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你不用在意 “你快來……我不舒服

第68章 你不用在意 “你快來……我不舒服。”……

Rainy:68.

邵臨趕到醫院的時候, 恰好在門診大門前看到了童輝。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他正在呵斥的男人——窦安國。

因為在探監達成的協約,窦安國出獄他全程知道,甚至因為這個人衆叛親離, 唯一願意來接人簽字出獄的親屬也僅僅是幫他辦了出獄,之後就不願意再管這個已經年近五十歲的糟老頭子。

所以窦安國現在的住處還是他給安排的。

隔着有些遠,但因為童輝歇斯底裏的喊聲,邵臨隐約能聽到一些字眼。

一向和藹樂呵的童輝第一次在外面展露這麽嫉惡如仇的一面, 氣急之下眼尾的皺紋都更深了, 指着窦安國怒罵:“畜生嗎你!?出來就滾犢子自生自滅去!還來找雲千幹什麽!!”

“你覺得她想見你?還想認你?”

“你他媽的進去了舒舒服服什麽都不管了!你知道雲千這十年是怎麽過的嗎!?你有什麽老臉敢跑到我們面前的?”

窦安國向來就是一個賴皮滾刀肉, 龇着一口老黃牙渾笑:“我是她親爹,她不認我認誰?你啊?”

“你們到底都給我閨女下什麽迷魂藥了?啊?她怎麽跟個傻子一樣自己爹都認不出!”

童輝忍着想給他一拳的沖動,攥得發抖的手指了指遠處:“滾,要是讓我再看見你……”

窦安國冷哼:“我是她名正言順的親爸,不管你們是收養了還是怎的,我會起訴要回我閨女的撫養權。”

他明目張膽的拿女兒作為籌碼威脅:“你們要是舍不得, 就得給我足夠的安撫費, 我勉為其難把女兒暫時交給你們養。”

童輝怒吼出聲:“滾!!!”

醫院外面的路人紛紛看着他們,窦安國剛出獄不久,還要持續地接受警方的回訪, 不想做引人注目的事惹眼, 冷笑一聲, 掖好身上新買的漆皮外套轉身走了。

童輝年紀大了, 情緒突然這麽激烈身體有些受不住, 低頭咳嗽了好幾下,平複呼吸,轉身走了幾步碰到從一側柱子後竄出來的邵臨。

邵臨眼底焦急幽暗,胸膛的起伏像是跑來的, 還沒完全恢複。

“雲千怎麽樣了?為什麽會突然暈倒?”

“童總,剛才那人跟您什麽關系?”

他也不遮掩,直接道破:“您怎麽會跟窦安國認識?”

童輝氣憤填膺的表情在聽完這句之後也變了變,窦安國入獄十年半,邵臨是怎麽知道他這號人物的?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怎麽會知道他?”

邵臨看向急診樓裏繁忙的狀況,再看着童輝嚴肅的神态,忽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說來話長。”

“雲千在哪兒?”

…………

童輝帶着他穿過急診大廳到了急診樓裏的臨時住院處。

到了暫住觀察的地方安靜了不少,邵臨站在走廊裏,透着病房玻璃看着裏面安安靜靜躺着,輸着液昏睡的童雲千。

哪怕隔着門,隔着一段距離他仍然能看清她蒼白的臉色,眉頭也皺着。

即使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能給她帶來這麽大的刺激,但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場昏厥過去,一瞬間的身心損傷是不可小觑的。

邵臨唇線繃得很直,半晌,回頭,“剛剛聽到您和窦安國在吵,您說什麽父親,撫養權的?”

因為隔得太遠他沒聽清。

模糊碎片的信息更加給人一種焦慮和不确定性。

童輝目光複雜地看着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叔叔,”面對童雲千的問題,邵臨甘願把态度放到最尊重的位置,“我現在是她男朋友,以後很久都是。”

“如果您想好好保護她,多一個人多一份保障不是麽。”

童輝非常謹慎,仍然沒有完全相信面前的人,率先提出:“你先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和窦安國什麽關系。”

兩人言語和态度的博弈無形間展開,是兩個邏輯頭腦都十分缜密靈光的生意人,更是對童雲千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好。”到了這個份上,邵臨只得先退讓一步,把自己籌劃的事告訴對方:“我正在輔助我舅舅,尋找能與我母親談判的把柄。”

“我托人打聽到,十年前窦安國犯事之前,我母親見過他,但兩個人之前并不認識。”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前陣子我去探監了。”

“窦安國跟我說了當初他和我母親的對話內容。”

“他只是說,邵漫女士當初聯系到他,突然展示了一些所謂證據的東西,讓他查查自己妻子有沒有出軌,然後他就……”

邵臨愣了一下,看着童輝神色惶恐,又仿佛大徹大悟了什麽,他挑眉疑惑。

“您……不知道這件事麽。”

“您不知道窦安國和我母親邵漫有過交集?”

他回頭,看向病房裏那抹脆弱蒼白的身影。

“雖然窦安國跟我說了不少,但我總覺得我缺了什麽我該知道的信息。”

童輝站在原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緩緩彎下腰去撐着膝蓋。

“我不知道……”

半晌,他擡眼看着邵臨,“看來窦安國沒告訴你所有事兒,他應該沒告訴你,他妻子叫什麽吧。”

邵臨搖頭,如實說:“因為檔案裏保護受害者的姓名和信息,我并不知道他妻子的情況。”

“窦安國的妻子……他女兒的媽媽……”童輝垂在兩側的拳頭攥得發白,咬牙切齒地将那個塵封已久的姓名再度搬出來:“叫趙汐。”

轟然——邵臨的內心有一塊橫跨兩座孤山的石板降下。

嘭地一下,架起了他一直無法将濮成的死亡和邵漫窦安國雙方相連的橋梁。

他迅速想起剛剛窦安國在外面嚷嚷大喊的什麽“親爸”“領養”等字眼,又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回憶夢——那個夏天,下雨,濮成和趙汐傘下糾纏,還有。

有一雙桃花眼,給他撐傘的小女孩。

這個時候他忽然對自己過于迅速的思維感到懊惱。

腦子轉得太快,感情卻跟不上變化。

邵臨一時間沒把控住自己的情緒,倏地回頭看向病房裏的童雲千,愕然:“她是……?”

童輝不知道他究竟分析出了什麽,只覺得窦安國的再度出現,像一座大石頭壓下來,讓他被迫再度回顧當年的慘案……

回顧童雲千這孩子身上發生的,根本就沒辦法消解的痛苦……

可為什麽緣分偏偏是這麽殘酷的東西,要一次次,一刀刀地紮在他孩子身上?

他的孩子這麽善良,這麽好一個姑娘,憑什麽要承受這麽多。

他有些撐不住了,後退兩步,扶着長椅的扶手緩緩坐下,“邵臨,你過來坐下吧。”

“你想知道,”他語氣甚至有些顫抖:“我就都告訴你……”

“但你得答應我。”童輝在賭面前這個青年對自己女兒的感情,伸展着魚尾紋的眼眶有些紅:“不管你要用窦安國跟你母親,你舅舅做什麽交易。”

“在一切之前,你必須保護好我家雲千。”

邵臨面色嚴峻,站得筆直。

即使不知道自己即将揭開一塊怎樣的瘡痂,但仍然率先抛去所有顧慮答應他。

“好。”

…………

童雲千暈過去,往地面倒下的瞬間——天旋地轉,仿佛自己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大地吞噬,融化,被拽進地下那混沌綿軟的領域裏。

世界陷入黑暗,再有意識的時候,她率先聞到一股濃重的酒精味,有點像白酒散發出來的刺鼻氣味。

眼皮像是黏住一樣那麽難以睜開,童雲千艱難扒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又一次進入了那間滿是血的恐怖小屋。

這一次,吓人的東西赫然就在眼前。

這間小小的破舊卧室,頭一次在她夢裏敞開了門。

地上全是血,門外的起居室混亂一片,家具被砸得不成樣,随處都是毆鬥過的痕跡,牆上都被濺上了血。

“雨……雨……”

地上微弱嘶啞的聲音吸引她的注意。

因為夢境的光線太暗了,整個空間只有密封的窗外透進來幾縷光,童雲千扭頭,這才看見趴在地上的那個白衣女鬼。

她渾身是血,空洞的血眸死死望着她,淤爛的雙手往前艱難爬着,擡起的手指對着她的方向,在控制微微發抖。

似乎祈求她去牽住自己。

童雲千吓得尖叫:“啊!!別過來!!!”

“我求你了!!”她淚流滿面,坐在床上使勁往後退,抱住自己:“你別再出現了好不好!嗚嗚嗚……我讨厭你……別過來……”

全世界都是腥臭的血,她逐漸泛起幹嘔的應激反應,勒住自己的領口陣陣反胃,雙眼發昏。

趴在地上已經快沒力氣的女鬼還在小聲呼喚:“雨……雨啊……”

她被血染滿的眼睛裏透着無助,就這麽望着童雲千,“雨……”

就在這時,小卧室外面傳來腳步聲,童雲千一愣,呆呆地看着窦安國一步步走到房間門口。

他這張臉,每一處,都讓她在靈魂深處顫抖。

窦安國還是揚着剛剛在校門口攔住她的那副興奮與笑容,一步步踩着血,進了房間。

童雲千完全傻了,喃喃:“你是誰……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窦安國對地上這個女鬼沒有絲毫膽怯的态度,視若無睹地踩着她的手,逐漸逼近童雲千。

随後,她看見他從身後抽出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鋒利的刀尖一閃而過——

窦安國一句話都沒說,冷漠地對她舉起刀,發狠地刺下——

“啊!!!”童雲千驟然驚醒,睜開恐懼的雙眼。

病房裏消毒水的酒精氣味撲面而來,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她一眼對上坐在床邊神态緊繃的邵臨,眼淚決堤而出:“邵……”

“嗚嗚!!”

她不管不顧地從床上彈起來,敞開雙臂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哭得抽噎窒息。

“邵臨……邵臨我害怕……嗚嗚……”

站在床邊的童輝,童習真和習蓮意外地面面相觑。

邵臨單膝跪在病床邊,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右手抱住她的後背,緊得她身上的病服都褶皺變形。

“不怕,又做噩夢了是不是。”

“夢而已。”

童雲千深陷極度的恐慌之中,整個人的神經都是錯亂的,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虛假的,只知道他是唯一可以依賴的靠山。

“嗚嗚嗚……我不知道……我好害怕……”

“我什麽都不知道……”

一旁的習蓮悄然攥緊丈夫的胳膊。

這個樣子,太像當年在醫院第一次見到這孩子發瘋之前的崩潰狀态了。

她不會又……

童輝拍拍她的手,打斷了她後怕的猜忌。

他用眼神告訴妻子:別擔心,雲千現在有這小子作為依靠,不會再像小時候那麽極端。

童雲千在邵臨懷裏哭得梨花帶雨,仿佛遇到了什麽天崩地裂的大事,病房裏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了,悄悄打量他們一家子。

邵臨用盡了自己有的所有耐心和溫柔,像安慰小孩子一樣撫摸着她的頭發,聲音很低地附在她耳畔說着什麽。

他的嗓音像一種魔法,即使她抽泣中聽不太清他的內容,激動的情緒仍然能一點點被平複下去。

他擡手捧住她的臉,用雙手的大拇指一點點擦掉她臉上泥濘的淚痕,垂眸牽唇,逗她:“你住的可不是單人間,當着這麽多外人哭成這樣,丢不丢人?”

童雲千一聽到他和平時沒差的揶揄語氣,頓時更委屈了,鼻頭聳動,嗚咽兩聲。

她知道家人在旁邊,可當下這種身心都恐慌的情況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像一塊橡皮糖一樣黏在邵臨身上,一下都不肯松開。

只有他的身體他的氣味能讓她遠離夢魇。

邵臨坐到病床上,背靠白牆,用自己的身體給她做靠椅,環抱着她,替她撫順亂發,無視其他一切。

童雲千語氣還斷斷續續的,紅着眼睛扭頭看着父親,說:“爸,我今天……在校門口遇到個奇怪的人……”

“我都從民警那兒打聽了,”童輝痕跡很淺地看了眼邵臨,然後坐下握住女兒的手,笑着安撫:“就是個剛出獄的神經病,腦子有問題,出來以後認不清自己家人了,把你認錯了。”

“吓着了吧?警察已經警告過了,他不會再出現,放心吧。”

童雲千半信半疑,抱着邵臨的胳膊皺眉:“可是……我剛剛在夢……”

童輝有理有據地勸說:“你就是最近忙累了,有點低血糖,一個瘋瘋癫癫的中年男人突然對你又吼又上手的,換成別的小姑娘那也得吓壞了啊。”

“放心吧,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今晚爸陪你住一晚咱觀察一下。”

父親說到這個份上,童雲千也沒什麽好懷疑的,本來自己就不認識那個人,那個人喊自己的時候名字也不對。

估計真的就是個認錯人的瘋子吧。

…………

邵臨本來請纓晚上在這裏陪床,但是童輝拒絕了,讓他們都各自回家,留他一個就行。

因為還有要辦的事兒,邵臨也就沒再堅持,最後哄了童雲千一會兒率先離開醫院。

邵臨不在童雲千都不敢閉眼,躺在床上玩了一晚上手機,等輸液都結束了,童輝去給她打熱水洗洗腳舒服一下再休息。

病房裏其他病人都呼呼大睡了,童輝端着一臉盆的熱水笑呵呵回來,放在她腳下,童雲千坐起來想下地自己來,結果被父親按住。

童雲千看着正撸袖子的父親,有點難為情:“爸,我都多大了,您就別給我洗腳了吧。”

“那咋了,我是你老爸,伺候你一輩子我都心甘情願。”童輝坐在板凳上,給女兒脫了襪子,用手試試水溫,開玩笑:“等爸以後老了,動不了了,還得指着你管我呢。”

“真真那小丫頭片子沒良心,到時候估計就把我和你媽往養老院裏一扔,自己快活。”

童雲千笑了:“爸,您總是這麽說真真,她其實特別愛你們。”

童輝扶着女兒的腳,用手撩着熱水一點點給她洗。

時間晚了,父女倆壓着音量在這一小塊地方說着悄悄話。

十年前,就是在這樣一個靠窗的病房位置,童輝第一次見到了破碎可憐的她,在醫院開啓了他們倆的父女緣分。

十年後,他老了很多,卻還是這樣無怨無悔地做她最堅實的保護罩。

“今晚啊,你握着爸的手睡覺,我要是感覺到你做噩夢了,我就叫醒你。”童輝伏着身子給她洗腳,小聲說:“你說行不,總不能不睡吧,醫生說了你得好好休息。”

童雲千垂眸,目光在月亮側映下哀傷又柔軟,忽然說:“爸爸,其實您今天是騙我的吧。”

“那個男人,我應該認識的,對不對?”

童輝動作一頓,低着頭,沒讓她看到自己遲緩的表情。

“怎麽又說起那個瘋人了……”

“爸,您沒必要什麽都瞞着我,我長大了,比以前要堅強多了。”她擡手,撥弄着父親的頭頂,瞧見那些藏在黑發下的銀白發絲,頻頻心酸:“我總有一天得自己面對,是不?”

“您這些年一直說對我以前的事完全不知情,也是騙我的?”童雲千故意說:“爸爸,我可要生氣了。”

“您和媽媽總是合起夥蒙我。”

童輝拿起旁邊的幹淨毛巾,把女兒的纖細的腳丫包在一塊,放在自己膝蓋上,邊擦邊笨拙地按摩着穴位。

“你啊,心眼是真多。”

“看來我這倆閨女是一個賽一個的聰明。”

他沉默了很久,沉默的這段時間,好像又老了幾分。

童雲千靜靜地看着他,也不說話,心中卻逐漸軟了下去。

在父親的沉默裏,她看到了家人這麽多年替她承受的壓力。

須臾,童輝僵硬地擡頭,和她對視,如釋重負地卸去多年的隐瞞:“我的好孩子。”

他笑了:“你該叫我舅舅。”

“我是你親舅舅,雲千。”

童雲千怔愣,頓在原地,重複他的話而讷讷:“……舅舅?”

童輝點頭,應了她這一聲:“哎。”

他“哎”的這一聲徹底打翻了童雲千五味雜陳的心,她下巴一抖,落淚開口:“爸!”

然後撲進他的懷裏,放聲哭泣。

“我不要……你就是我爸爸……”

童輝倉促而迅速地接住女兒,雙眼也紅得不成樣,一時間,這麽多年的種種畫面一衆襲來。

泛黃的回憶裏,丈母娘嚴厲指責着他。

【你領養誰都行,你領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回家!他只是進監獄了不是判死刑了,那麻煩以後多的是!】

【你和習蓮以後如果因為這麽個事被糾纏,我看你們找誰說理去!】

【還有,我和你老丈人一輩子讀書育人,說出去也是有頭有臉的,你給我領回來這麽一個孫女,讓人都知道我女婿遠房親戚裏有個殺人犯,叫外面怎麽議論咱家?】

妻子習蓮親眼看到童雲千在家裏應激後發瘋的樣子,對他激烈委屈的反對。

【我說多少次你才聽得懂!不要再砸東西了!童輝你看看她!你到底為什麽非要領養這麽一個啊!我又不是沒給你生孩子!】

還有妻子之後無奈的妥協。

【我可以同意你把她留下,你也看到我爸媽的意思了,我的想法,別讓她知道她家裏的情況,就讓她認我們當爸媽,把她家裏那件事一輩子藏下去。】

【不管你是當她舅舅還是當她爸,重要的是給她一個家不就完了嗎?】

童輝拍着她的背,聲線也發抖了:“閨女……你永遠是我的好閨女。”

他再一次對侄女撒下一個含着淚的謊言:“你親媽生病走得早,窦安國犯了事管不了你了,我只能把你接回家。”

“別怕,爸永遠不會讓他騷擾你,就當他死了好不好,聽爸話……”

不管你是窦雨,還是童雲千。

你永遠是我童輝的好孩子。

…………

酒吧街一家爵士小酒館在最熱絡的時候卻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而空蕩蕩的酒館裏,正醞釀着危險的氣息。

邵臨窩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拎着一罐生可樂,而這次生可樂的刺麻此刻已然無法平複他翻江倒海的心情。

沒一會兒,兩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镖拎着罵罵咧咧的窦安國從後門進了酒館。

“媽的,我就算是個臭勞改犯,你們也不能這麽弄我!”

“信不信我報警!?我現在可認識好多警察!!草你們媽的……”

邵臨懶洋洋回頭,跟他對上眼。

窦安國看見他,罵的聲音小了點:“你有毛病啊你,有事說事,綁我過來要殺人滅口啊?”

“真殺你用不着這麽興師動衆。”他擡擡手,示意保镖把窦安國按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

“我他媽不是答應你了給你們當證人嗎?啊?怎麽,覺得給我錢給多了?想要回去?”

“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錢我都花了!!”

邵臨突然說:“多少錢能堵你的嘴?”

被按着威脅的窦安國一愣,足足反應了好幾秒,“你說啥?”

邵臨盯着這個眼神渾濁,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靈魂腐爛的味道的男人,想起在醫院走廊裏,童輝用短短三十分鐘告訴他的那些過往。

“嘎啦。”

他沉默間将可樂罐捏到變形。

窦安國看到這一細微動作更加沒底,一邊問他想要多少錢一邊又要打人一樣。

這他媽神經病啊。

窦安國笑了一聲,指指他這張臉:“我說怎麽看你眼熟,我想起來了,你是邵漫的兒子,那就是那個人的兒子。”

他攤手:“聽說你爹死了,我可聲明一下,他撞死那天我老老實實在拘留所裏,跟我可沒關系。”

“現在好了,都死了好,不是相好嗎?讓他們到地下去好去。”窦安國說完,發出一陣得意惡狠的笑。

“都是賤種,只會勾搭男人的賤貨……害得老子蹲了十年。”

邵臨眼神越來越暗,眉宇間積攢的戾氣已然引起了兩位保镖對暴力的直覺。

保镖輕咳一聲,提醒少爺要冷靜。

邵臨把已經變形的可樂罐扔到垃圾桶裏,伏身,雙手撐在膝蓋上交疊,像捕獵姿态的黑豹。

“說個數,只要你吃得下。”

“已經不用你替我作證了,我和邵漫之間的事和你沒關系了,我的條件只有一個。”他豎起一根手指,命令對方:“縫上你的嘴,像個死人一樣,永遠不許出現在童雲千面前。”

窦安國貪得無厭,張口就想要無窮無盡的財富,結果聽到對方強調。

“你聽清楚,我說的是,只要你這肚子吃得下。”

對方說的話意味深長,窦安國雖然沒聽懂,到嘴邊的話仍被這個男人的氣場鎮住,吐不出來。

“……算了,老子饒過你們,房子車子現金,再給我幾家店,夠我吃喝p賭到死,你們這麽有錢,這麽能掙錢?不為難吧?”

邵臨聽着眉頭都沒皺一下,等他說完,點頭,雙指戳了戳桌面:“答應你,但是。”

他掀眸,似利劍出鞘:“只要你敢再找她。”

“我保證送你到下面吃喝p賭。”

…………

跟窦安國談完,邵臨直接返回了公司加班,在公司睡下。

一眨眼忙到第二天下午開完會,他回到辦公室拿手機打算去醫院接童雲千的時候,才收到她已經出院的微信。

童雲千出了院沒回家,反而告訴他自己回了他的公寓。

而且已經在他家躺了半天了。

收到這個消息,邵臨連口氣都沒歇着就立刻開着車往家裏趕。

以前不是沒見過她應激暈倒,但是這次。

因為童輝,他如今也是童雲千人生中站在上帝視角的其中之一了。

她的每次虛弱,每次疼痛,像烙在他神經裏,她一動,他就跟着疼。

他不怕疼,就是最見不得她疼。

要是能換,讓他一個人承受她後半輩子的疼都行。

他已經見不得她再有半點不高興了。

邵臨停了車飛速上樓,從沒試過用這種速度回家。

輸了指紋開了門,他迅速脫了鞋穿過玄關,然後猛地站在原地——目光所及之處,昨天還病弱痛苦的人此刻就窩在客廳的軟皮沙發裏,蓋着毯子吃水果。

童雲千手裏還捧着酸奶水果碗,聽見動靜扭過頭去,看見風塵仆仆趕回家的邵臨。

她眼睛一亮,立刻扔下手裏的水果,赤腳踩在地板上小跑着奔向他。

“你回來啦。”

邵臨看見她忘了穿拖鞋,等她跑近的時候直接俯身下去,托着她的屁股面對面把人抱起來。

童雲千吓得立刻熟稔地用腿圈住他的腰,“哎呀。”

“怎麽回這兒來了,你爸沒管你?”他眉頭仍然皺着,問。

她瞧着他都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了,看自己的表情這麽嚴肅,童雲千擡手把他折起來的眉頭撫平,疑惑:“你怎麽看我的眼神這麽古怪,都不像你了。”

她眼睛彎彎的,回答:“老爸一開始不同意,想讓我跟着回家,但我說只有你陪着我才不做噩夢,他就只能答應了。”

童雲千捧着他的臉,低頭下去吻他的嘴,親又啄的嘬了好幾下。

邵臨微微閉眼,就着這個抱她站在原地的姿勢張開嘴含她的嘴唇來吻。

短暫幾十秒的吻,弄得兩人都有些呼吸紊亂。

童雲千抵着他的額頭,臉上已然沒了昨天的虛弱,潋滟的桃花眼裏映滿了他的模樣。

“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昨天你沒在,晚上我拉着我爸的手還是沒敢怎麽睡。”

“好困,你帶我睡覺好不好。”

“我怕做噩夢。”

“行,我洗個澡陪你睡。”邵臨麻溜答應,抱着人往卧室走。

“等等。”童雲千拍拍他的肩膀,臉頰略有羞澀,“光睡不行,你不是有辦法麽。”

“讓我不做噩夢的那個辦法。”她暗示。

一向重欲的邵臨這次卻沒考慮就拒絕了:“不行,你昨天還躺醫院輸液,剛出來就別折騰。”

意料之外的拒絕讓她有些沮喪,“啊……可我明明什麽時候都沒有。”

“連輸液開的都是維生素啊。”

邵臨語氣軟了點,但仍然不動搖:“不行,聽話,老實睡覺。”

“你別裝,我都看見了。”童雲千勾着他的下巴輕柔撫摸,紅着臉說:“我拆了你的快遞,你買女生用的小玩具幹什麽?”

她說着,忍不住罵他一句:“變态。”

她發言這麽大膽,終于算是把邵臨逗笑了,他樂出一聲,拍了下她的屁股作為“懲罰”,說:“偷拆我快遞,沒素質。”

“下次用那個試試,這牌子聽說挺有名的。”

童雲千撅嘴,被他放在床上,“下次……為什麽就不能是這次。”

邵臨沒聽清她小聲嘟囔的東西,拿了幹淨的睡衣,在她頭上揉了一把進了浴室。

…………

十分鐘的澡很快洗完,邵臨一身清爽從浴室出來,走到卧室門口的時候耳聰目明地聽到一陣很細密的滋滋聲。

他走進卧室,對上童雲千側躺在床上,迷離無助的眼神。

她甚至連被子都沒蓋,下身睡褲全然褪去,玲珑與皎白的畫面正對着卧室門口。

被他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童雲千顯然不太會用,但是稀裏糊塗的被手裏這個粉色的矽膠玩意震得難耐痛苦,還有種急需人來纾解的空虛。

她雙頰緋紅,眯着眼望着站在門口的男人:“邵臨……這個……”

“怎麽這麽……”

“是這樣用的嗎?”

“你快來……我不舒服。”

邵臨喉結猛然下壓,艱難偏開視線,欲望如驚濤掀起。

他訓誡般輕斥她一句:“誰讓你自己玩兒的?”

下一刻,他伸手拎着後衣領,一低頭,黑T恤直接兜頭脫了下去。

邵臨把睡衣往地上一扔,踩在地板上的腳步又重又快。

然後跟頭餓狼似的,一步步撲向床上已經偷偷獨自盛開,正處于需要人來采撷享用的小玉蘭花。

啪嗒,她手裏還在運作的小玩具被他扔到一邊。

粉色小海豹的嘴部沾滿了光澤,躺在一邊孤獨地耗電,被已經滾作一團哼吟起來的忙碌的小情侶忽視,無暇顧及。

…………

傍晚,邵漫結束了兩場會議,精疲力盡結束一天的工作,進了辦公室才松了口氣,接過秘書泡好的茶喝了口。

這時,總裁辦的另一個助理敲門進來:“邵總,樓下大廳接待處發來一條簡訊。”

“說有一位沒有預約的先生想見您,是私事。”

邵漫聽到這些連眼睛都沒擡一下:“用私事當借口的人多了,不是說了麽,這種沒預約了不要再問了。”

助理有些遲疑,“可是……那邊接到的對話是,對方說只要告訴您他的名字,您絕對知道是什麽事。”

邵漫累極了,望着高樓落地窗下繁華又冰冷的城市,閉着眼敷衍:“誰。”

助理按照簡訊上的內容念出:“說是叫——窦安國。”

偌大的董事辦公室靜了好一陣子。

邵漫緩緩将皮椅轉了回去,額頭冒出些微青筋,隐忍着情緒吩咐:“別被人看見,帶他找個人少的地方,塞點錢推掉。”

“他要多少給多少,別跟他磨。”

半個小時後,邵漫帶着一個保镖一個私助從公司側門出來。

結果還沒上車,不知道蹲了多久的窦安國從一側竄出來。

哪怕已經穿了最新的衣服,他身上的窮酸氣息和渾濁仍然撲面而去。

“邵總!幹嘛不見我啊!這麽多年了,咱倆也算老朋友吧?”

“出來以後我可是立刻就來找你了。”

邵漫被攔住,無奈地站住腳。

她身邊的保镖用身體隔開兩人的距離,威懾力十足。

“哎,你要是不嫌丢人,我就在這兒嚷嚷了。”窦安國爛命一條,知道這些有錢人在乎臉面,害怕輿論。

邵漫忍着焦躁,戴着墨鏡扭頭,問他:“你要什麽?”

“應該不是我要多少,是我手裏的這個好消息值多少。”窦安國貪得無厭,被邵臨威脅後立刻想到了另一個法子,打算兩頭吃。

他哼哼一笑,靠着她的豪車,龇着黃牙,忽然說:“當年你男人對趙汐念念不忘,跟你生了孩子,魂都還挂在她身上。”

“你說趙汐那個臭娘們到底有什麽迷魂藥啊,她迷倒了你男人。”

“十多年了,她閨女照樣拿捏你兒子。”

即使邵漫戴着墨鏡,窦安國仍然能從她臉上看到震撼,咯咯大笑:“想不到吧?!我閨女沒死!我找到她了。”

“她就被童輝養在金山區。”

“邵漫,你最恨的人,她的女兒,這麽多年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勾搭你兩個兒子。”

“也不知道她在你哪個兒子的床上騙錢又騙人呢,哈哈哈。”

氣急攻心,邵漫兩眼一黑,喉嚨冒出鐵鏽味。

差點原地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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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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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