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洞窟

第40章 洞窟

曲音的蘇醒似乎讓她很高興,她興奮地往他這邊又擠了擠,問道:“你感覺好點了嗎?會不會還有哪裏痛?”

她突然靠近,曲音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他滿臉戒備:“這是哪裏?你是誰?”

“我叫露露,”女生将他躲閃的動作盡收眼底,有些失望地坐直了身體,她小聲說,“你從上面摔下來了,這裏是我的家。”

她的家。

曲音遲疑着問:“是你……救了我嗎?”

露露否認道:“不是我,是錢三哥還有他二舅把你從山谷裏帶回來的。”

又冒出了陌生人。是指那兩個用竹子把他挑回來的人嗎?

“這裏是山谷下面?”

“是呀。”

山谷下面,居然還有人居住嗎?地圖上好像也沒這個地方啊……

曲音剛醒來接收不了太多信息,他坐不住,掀開被子就下床,露露在一旁喊:“哎你要去哪兒呀?你還沒好呢,不能亂跑。”

曲音還沒回答,腳一着地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不是他那件髒衣服,而是換成了一套陌生的青色長袍,看上去,樣式和露露身上的一模一樣。

露露解釋道:“你的衣服又髒又破,不能穿了,就給你換下了。”她怕曲音誤會,特意聲明,“哦,是我爺爺幫你換的。”

曲音揪着身上的衣服一角,疑惑:“你爺爺?”

露露嗯了一聲,頭上的銀色流蘇微微地晃,星辰一般:“我爺爺是這裏的村長。”

說曹操曹操到,他倆說話的功夫,外面走進來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老人蓄着白色的山羊胡,頭發也黑白摻半,在腦後紮成一小縷馬尾,雖然老人臉上滿是皺紋,但從他的眼神看去,是個慈祥無害的面相。

“你醒得倒快。”

老人将一卷紙放到木桌上,走過來默默抓起曲音的胳膊捏了捏,再撩起他的長衫下擺去看他的腿。

曲音下擺被撩,連忙掩住衣服往後退,老人收回手,說:“已經沒事了,這兩天如果有哪裏痛就和我說。”

曲音這才知道他是在檢查自己的身體,連忙道謝:“啊……謝謝您。”

老人擺擺手,深深地看了眼曲音,把曲音看的莫名其妙,老人笑了笑,說:“沒什麽,你要是想出去逛逛,讓露露陪你去吧。”

露露搶在曲音之前開口應下:“好的!”

曲音出了那間小木屋,一眼望到的便是頭頂上燒紅的夕陽。

已經是傍晚了。

眼前是一片隐藏在茂密樹林間的小村子,露露的家,也就是村長家在村裏的最東邊,往西看,錯落排列着十幾戶戶型各異的小木屋。

這是個很小的村子。

順着村子間這條土路往遠看,道路盡頭便是兩道高聳入雲的山壁,它們像是巨人一樣矗立在那裏,守護着這一方小村落。山壁中間,一條羊腸小道蜿蜒着爬行至村口。

住在山谷裏,他們要怎麽上去?怎麽和外界聯系?

曲音和露露并肩在村裏走着,露露時不時地偷看他,自以為小心翼翼,實則漏洞百出,曲音裝作沒看見,也不在意。

一路走,看到不少這裏的村民。他們見了曲音,都很自來熟地和他打招呼,很喜歡他似的。曲音一一回應。暗暗想:“這裏的人還真是熱情。”

露露就在一旁默默地笑着。

他問:“你們怎麽住在山谷裏?如果要出門去不是很麻煩嗎?”

“不麻煩呀。”露露說,“我們有一條專門去外面的小路。不過我們這裏也不缺什麽,如非必要也不會出門的。”

“這樣啊。”

他們本地人總有本地人的生活方式,曲音就沒多問。

村子很小,曲音沒走多久就已經走到了村口,村口有一條山上流下來的小溪,溪水很清澈,不深,底下躺着一塊一塊摞起來的鵝卵石。

溪水上架着一座小木橋,他倆走到橋上,耳邊是溪水泠泠聲。

曲音胳膊支在欄杆上,露露也有樣學樣,趴在他身邊看水。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還是曲音先開了口:“你們在這裏住了多久了?”

他一路走過來,這裏的房子都是木制的,看起來很新,像是剛建不久。包括這座橋,也很新。

“我從小就住在山裏,”露露頓了頓,說,“不過,也是前些年才搬到這兒來的。”

搬家沒多久,那也難怪房子都看起來很新。能讓這麽多人集體搬,大概是他們原來住的地方不能再住了。

在群山裏面搬家應該很不容易,既然不得不這麽大費周章的折騰,那也許就是他們原本的村子發生了類似泾難村那樣的事了吧,只是他們比泾難村運氣好,至少還留着命在。

“露露!”

正想着有的沒的,一道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山谷裏走出來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扛着倆竹竿,遠遠地朝露露揮手。

露露也沖來人揮揮手,喊道:“錢三哥!錢叔!”

露露對着曲音說明:“錢三哥和錢叔每天都會在山谷裏檢查,你今天就是暈倒在裏面,他倆發現了你,把你帶回來的。”

那錢三一眼就看到了露露旁邊的曲音,立即大喊一聲小跑過來,竹子一扔,沖到曲音面前,一巴掌拍上他肩膀,笑道,:“你小子可算醒了呀!”

錢三長得粗犷,黑色及肩長發微卷,他的左耳上戴着一個圓形的銀色耳墜,太陽式樣的,随着他的動作正晃個不停。

他露在衣袖外的兩條胳膊肌肉異常發達,好似一拳頭就能掄死自己。

曲音被他這一掌拍得後退一步,露露趕忙扶住他怕他摔了,他對錢三說:“你輕點。”

“抱歉抱歉。”錢三一撓頭,問,“你好點沒啊?”

曲音半個肩膀好似都要斷了,這裏的人也這麽怪力嗎?

想到他救了自己,雖然肩膀痛得不行,曲音還是忍痛笑道:“好多了,謝謝。”

“嗐,你和我客氣什麽呀,你這小子——”

“咳!”露露突然咳嗽一聲,錢三看了她一眼,幹笑着不說話了。

錢叔走得沒錢三快,來到錢三後頭時撿起地上的竹子狠狠敲在錢三頭上,敲得錢三嗷嗚一聲:“幹什麽又打我!”

“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懶不幹活,我打你就打你還要理由嗎!”

“誰讓你就知道逮着我一個壓榨!”

“你再說!”

錢三捂着腦袋,對着露露和曲音抱怨一句:“年紀大了就知道倚老賣老,看看他這德行,千萬別學他!”說完就跑了。

他二舅氣得拿着竹竿就碾了上去。

人走遠了,露露才笑着說:“他倆經常這樣,嘴上吵吵鬧鬧,其實感情好着呢。”

曲音也笑了笑,想起了什麽,問:“你剛才說,他們經常在山谷裏檢查,是檢查什麽?”

露露眨眨眼,猶豫片刻,道:“有些東西會掉下來。”

“東西?”

露露沒有去看曲音的眼睛,說的很含糊:“比如說一些動物,或者,像你這樣的……登山客。”

聽到這裏,曲音緊張起來。他小心問道:“那……你們這裏前幾個月,有人下來過嗎?一個個子很高,二十歲左右,長得很好看的男生。”

露露眼皮似乎輕輕跳了跳,好像想到了什麽,曲音忙補充了具體的時間:“三個月前。”

誰知露露轉了轉眼睛,大概是在腦海裏搜索了一圈,最後搖搖頭,坦然道:“沒有啊。”

曲音詫異:“沒有?”

“沒有。”露露斬釘截鐵,面不改色。

露露陪着曲音又在村裏走了會兒,就用曲音必須要休息為由,将他帶回了家。

他還是住在他醒來的那個房間,露露和村長睡在別的房間。

入夜之後,山裏就變得很安靜,連鳥叫聲都聽不見了。

曲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聞簡知分明是下來了,大概率也是來到了這裏,可是為什麽露露會說沒見過他?難道是他當時和這裏的人起了沖突,發生了什麽事?

曲音坐起身,借着月色看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

他被山壁上那條蛇吓到,從上面摔了下來,可他身上居然連一道口子或者劃傷都沒有,這完全不正常。

沒死是好事,但如果連一點傷口都沒有,就很驚悚了。

不行,他得再出去看看。

村裏一片漆黑,這裏的人休息得早,一盞燈都不見亮。

曲音偷偷出了屋子,走在無人的小村土路上。

他的腳上是露露給他的布鞋,雖然沒有運動鞋走山路方便,但好在舒适,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怎麽走動都不會有一點聲音。

他觀察着周圍,努力去找白天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他一路走到村口的木橋上。夜晚的山谷比白日裏更為黑沉陰森,那條幽長黑道仿佛張大了嘴等着不長眼的獵物送上門去,将所有活物吞噬殆盡,凜冽寒風在山谷縫隙間肆意穿梭,發出陣陣哭嚎一般的呼嘯聲。

曲音站了會兒,以為自己要無功而返了,突然瞥見遠處林子裏晃過一個黑影。

他連忙貓着腰往欄杆後面一蹲,定睛去看,看清了那個人影。

錢三。

錢三穿着一套寬大的橡膠背帶褲,防水用的。大晚上的,他穿成這樣幹什麽去?

錢三沒有發現他,因為他正在和面前的人說話。

曲音一看,果然是錢叔。

錢叔也和他一樣的打扮。他們兩人說了會兒話,就往林子深處去。

曲音離得遠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想了想,也悄悄摸摸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的太近,遠遠地綴在他們屁股後面。

他倆在林子裏跟自己家一樣,暢通無阻,這可為難了曲音,他一邊要提防着不被他們發現,一邊要小心腳下別踩到什麽,着急慌忙,快要跟丢時,那兩個人停了下來。

曲音躲在草叢後頭安靜等着。

錢三嗓門很大,加上林子裏很安靜,曲音依稀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談話。

錢三不耐煩地催:“可以搬了吧?”

錢叔道:“不行,再等會兒。”

“都等這麽久了,這麽久他都沒反應,肯定死透了啊,你叫魂都叫不回來,還等雞毛?”

“閉嘴。”

“啧。”錢三煩躁地踩起了腳邊的枯枝幹草。

他們在說什麽?等什麽?

曲音離得遠,看不太清楚,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不過很快他就看見了。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在錢三的再三抱怨下,錢叔也放棄了,他點點頭,兩人就彎着腰,去搬地上的某樣東西。

“!”

看清他們手裏搬着的是什麽之後,曲音瞪大兩眼驚慌捂住了嘴。

那是一具臉色青白,手腳不自然僵硬着的死屍。

看樣子已經死了很久了。

死屍身上穿着的是登山的服裝,大概是露露口中,偶爾會從上面掉下來的登山客。

他們要把屍體搬哪兒去?

曲音又跟了一段路,他在後面走的都快累死了,那倆人手上還拖着個屍體,竟然面不紅氣不喘,一點不吃力。

人比人氣死人。

他倆最後停在一處山壁前,錢叔推走山壁前的一塊巨大石頭,挪開石頭後,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錢叔道:“再等一晚上,先放在這裏,如果明天還沒反應,就去埋了。”

“行了知道了,啰嗦。”錢三掏掏耳朵,“你進去我進去?”

“廢話,你說呢!”

“艹,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喚我。”

錢三将屍體扛沙包一樣扛肩上,彎腰進了洞窟。五分鐘左右,錢三走了出來,屍體已經不見了。

他抖了抖背帶褲上沾着的水,說:“完事了,回吧。”

錢叔把石頭堵回原位,擋住了洞口,兩人這才離去。

曲音蹲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怕發出動靜。等兩人走遠了,聽不到聲音之後,他才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

他來到洞口,摸了摸擋路的石頭,這裏面是什麽?

曲音想進去一探究竟,他撸起袖子去推那塊石頭,結果腰都要推斷了,鞋也蹬掉了,石頭依舊紋絲不動。

曲音撐着膝蓋狼狽不已。

怎麽回事,看錢叔那三兩下就推開了,曲音還以為很容易,怎麽自己居然還不如一個老人健壯嗎?

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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