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咒語
不顧驟雨奪窗而出的斯特瑞南,在夜裏以相對平靜的面容回到了這所屋子。
莉薇不知道冒雨飛行的那麽幾圈是否幫他達到了冷靜的目的,但看上去似乎更糟糕了些。
那份糟糕除了短暫的作用在他的精神面貌上,還開始長久的作用在莉薇的日常生活中。
被收回了踏出這間房間權利的同時,莉薇還收到了一份禮物。不是當初用緞帶紮好的玫瑰,而是一個略有分量的盒子。
第六感和故态複萌的煩躁讓莉薇将那推開在了一旁,然而讀不懂氣氛的斯特瑞南卻握住了她的手。
如同骨瓷般的五指輕易壓制了不在一個層面上的抗拒,附着着,引導着。像是引導她彈奏鋼琴那般,他手把手的與她拆解了盒子。
柔滑的絲帶松垮的纏繞在交疊的十指上。
拆解開的盒子裏盤放着柔軟而冰冷的長條物,反着金屬特有的芒柔軟的弧度,這個角度短暫而恰巧的晃人眼睛。
莉薇并沒有在一開始意識到這份禮物較之以往的最大不同。她只是略微松手,任那盒子落在了斯特瑞南的手中。然後看着他繞到了自己的正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他單膝朝她跪下,仿佛又變成了曾經那個披荊斬棘,捧着珍寶只為佳人一顧的騎士。
不過是一份平常的禮物。就像是過去那些被擲地的珍珠,抛落的寶石,和被拂拭的寒山晨露,區別僅在于并非自願拆開又無法推拒……莉薇如此想着,直到那玩意兒啪嗒扣在了她的一只腳腕。
莉薇:……???
她再遲鈍也發現這腳鏈大的離譜了。
這尼瑪是鎖鏈啊。
這還是自她被關小黑屋以來第一次被戴上這種東西。
她被禁了魔,又被禁了足。
除了膈應人,她想不出這鎖鏈意義何在。
斯特瑞南神情自若的回答着,正要對莉薇的另一只腳下手,被她躲了過去。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自己沉甸的腳踝上,深吸一口氣問到,“有意義嗎?”
斯特瑞南沒有立刻回答。那沉默似輕忽怠慢,又似因為專注而無法兼顧。
他沒有再接再厲将那只腳捉回來進行未完成的事業,而是一言不發着将那條扣上的鎖環微微轉動。
就像在為一個新打好蝴蝶結調整合适角度。
直到妥帖處理完了手上的小事,在莉薇快将這一篇揭過的時候,他才遲緩開口的做出了應答。
“有啊。”
像是宴會上那種最讨人厭的客人,非要踩着落下的帷幕在尾聲中姍姍登場,以至于主人不得不打起精神開始應對。
“為了儀式感。”
連嘴角的細節在此刻看來都無比惡劣。
——神特麽的儀式感。
莉薇轉身就走,還沒邁開兩步便因為繃直的鎖鏈,投懷送抱的跌入了對方的胸懷。
她一瞬的明悟到,那環繞在側的臂膀才是遠勝鎖鏈的禁锢。
又或者說,囚籠。
奉完的禮物騎士熟門熟路的索取着報酬。他低頭細嗅着真實芬芳,藍色的眼眸被倒影所充盈的發暗,卻又空洞貧乏的一無所有。
他熟練地湊上了前,用柔軟的唇将尖銳的言語悉數堵了回去。驚怒促使她略微睜大了眼睛,視線卻不肯有絲毫的避讓。
魔物不知畏懼之心也由此映入了那片眼底。
空泛的水起了波瀾。
斯特瑞南輕而促的笑了一聲。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悲天憫人又目中無人。
交織在他眼底的明與晦,如同無法融彙的洋流,在四目相對的剎那極富吸力的像是要将人引着墜落。
可天國并不在腳下。
“也還有其他的用處,想知道嗎?”
這個臨時改口的答案像是對她不滿的遷就和補救,卻又顯得那麽些……引誘?莉薇有些狐疑的想到,老實說這種詞不應該形容在天族身上。
“……”
才剛要張嘴,莉薇忽然意識到自己确實想多了——斯特瑞南哪裏需要引誘?能發出拒絕被堵在了口中,身體也被锢在了懷中。
這根本不是想或不想的問題。
雙眼睛悲天憫人又目中無人。她知道他洞悉了她的想法——
莉薇:絲毫不想。
而她也洞悉了他的想法——
斯特瑞南:不,你就是想。
莉薇:……
莉薇:你他……
柔軟的羽絨在後背壓實,鎖鏈纏繞着帶出了脆而顫的撞音。
她不禁翻了個白眼。
算了,她已習慣自己遇上了只假天使。
鐘表照舊走着,一切似乎退回了原點,卻又遠遠不止于此。
除了彰顯儀式感的鎖鏈外,最明顯的變化大概是和親密接觸的大量增多。事實證明,只要失了羞恥之心和約束己身的條框,哪怕是天族也可以令惡魔側目。
莉薇厭惡這種稱為所有物的感覺,又因為自身被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撕破臉後她不再壓抑自己來維持表面和諧。
魔物的仇只會越記越長,新仇舊恨下,她不加掩飾的厭惡似乎比最初還能将他劃傷。
真奇怪,他竟比初時還要脆弱。
心還沒有磨出繭嗎?
但這樣的局面并沒有維持幾天。正如執掌公平的女神只會對着天族公平,無論開局如何,天平的一端總會朝着天族傾倒。
斯特瑞南很快無師自通的找到了制衡的方法,她能把他罵得多麽狗血淋頭,他就能讓她沒力氣求饒。
白日裏他從她這裏受了傷,晚上都會從她身上讨回來。
有時候或許還不用晚上。
算是兩敗俱傷吧,總之莉薇之後怼他更損了,而被怼的說不出話來的斯特瑞南這個時候只需要輕輕一推。
啪叽着床的莉薇:……太不要臉了!
事實證明,只要失了羞恥之心和約束己身的條框,哪怕是天族也可以令惡魔側目。
莉薇偶爾也會對此感到厭煩,而厭煩的結果不過是換花樣——
長而璀璨的金發随着晃動擦過她的臉頰,“她”眼波溫柔似水,像是春天蕩漾開的漣漪,微涼的手摩挲着她的臉,溫柔而又缱绻。
這一幕乍看之下還是挺治愈心靈的,前提是事發地點不在床上。
這話由魅魔說出來可真奇怪。
老實說,莉薇并不會真正厭惡這類親密接觸。她畢竟是個魅魔,正如游魚不會厭水。這是所誕生的原罪,是本性的如此。更別提這是當下僅有的娛樂。
非要說讨厭的話,大概也是被反客為主催生出的不甘和身不由己下的逆反。
不愉快,卻偏偏沒什麽辦法。
抗拒是無用且可笑的,正如起初頗有氣節的絕食——最後還不是吃了嗎。
違背本能不過是讓自己被牽着鼻子走罷了。
無論出于心靈還是肉體,情愛都是她馳騁的戰場。
就像是森林于精靈,暗礁于鲛人。
「我可愛又可恨的小主人,你需要運用你的天賦……」
魔侍的話不合時宜的在耳邊響了起來。在那短暫的幼年期裏這樣的話總是充斥在她周圍,用個貼切的形容大概是對方的話是方的而她的耳空是圓的,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都算不上。
連存于記憶都值得令她驚訝了,卻偏偏在此時無比清晰。
那時的莉薇是怎麽答複的呢?她一邊聽着,一邊不以為意的用手削下了中等魔物的頭顱。
“這樣子嗎?”
她仰着臉,用頗為天真的姿态甜甜問道。比她的身高還大些的頭顱咕嚕嚕的滾到了她的腳邊,她伸出腳又将它踢了回去。
——明知對方想聽到的是相去甚遠的答案。
「認真點,我的小主人……」
“認真點,薇薇娅……”
回憶與當前重疊在了一起,莉薇擡眼看了眼斯特瑞南,不出意外的從那雙幽邃的眼瞳中看到躁意。
明明身體相連在一起,心卻擅自跑遠了,這讓他加大了力度以換回她的注意力。
那雙暗色的眼眸似是清明又似曾隔紗。她望着他,忽而伸展開了手臂,像是藤蔓一樣柔軟的環住了他的脖子。
“這樣子嗎?”
她做着和當年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的答複。
或許唯有失去了仰仗,她才會真正正視本源的力量。
斯特瑞南是無法從肉體上被殺死,這個不被殺死不僅來源于物理意義,還源自于上還是特性上。她研究了很久,才發現這坑爹的特性。
但沒有什麽是絕對的不死不滅。那便從心源開始好了。
有什麽卸下了枷鎖,被徐徐推着打開。
莉薇忽而想起了魔侍最後傳達給她的話。
「那麽請至少委婉點吧,小主人。」
被莉薇的任性和武力所阻遏,停止了教導的魔侍用一種縱容而又異樣的笑容說道。
「弱小的蝼蟻不值停駐,越強大的敵人越值得征服……再怎麽憤怒,一個正統的魅魔不會如此直白的說“我要你死”……」
「她只會說,“我愛你”」
“我愛你。”
沙啞的低喃,是當之無愧的惡魔絮語。她看見他瞳孔一瞬的放大。
而那眼瞳所倒影的深處,少女近乎于黑的眼瞳滿溢着不可言說的魔性,是詛咒與回甘的鸩酒,與死亡親遞而來的宣判。
“我也愛你……”
啞在了喉嚨裏的尾音,營造出了哽咽一般的錯覺。他不再說話,只是出着力氣,把莉薇變成了風暴大海上的一葉小舟。
禁魔下的莉薇感覺自己瞬間去了半條命。她模糊的想到,啊,他果然也想我死。
我愛你。
我要你死。
就在烈焰與刀尖上共舞吧。
在死亡降下前,沒有一方可以提前退場。
再一次進入戰備狀态的莉薇自覺自己的心态比第一次堅強了不少,但中途也因不及對方神經病而崩過幾次,動靜最大的一次,差不多把卧室砸了三分之一。
早已被她的玫瑰從櫃頂跌落,喀嚓一聲碎在了她的腳邊。
四裂的玻璃罩劃傷了她的手,鮮血蜿蜒而下滴落在花瓣上,侵蝕除了黑色的空洞。她的目光随即落了上去。
失去魔法罩的玫瑰本應該在頃刻間枯萎湮滅,但散落在地上的緋紅依舊鮮豔欲滴。
她又想到,魔法罩是不會碎的。
那只是普通的玻璃。
玫瑰不曾枯萎并非是因為魔法罩的保全。
——是因為什麽呢?
她仍淌着血的手觸碰上了欲滴的花瓣,水火不容的刺痛在一瞬間爬上了指尖,像極了熱油和冷水的相遇。
被灼傷了的莉薇忽而不可自抑的笑了起來。
——因為血。
「我只喜歡血紅色的。尤其喜歡,真正被血染紅的玫瑰。」
——心頭的血。
「想讓我看到你的真心,就用你心頭的血來澆灌如何呀?」
一些細節忽然變得清晰來。譬如那捂不暖的指尖和魇魔過于膨脹的自大。
也原來不是五五分的殊死之争。從這枝玫瑰遞來的時候就注定了——
“你會死的。”
她的聲音充盈在空蕩的房間裏。輕輕的,像是被風吹起的白色窗紗。
“只有你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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