中鄧氏大營,顧淼先行進了鄧氏府衙,是為尋圖。
她記得鄧鵬府中有一張輿圖,标注了廉州,綿州各處機要,而他将輿圖藏在了書房的暗格之中。
院中護衛已與湧入的兵士打作一團。
顧淼毫不戀戰,且鬥且行,憑記憶,繞過數道游廊,終于找到了府衙中,隐蔽的書房的位置。還未走近,她便聽見其中傳來打鬥聲。
她放緩了腳步,只見房門半敞,她一眼望見了屋中的鄧鵬。
他正對着地上的血□□打腳踢,血人毫無還手之力,鄧鵬是在洩憤。
她的耳邊聽到的是骨肉動搖的悶響。
顧淼眨了眨眼,便見鄧鵬高舉手中長劍,直直對着腳下之人的胸口。
她的弓弦快過了她的思考,她不禁擡手,一枚鐵箭離弦而去,打偏了鄧鵬的劍端。
“是誰!”鄧鵬扭頭望來,雙目通紅。
顧淼立刻半退一步,蹲身藏于窗下,只聽鄧鵬大喝一聲:“來人啊!”
顧淼半探身,眼疾手快地瞄準了他的右臂,左腿,兩箭接連而發,鄧鵬險險躲開了第一箭,腳下将動,卻被第二箭射中了膝蓋。
他單膝伏地。
顧淼連忙屈指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短短片刻之後,便有同伴循聲追來。
見到鄧鵬,衆人俱是大驚,将他團團圍住。
鄧鵬勉力迎戰,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從後而來的刀柄,趁其不備,敲上了他的後脖。
鄧鵬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亦是半暈了過去。
數人托着鄧鵬,大喜道:“這就去禀報将軍。”
顧淼颔首,容他們先走。然後,她才擡腳進了書房。
血腥味撲鼻而來,地上原本紋絲不動的血人此刻動了動。
他慢慢地轉過身,露出了他的臉孔。
顧淼低頭見高宴已是氣若游絲,可他還是顫巍巍地擡了擡手,仿佛要同她說話。
顧淼索性蹲了下來,只見高宴緩緩地,艱難地抹了抹臉上的鮮血,竟然笑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盈盈,你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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