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番外二·花燕羽[番外]

番外二·花燕羽

00

“媽媽,你為什麽要給我取這個名字?”

在母親的葬禮上,花燕羽忽然想起了幼年的自己與母親的對話。

那時候她拉着母親的手,在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初春的櫻花開得正盛,風吹起時,天上便下起了櫻花雨。

她只記得櫻花很漂亮。

至于母親當時的回答,她已經記不清了。

01

“老師,這道題怎麽做?”

孩子緊張地拿着練習冊,站在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問花燕羽。

花燕羽視線落在孩子粗糙的雙手上,仔細地和孩子講解解題過程,又給她貼上了小紅花。

“謝謝老師!”

等孩子離開辦公室後,坐在她身旁的老師輕嘆一聲,“最近到了采茶的時候,好多小孩都幫家裏人做事,我上課時有些同學都睡着了。”

“睡着還好,就怕拿采茶當做借口不做作業的,你也不好和監護人說什麽……”另一位老師也搖搖頭,“還有的就是不想讀書只想玩手機,連茶都不采還騙老人家說是老師不讓孩子做農活。”

“定期家訪很重要啊……”

花燕羽聽着她們的哀嘆,也明白鄉村教師的不易。

這些年村子裏的學生越來越少,整個學校就只有她們四個老師管理還有一位校長。

校長是花燕羽的高中同學,當時刷到花燕羽旅行的朋友圈,看對方經過自己的城市便想敘敘舊。

花燕羽那時厭倦了旅行,得知她正在為鄉村小學的師資發愁時,便決定幫忙。

花燕羽不在意工資,偶爾還會拿工資給班上的小孩做點額外的大餐,有時候她覺得和這些老師一直在這裏生活也不錯,互相也有個照應。

直到臨近期末,她去各個學生家家訪,給孩子們查缺補漏,偶爾改善一下孩子們的學習環境。學生的家有些偏,結束訪問後天已經黑了,村裏人幫忙喊了車,到學校宿舍之後已經是深夜。

那天夜晚校長也在,請了老師們一起吃飯,又談到過幾年小學合并的問題,并說之後打算開一所免費的女子中學,問是否願意合夥。

花燕羽沒有立刻答應,回到屋內翻閱開學校相關的資料,忽然湧上難以言喻的疲憊。

她有幾分迷茫,她的存款和退休金足夠她安度晚年,若是學校創辦不順利,投入的錢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更別說這類公益學校了。

她還是第一次面臨這種看不見未來方向的選擇,活了大半輩子,竟在這方面搖擺不定。

手機的提示音令她回神,花李言更新了朋友圈。她戴上老花鏡,再定睛一看,确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常年不更新朋友圈的女兒竟然發了朋友圈。

花燕羽好奇點開,看見了四張照片,和上面的一行字:“我的家人和我的愛人。”

擺在最上面兩張照片,一張是花李言大學畢業時和她一起拍的照片,另一張是她不認識的人。

花燕羽看着照片,大概明白那位笑得開朗的女孩是花李言的戀人。李招月偶爾會和她聯絡,她也從只言片語中得知花李言有一位女朋友,且那位女朋友還有兩位母親。

花燕羽對此沒有什麽想法,倒是驚訝花李言竟然能夠找到女朋友。

她還以為花李言會抵觸與人建立親密聯系。

她盯着第二張圖片,四個人笑得很開心,再對比第一張兩人的合照,可以看出她和花李言笑起來格外拘謹。

她知道,花李言和她一起生活一直都不開心。

回頭看她的人生,她和母親一樣可悲,這幾十年都在扮演世人眼中的“完美”,本以為花李言會像她一樣一直扮演下去,但花李言親手打碎一直困住她的舞臺。

後悔已經無濟于事,她決定給花李言“自由”。

現在花李言真的自由了,她卻有些難過。

她也沒資格難過。

她曾經多麽恨母親,也就明白花李言是多麽恨她。

這朋友圈的照片,花李言是想說自己過得很幸福吧。

這就夠了。

她給這條朋友圈點了贊,那些祝福的話語她也不适合再說出口。

等到暑假結束時,她答應了校長的提議。

02

“老師,我阿婆說你們以後開的初中不收費,是真的嗎?”

花燕羽批改作業的手一頓,她笑道:“是啊,還免費住宿,吃的也都是免費的……但等到明年才開始招生。”

這半年多她們定下了學校地址,過程坎坎坷坷,但總算是有了苗頭。

小學開始放寒假,她們卻沒有休息,未來的教學樓正在修繕中,宿舍樓和食堂都需要單另修建,校長又開始籌備資金,想要勻出一層樓建圖書館。

花燕羽卻無事可做,幾個老師都回家過年,她一個人住在學校宿舍有些不習慣。

也許是擔心她,也可能是校長的囑咐,除夕那天她被學生拉到了家裏過年。

學生的家人今年回來,一群人在小小的屋子裏烤火,電視上放着春晚,窗外是孩子們玩煙花的笑聲。

“老師!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放煙花啊?”

花燕羽搖搖頭,她想起小時候的花李言,那孩子在她的“強迫”下總是不情不願地把煙花放完。

她搬着一張椅子坐在門外,看着孩子們在院子裏放煙花,小一些的孩子比較害怕,便躲在她的身後抱着她。

“啊,好可怕!”孩子嘴上這麽說着,卻目光灼灼地盯着煙花。

“害怕嗎?”花燕羽嘆道:“老師也很害怕,但老師很喜歡煙花。”

小時候隔壁的孩子玩煙花弄瞎了眼,她的母親得知此事便不再讓她碰煙花和鞭炮,于是每年過年,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孩子們玩。

在母親死去後,那年春節她一個人過,她去買了煙花和鞭炮。在仙女棒綻開的一瞬間,她恍惚聽見了母親把戒尺敲在桌面的響聲,她吓得把仙女棒扔在地上。

之後過年時,她的家永遠都是安安靜靜的,再也沒有熱鬧過。

後來又有了花李言,發現這孩子不怕煙花時,她買了好多好多小時候想看的煙花,用溫柔的語氣要求花李言把煙花全部放完。

惹得花李言總是不高興,偏偏那孩子也不敢開口說,就是因為太善良所以才不敢說,後來倒是敢說了。

花燕羽有幾分落寞。

可能是年紀大了,花燕羽總是想起花李言。

也可能是年紀大了,花李言來見她了。

03

二月底時,花李言給花燕羽發了消息,詢問對方的住址。

花燕羽還以為對方要寄東西,卻得知花李言要來,和女朋友一起來。

她有些恍惚,卻又不知所措。

畢竟是女兒的女朋友,算是見親家,她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沒等她準備好,隔天中午便見到了花李言。

初春,道路兩旁開着花,野生的櫻花肆意地飄落花瓣。她靠在校門口,一眼就見到花李言,對方帶着笑容,挽着女朋友的手,兩人有說有笑地走來。

不論是上學、游玩、回家或者離開……花李言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笑容。

面前模糊一瞬,比起愧疚她更多的是慶幸。

還好她的女兒沒有重蹈覆轍,還好她的女兒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還好她的女兒……還會來看她。

“那、那個……阿姨好。”

花燕羽回過神,她看了眼和她拘謹打招呼的人,一下便注意到對方太陽穴附近的紋身。

她微蹙眉頭,壓下了想要說教的話語,開口道:“鐘晴是吧……嗯,我們到裏面坐一坐吧。”

學校還未開學,她直接領着兩人到校長室,這裏有茶水和點心,又比宿舍寬敞,方便招待。

“為什麽在校長室?好吓人啊,感覺校長室好恐怖……”鐘晴小聲地問,聲音帶着幾分緊張。

“你至于嗎?”花李言揶揄道:“要不回去的時候領一份處分書?”

“一點也不好笑……”

花燕羽聽見兩人的低聲對話,忽然有種抓早戀學生到校長室的錯覺。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又有些惆悵。

“喝吧。”茶早就提前泡好,給兩人倒上一杯後,她問:“直說吧,這次來是有什麽事?”

花李言不可能是單純看她才來,事實也确實如此。

“我們在七月準備結婚。”

花燕羽提在半空的茶壺停頓片刻,慢條斯理地把茶倒滿自己的杯子,她抿了一口茶,又問:“你們可以領結婚證嗎?”

“不是結婚證,是我和她準備辦婚禮。”

她看見花李言的手覆在鐘晴的手背上,聲音異常平靜。她了然,只是點點頭,“那也挺好的。”

“嗯。”花李言應了一聲。

氣氛逐漸凝固,桌上溫熱的茶水很快變涼。

“那個……阿、阿姨,我帶了點特産過來……”鐘晴艱難地開口,把禮盒遞給她,“這是一些苦荞茶,還有一些補品什麽的,做法我都寫在紙條上了,您到時候不知道怎麽做可以問我。”

花燕羽挑挑眉,她這才去認真端詳鐘晴的面容,抛開那奇怪的紋身,這孩子倒是比花李言更會說話。

“謝謝。”她接過禮盒,問:“你今年多大了?”

“她比我小五歲。”花李言搶過話頭,面上閃過幾分不悅,說道:“現在在做自媒體,收入很多很穩定,我現在在做編輯,出櫃那些事我們都想清楚了。”

花燕羽一頓,對上花李言警惕的面容,她暗自嘆氣,都是她讓花李言變成這樣的。

她低頭沒去看對方,說道:“我沒打算問那些事。”

她沒想到鐘晴比花李言小五歲,花李言實習高中鬧出那件事時,她一猜就知道花李言是故意氣她,現在想來,花李言可能真的與那名女同學有點關系。

“那你……”花李言猶豫着開口,最後把話咽下去,瞥向一旁。

鐘晴在努力地調節氣氛,主動問起花燕羽這裏的生活。

花燕羽如實回答,聊到最近的生源變少時,她說:“我和我朋友打算開一所女子中學,給女孩提供免費上學、免費住宿、免費輔導的地方。”

花李言擡眼看向她,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太厲害了!”鐘晴頓時坐直身子,她問:“開女子中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嗎?我的賬號可以免費宣傳!”

花燕羽微微後傾,被鐘晴突如其來的熱情吓到,她說:“不用這麽——”

“咚咚。”

屋外有人敲門,一位老師焦急地推開門,“花老師,那邊圖書館的設計師來了,校長她聽不懂那些,但我就是覺得報價有問題,你要不來看看?”

花燕羽正要起身,花李言問:“報價有問題?”

“對,就是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加了好多東西說是校圖書館必須加的……”

“我去看看。”花李言按住要站起來的鐘晴,走向門口,“你們好好聊聊。”

鐘晴正要開口,花李言利落地關上門。

花燕羽安靜地泡着茶,看鐘晴坐如針氈的模樣,她給對方倒上一杯新茶,莞爾一笑,“她是和我聊天不自在,逃跑了。”

鐘晴閃過幾分複雜的思緒,她吹着溫熱的茶,入口時被燙得叫了一聲,她尴尬地沖花燕羽笑了笑,又說了句對不起。

花燕羽沒有介意這些,她取出包裏的紅包遞給鐘晴。

“給。”

“咳咳……咳咳!”

她給鐘晴遞上紙巾,硬是把紅包塞在鐘晴的手上,“收下吧。”

“阿姨……這……”鐘晴抓了抓厚厚的紅包,不敢收。

“沒多少錢。”花燕羽笑道:“你們回去後再和她說吧,作為母親給這些是應該的。”

“阿姨。”鐘晴捏了捏紅包,她抿抿嘴,問:“你會來參加我們婚禮嗎?”

花燕羽的笑容怔住,她張張口,又搖搖頭,“我去,她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可是……”

“我之前看了你們的照片,你的家庭應該很幸福吧。”花燕羽對上鐘晴擔憂的目光,說:“李言她是希望我去,又不希望我去,她無法做決定,是這樣吧。”

“是這樣的……”鐘晴語氣弱了下來。

“是我教育有問題,才讓她變成這樣。”花燕羽垂下眼,“只要我不在她身邊,就是她最放松最開心的時候。”

鐘晴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确實是這樣。”

花燕羽古怪地看了鐘晴一眼,繼續說:“所以我不會去你們的婚禮。”

“可是……”

“你就和李言說,說我不喜歡熱鬧。”

花燕羽放下杯子,又拿起一旁的杯蓋,扣在茶杯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吧。”鐘晴委屈地低下頭,嘀咕一聲,“我覺得言言她希望你去……”

花燕羽倏地一笑,當做沒聽見。

花李言一直沒回來,鐘晴以幫忙搬伴手禮為由,到花燕羽住的屋子。

“放這裏吧。”花燕羽倚在門框上,任由鐘晴環顧這間一居室。

“阿姨,您平時在哪吃飯?”

“學校後廚我們随便用。”花燕羽視線落在書架上,她抽出一本相冊,“要看李言小時候的照片嗎?”

“要看!要看!”鐘晴頓時亮起了眼。

花燕羽內心松了一口氣,看來鐘晴很喜歡花李言。

“阿姨!這是她小時候的照片嗎?好可愛!”鐘晴顫巍巍地取出手機,“我可以拍下來嗎?可以嗎?”

“可以。”

“嬰兒時期的也有!好可愛啊在床上眯着眼……嘿嘿嘿……”鐘晴注意到相片下方的日期,問:“這是她兩個月大的時候吧。”

“……嗯。”花燕羽不緊不慢地戴上老花鏡,看着嬰兒的面容變得清晰,她目光多了幾分柔和。

“這旁邊有字……”鐘晴念道:“言言?那個時候就給她取好名字了嗎?”

“是啊。”花燕羽撫上照片上嬰兒的臉蛋,“早在她出生前我就想好了名字。”

鐘晴安靜片刻,花燕羽注意到那雙眼中的躊躇不定和緊張,她正要詢問,鐘晴的目光直直地注視她。

“為什麽會想着給她起這個名字呢?”

花燕羽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的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

“啊。”鐘晴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媽媽叫鐘愛,媽咪叫方心,忠愛和芳心的諧音都與愛情有關,于是就給我鐘晴,本來是想起豎心旁的,代表鐘情于你一心一意,但她們也希望我的名字有諧音,就改成晴天的晴,代表陽光開朗希望我快快樂樂的意思……”

花燕羽的眉頭皺在一起,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淡淡地說了一句,“真符合你們一家人的特色呢。”

“是嗎?”鐘晴燦爛一笑,“謝謝誇獎!”

花燕羽面上繼續挂着笑容,鐘晴窮追不舍地問:“那阿姨呢?李言的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花燕羽從鐘晴的神情中看出了幾分執拗,她面色微動,本以為鐘晴與花李言性格相反,但這兩人意外地也有相似的地方,她頓時感慨萬千。

“她名字沒什麽特別的。”花燕羽把相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裝着一張大頭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位短發的年輕女人,“這是我的娘……我的母親,她姓李。”

“所以言言名字取自你和外婆的姓氏啊。”鐘晴又問:“那言有什麽特別含義嗎?”

“就是希望她多多開口說話。”花燕羽解釋道:“小時候我不敢反抗母親,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她卻不知不覺走上母親當年的錯路。

真諷刺啊。

“沒想到名字是這樣來的!”鐘晴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她聽見鐘晴激動地說:“言言她知道了一定很開心的!”

花燕羽疑惑不解,“為什麽會開心?”

“因為這名字代表着你很愛她啊!”

鐘晴的笑容誠摯刺眼,花燕羽想要肯定的話語卡在喉中,怎麽樣都吐不出去。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堅定地說她愛女兒,但現在卻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承認她愛花李言,就像是承認當初那自私蠻橫的母親愛她一樣。

鐘晴的手機鈴聲打斷了聊天內容,花燕羽忽然有些疲倦,她似乎好久沒有和人這般交心地溝通過了。

時間将近傍晚,她們回到校長室時,花李言正在和校長聊着天。

“像是初高中的圖書館,這些書其實是不用采購的,我給你篩選一些适合初高中的書目,還有關于女性生理相關的書籍,選擇這一款比較好……”

校長仔細地記着花李言的建議,見花燕羽過來,立刻笑道:“沒想到燕羽的女兒這麽優秀啊,多虧她啊,避免了不少坑……”

花燕羽敷衍地回應,見花李言的表情僵住,她說:“你們可以加個聯絡方式聊,她們今晚不在這裏睡,這個點得出村了。”

“不着急啊。”校長趕忙起身拉住花李言的手,“這路上來沒怎麽吃飯吧,今早剛從村裏拿了新鮮豬肉,要不要嘗嘗柴火飯?”

“柴火飯!”鐘晴徑直走過去,“是不是用柴火和竈燒的啊!”

“是啊,我這就去給你們做——”

“不!”鐘晴說:“我來做!”

不等花李言開口,鐘晴打開包取出攝像機,“留下吃吧,這也是一個新的視頻題材!”

花李言面色稍緩,“确實是個不錯的題材……”

花燕羽看着這兩人的互動,倒是有幾分新奇,便随她們去了。

04

花燕羽下樓吃飯時,鐘晴已經和幾個老師徹底打成一片,連住在學校附近的孩子也和她混熟了,飯菜也比平時更加豐盛。

後廚的小桌子不夠坐,她們到學生平時吃飯的大教室裏坐着。

花燕羽一言不發地坐在一角,花李言在她身旁低頭不語,兩人都無法适應這般熱鬧的氛圍。只有幾位學生和花燕羽搭話時,她才會回答幾句。

鐘晴卻徹底玩開了,和孩子們一起嬉鬧,最後幾個人跑到操場上,校長和老師給孩子們分煙花。

“唉——”

兩道同樣的嘆氣聲響起。

花燕羽看了眼倚在門框上的花李言,後者對上她的視線又移開,花燕羽正要離開,花李言卻主動開口。

“鐘晴和我說了。”

花燕羽又坐回椅子上,花李言坐在她的對面,她稍稍眼眸,忽然發現女兒變了不少,那雙麻木的眼多了幾分光彩。

“她和你說了紅包的事吧。”花燕羽說:“也就一些小錢,你們就收着吧。”

“什麽紅包?”花李言問。

“她不是和你講我給她紅包的事嗎?”

“你給她紅包了?”花李言詫異道:“給多少?”

“你回去自己問她,是我要求她回去再告訴你的。”花燕羽岔開話題,“那她和你說的是什麽事?”

“名字。”

花燕羽閉上嘴,她看見花李言的雙手正緊緊相扣。

“我都不知道外婆的事,也不知道外婆姓李。”

花燕羽輕聲道:“你沒問。”

“你沒和我說我怎麽問?”

花李言深吸一口氣,眼中湧出淡淡的無奈,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吐出幾個字。

“以後我和鐘晴會經常來看你的。”

花李言聽着外面的呼喚,離開了屋子。

花燕羽眼前微微發酸,燈逐漸變得模糊。

花李言和鐘晴離開時,校長送給她們很多新鮮蔬菜和肉,又和花李言聊了一下圖書館的事。

“給。”花燕羽趁機把盒子遞給鐘晴,她壓低聲音,“拿去吧。”

“這是什麽?”鐘晴沒有伸手。

“李言的相冊。”

鐘晴迅速揣在懷裏,生怕花燕羽反悔似的。

花燕羽輕輕笑着,忽然明白花李言為何會喜歡鐘晴了。

“對了,我聽言言說您的名字是花燕羽。”鐘晴念着名字,感嘆道:“花燕羽……真是一個好名字。”

“我可不這麽覺得。”花燕羽苦笑一聲,“這名字是燕子的羽毛,聽起來不上不下的,像是裝飾品。”

“诶?”鐘晴疑惑道:“沒有啊,言言說這名字不是這個意思。”

花燕羽愣住,“什麽?”

“她說你的名字是春天的意思啊。”

她睜大雙眼,那被遺忘的記憶破土而出。

她朦胧記起,在花李言小時候時,她牽起對方小小的手,走在滿是櫻花的道路上。

那時,正是初春。

“該走了。”

花李言走了過來,鐘晴把相冊藏好迅速鑽進車內。

車燈照亮漆黑的道路,花李言對花燕羽說:“我要走了。”

“路上小心。”花燕羽補充道:“回去時不要把紅包錢打給我,你們就收着吧。”

“媽。”

花燕羽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花李言剛剛是在喊她。

“媽。”花李言的聲音帶着些許沙啞,“婚禮時……你還是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風一吹便散了。

花燕羽忽然覺得身上很重,這幾個字壓在胸口,令她喘不過氣。

不等她回答,花李言已經坐上了車,車子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視野內。

05

花燕羽回到屋內,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不知何時才入睡。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踩在滿是粉色花瓣的路上,牽着四歲的花李言。

“媽媽,你看!燕子!”花李言高興地跳了起來,“尾巴像剪刀的燕子!”

“小心點,言言。”

“燕子!和媽媽的名字很像!”花李言指着枝頭上的燕子,“老師說有春天就有燕子,媽媽的名字有花有燕子,媽媽就是溫暖的春天!”

“好好好……那媽媽名字還有羽毛的羽,那羽又是什麽意思啊?”

“有羽毛就會飛呀,媽媽會飛,媽媽帶我飛!”

花燕羽笑出了聲,她抱起花李言,在花李言興奮的喊叫中向前跑着。

花燕羽說:“媽媽帶言言去看春天,帶言言回家……”

“好哇好哇!媽媽好厲害!言言最喜歡媽媽了!”

“媽媽也最喜歡言言了……”

……

花燕羽睜開眼,臉上傳來一陣涼意,她抹去冰涼的淚水,發愣了一會兒後起身洗漱。

吃飯、工作、睡覺,生活一如既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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