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以下犯上
第114章 第 114 章 以下犯上
萬軍跪伏, 呼聲震天,擁立寨主登基!
這突然之間的變故令朝臣百官們紛紛變了臉色。明明之前全天下都默認的攝政王登基,如今一切就緒, 就等着登基大典了, 忽然出了這樣的變故。在許多朝臣們看來,無異于逼宮了。
三十幾萬大軍,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朝臣們不知所措地看向攝政王,卻見小夫妻兩個目光交彙,萬衆矚目之下,攝政王後退半步, 單膝而跪。
滿朝文武頓時頭頂轟一聲, 完了, 攝政王也跪了。
謝讓一手還執着葉雲岫的手, 唇角含笑, 也沒開口,只是目光融融地看着她。
他這一跪, 朝臣們便再無退路, 除非想來個血濺當場。于是朝臣們一個看一個,三三兩兩,七零八落, 陸續地也都跟着跪下了。
大軍單膝而跪那是軍中之禮, 朝臣百官這一跪,可就只能大禮參拜了。
這到底是誰逼宮呀, 葉雲岫心中懊惱, 一手被謝讓握着,恨恨地在他手上掐了一下。
大庭廣衆之下,謝讓嘴角一抽硬忍了下來, 面上表情絲毫未變,借着朝服衣袖寬大,不着痕跡地反手将她的小手扣在掌心,暗暗捏了捏,示意她說話。
葉雲岫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呀,這種情況誰還能經歷過第二回。于是她手上一用力,先把謝讓拉了起來,想了想揚聲說道:“衆将士請起,各位大人請起。葉雲岫不才,社稷大事容我考量,若天命與我,我自該順應天命。”
話音一落,西征大軍放聲歡呼,各種旗幟搖得飛舞。葉雲岫看了看謝讓,朗聲道:“大軍進城,辛苦攝政王帶路。”
于是兩人衣袖中幾經較量的手才放開,重新上馬,率領大軍入城。
其實三十幾萬大軍,都擠進京城犒賞飲宴,那肯定是不現實的,大街上擺流水席都擺不下,再說這麽多兵馬在城中駐紮也不合适,因此大軍自西門進城後,穿過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一路接受官民百姓的沿途歡呼,再從東城門出去,在城東安營紮寨。
酒肉早已備好送到營中,各營将士在營中宴飲歡慶。而軍中主要将領和部分立下大功的士兵,則在宮中含元殿賜宴。
不過賜宴是在晚間,這會兒大軍還在游街巡城,攝政王和未來的女帝進城後就一起消失了,應當是回宮了。
朝臣百官回城後也無心做別的事,逗留在含元殿外,聚在範泊和洪勉周圍等着兩人拿主意。
這可怎麽辦,誰想到好端端的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甚至還有人擔心,攝政王殿下不會有危險吧?
這可也不算危言聳聽,葉雲岫西征半年,謝讓也攝政多七個月了,這七個月裏他基本已經把朝政理順,可說朝政已在他掌握,原本觀望的朝臣也逐漸歸心,可忽然一下子,三軍嘩變,皇帝換人當了。
女帝若是個翻臉無情的,索性把攝政王軟禁了,或者幹脆殺了,她才好盡快掌控朝政大權。
範泊看看洪勉,洪勉看看範泊,兩位老大人有志一同地別開臉去。
洪勉無奈揮手道:“哎呀不會的,列位身為臣工,忠心就好,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一名朝臣說道:“怎麽不會,誰不知道那葉雲岫殺人如麻、心狠手辣,我等追随攝政王也有些時日了,攝政王殿下當得起仁君二字,實乃江山社稷之福,可這麽一來……再說我等都是朝廷重臣,飽讀聖賢之書,難道真要奉一個女子為君?”
範泊哼哼一聲,這就要問他們的攝政王殿下了。
大軍進城後,葉雲岫吩咐幾位将領率大軍游街巡城,就跟謝讓一起先回了仙居殿。她一路風塵仆仆,進了仙居殿也沒說別的,扯下身上那件龍袍往謝讓身上一丢,板着小臉也沒言語,自顧自就先去沐浴了。
等她披散着濕漉漉的頭發回來,龍袍已經好好挂起來了,謝讓怡然坐在塌上,見她回來便起身過來,拿了帕子幫她擦頭發。
“你不用去忙?”葉雲岫面無表情地問道。
謝讓一笑說道:“我惹了我家娘子,再忙也得先把她哄好。”
“虧你還知道!”葉雲岫懊惱道,“你弄得我措手不及!”
謝讓頓了頓失笑道:“原本我日前去的時候,還打算咱們商量妥當來着,可那不是……”他手上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一下,望着鏡子裏她姣美的容顏低低笑道,“那不是……一時情切,忙得沒顧上麽。”
葉雲岫臉一窘,奪過帕子自己擦頭發,謝讓便又拿了一塊新的來擦。
兩人心裏都有數,這會兒外頭必然軒然大波,謝讓現在出去了還不知得面對什麽責難,葉雲岫一路勞頓,只想歇會兒,小夫妻索性躲在這裏偷個閑。
葉雲岫擦幹頭發,扭頭瞥了一眼那件龍袍,忽然說道:“謝讓,你穿上給我看看。”
謝讓也沒當回事,拿過來穿在身上,原本就是他的尺寸,穿在他身上自然處處合适,矜貴逼人,更多了一份霸氣。
葉雲岫圍着他看了看,說道:“這衣服一看就得不少銀子做出來,別浪費了,咱們就這麽穿着吧。”
“不行,外頭我穿這個逾制。”謝讓笑道,“眼下我已命司制房盡快按你的尺寸再趕制一件,咱們還按原先定的,就下個月初九登基大典。”
葉雲岫黑幽幽的眼眸瞅着他說道:“行,你等着。”
謝讓揚眉,猜不透她又要怎麽整他,轉身到外間吩咐傳膳。
兩人吃了午飯,既然謝讓不打算出去,兩人的習慣就會一起歇個晌。可他剛走到床前,葉雲岫撩着眼皮子看看他,撇嘴道:“你去別處睡吧,要不你再打個地鋪。”
“?”謝讓挑眉問道,“為什麽?”
葉雲岫道:“這是龍床,你不能睡,逾制。”
謝讓:“……”
他憋笑脫衣上床,撲上去一把捉住她說道:“我不光逾制,我還要以下犯上呢!”
葉雲岫趕緊躲開他:“大膽,來人,拖出去砍了!”
小夫妻笑鬧成一團,鬧着鬧着就變了氣氛。
結果一場好好的午休,最終不守規矩的攝政王還是幹了以下犯上之事。沒辦法,小別勝新婚,可他們都分開半年多了。
幹了壞事的小夫妻午休睡過了頭,醒來時夕陽挂在仙居殿的屋角上,起來梳洗收拾,準備晚上的慶功宴。
謝讓問了問外頭的情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相對于朝臣百官的驚惶無措,京城百姓反倒對葉雲岫要當皇帝的事情接受良好,大約得益于這陣子傳得熱烈的“九天玄女”之說吧。
葉雲岫當初在攻占京城時用過一次火藥,那時軍民百姓雖說震驚,但影響似乎還沒那麽大,畢竟相對于皇帝駕崩、王朝更疊的消息,旁的事情再大都算不得什麽大事了。
可西征途中她限令一個時辰、炸毀成州城樓的事情,引起的轟動可就大了許多。接連兩次,便絕非巧合了,再加上無憂子那邊有心推動,神異之事素來在民間傳得開,再加上葉雲岫的赫赫戰功令人稱奇,如今民間百姓之中,葉雲岫是“九天玄女下凡”的說法傳得越來越廣。
謝讓之前令無憂子推動散播這種言論,原本是見機行事,如今既然她要登基,那就索性再推波助瀾一把。
對于酸腐文人來說,女子當皇帝離經叛道,那是要口誅筆伐的,可對于老百姓而言,既然是“九天玄女”下凡,那她當皇帝還不是理所當然嗎,那就是天命。迂腐書生的那點言論就無病呻吟,不值當理會了。
華燈初上,含元殿宮宴正式開始。軍中将士們濟濟一堂,興高采烈,而朝臣百官一個個卻總有點強顏歡笑。畢竟,葉雲岫和謝讓一下午沒露面了,誰也不知道今晚之後,朝堂格局會是個什麽變化,有些人是忍不住的各種揣測擔心。
“寨主到、攝政王到!”
一聲通傳,滿堂的将士和朝臣百官擡眼望去,只見攝政王和寨主手牽着手從後頭出來,攝政王一身墨色錦袍,頭戴玉冠,寨主則是一身黑底紅緣的裙裝,梳着正髻,插着玉簪,兩人連裝束打扮都如此搭配,端的是一對璧人。
“參見寨主,參見攝政王!”所有人急忙起身見禮。
“各位免禮,今日慶功宴,盡可随意。”謝讓含笑道。
兩人就這麽手牽手、肩并肩走到上首,坦然地一起落了座。攝政王言笑晏晏,褒獎西征将士,寨主則神情漠然,并沒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她就是賞個臉露個面,跟在攝政王身邊做做樣子。
這倒把滿堂朝臣給整不會了。怎麽攝政王剛被搶了皇位,還這般如沐春風,反倒剛當了皇帝的女帝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話都沒說幾句。
這種場合,以前葉雲岫基本上懶得應付,頂多露個面也就行了,可這回不行,她不光是主帥,還剛剛成了要登基的皇帝,這宮宴她是怎麽也推脫不了了。
但是反正有謝讓在,那些應酬虛套的事情自然都交給謝讓,她能全程跟來就不錯了。
以葉雲岫的性情,既然她登基的事情已成定局,那她也不再糾結,謝讓有句話說得對,她都當皇帝了,那許多事情就得她說了算。
也沒有規定皇帝是什麽樣子,對不對?
對于玉峰寨衆将而言,寨主不一直是這樣嗎,寨主不喜生人,不喜吵鬧,人前素來都是一副漠然淡定的樣子,再正常不過了。
至于誰當皇帝,對于玉峰寨的人來說,那還不都一樣嗎。
可朝臣們對葉雲岫卻是久聞其名,未見其面。葉雲岫自從攻占京城後就趕上景寧帝國喪,她懶得露面,接着就揮師西征,這才剛回來,京中許多朝臣今日這還是第一次見她。
傳言中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玉峰寨女将,除了容貌姣好,竟然是這般柔柔弱弱的樣子,讓許多人有些難以置信。傳言中争權奪位、夫妻反目的小夫妻人前雖不是多麽熱絡,可分明默契十足。
次日,早朝依舊,攝政王如期而至。許多朝臣默契地看向他的身後,沒人。
謝讓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問道:“範老大人、洪老大人兩位呢?”
“禀王爺,兩位老大人說……年老體弱,告假幾日。”洪勉的學生周直桓硬着頭皮道。
謝讓眼角一抽,沒言語,開始按部就班處理政事。日常政務處置過後,便将登基大典的一些事情都安排落實下去。
千年禮儀之邦,許多事都要講究水到渠成,該有的程序不能差,也是為了葉雲岫這女帝登基更順理成章,所以三軍和群臣擁立之後,群臣及各地諸侯再上表,奏請女帝登基。女帝辭讓,群臣再請。
如此三辭三請,女帝受命于天,才終于答應登基稱帝,并昭告天下,着令各地諸侯和五品以上官員進京參加登基大典,朝拜新君。
這期間,重臣就看着攝政王每日忙忙碌碌,關于女帝的許多事情一個人都代勞了,女帝始終也沒露面。
朝臣們不免開始心中打鼓了,這是怎麽個情況?
謝讓覺得理所當然。葉雲岫西征一走大半年,餐風飲露,征戰多麽辛苦,如今凱旋歸來,怎麽也得讓她好好休息幾日吧。
反正他家娘子是看着懶散,大事不糊塗,他相信登基以後她當得起一個好皇帝。至于早朝……他盡量吧。
就這樣,宮宴上驚鴻一瞥之後,一晃又是五六日,也沒人再見過這位女帝。一直到五日之後,謝讓和雲岫也沒驚動任何人,兩個人只帶了貼身侍衛,悄默聲的微服出宮,出城去接外公。
早在葉雲岫凱旋之前,謝讓便派了人接外公進京,原本是來見證他的登基大典的。外公畢竟年紀大了,謝鳳寧一路陪着走的慢了些,如今終于抵達京城,只是半路上聽說,這登基的皇帝換人了。
若換給別人,大約都未必再敢進京了,可誰叫外公家的人都有一顆大心髒,謝鳳寧更是,祖孫兩個行程依舊,半點也沒猶豫。
京城外的十裏長亭,馬車停了下來,謝鳳寧掀着車簾笑道:“外公,二哥二嫂和表哥都來接您來了。”
謝讓一身家常的藍杉,躬身一揖:“見過外公,您可來了。”
周元明武将裝束,抱拳一禮:“見過祖父,祖父路上可還順利?”
“外公好。”葉雲岫一身粉綠衫裙,兩手搭上腰間福身一禮。
外公扶着鳳寧的手、踩着板凳剛下車,不禁腳下一滑,差點摔着。
謝讓趕緊一把扶住老爺子,扭頭看看葉雲岫,無奈嗔道:“雲岫,你以後可不能随便給人行禮了,外公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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