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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感不知道聖上這是怎麽了,既不躲箭,在明知身後是情況不明的土崖,還向後倒去。阿感根本顧不得自己的安危,朝皇上伸出手去。
沈寶用也朝薄且這處跑來,看到孩子中箭時她會覺得也許還有救,但被薄且抱着這樣摔下去,那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她在奔跑時聽到陳松叫了停下了命令,指令一下,那些箭矢真的不再射過來。沈寶用心中快速閃過一個念頭,原來他是可以下令的,且命令是有人聽的。
崖下,阿感一手拉着皇上,一手握在劍柄上,他的劍插在石縫中。從石縫裏一直在落着土塊,兩個人的重量堅持不了多久,但阿感一點都不擔心,若真撐不住,不過是墜落到這崖下突出的一塊巨大石體上,皇上只要箭傷無事,就會是安全的。
這塊巨石出現的如此幸運,如此巧合,讓阿感覺得聖上是不是早就發現了這裏的地形,這才任自己倒下去。
不過,還沒等他們支撐不住,對面的箭雨攻勢停了下來,親衛把他們救了上來。
沈寶用沖過來,伸手要去夠孩子,剛被救上來的薄且厲聲道:“別動!你想他死嗎,這時不能動他。”
沈寶用自然不敢再碰,對于不大的孩子來說,他身上的箭實在是太顯眼太大了,孩子的慘狀深深地印在了沈寶用的眼中心中。
眼見皇上受傷,九王也沖了過來,他與薄且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意識到這于薄光來說是一個機會。
薄光只要聯合陳松,就有很大的把握要了薄且的命,別說他還受了箭傷,實際操作起來更容易。皇上無後,若皇上出了事,大弘的天下唯他來繼承,加上太後也不會反對,可謂得來全不費工夫。
薄光有一瞬的心動,但是,薄且道:“挑蒙與赫延攪在了一起,狼狽為奸已是事實,如今是個機會不是嗎,我大弘的戰神該如何選擇,皇叔,你的時間不多了,他們沖上來了,別猶豫了。”
這正是薄光心裏的症結,他這次之所以回應了陳松,把他引了過來,就是想要把這波敵國勢力一網打盡。
眼下,他除與陳松聯手殺掉薄且外,還有另一個選擇,就是與薄且的人一起除掉陳松,除掉挑蒙的左膀右臂,除掉一直以來大弘邊境的另一個隐患,赫延毒盅嶺勢力。
皇上問得沒錯,他的時間不多,他該如何抉擇。
薄光看了一眼皇上身邊的阿感,不對,他養大的孩子他是知道的,這裏不對。
薄光道:“臣只有一事請求,待殺敵後,回到都城,皇上可不可以答應臣,放沈寶用母子離開。皇上若是答應,臣,初心不改。”
薄且點頭:“好,朕答應。”
人說君無戲言,薄光自然相信,他招呼衆手下調頭迎戰。
薄且提着的一口氣剛松一點,就聽沈寶用道:“他沒氣了,沒氣了。”
薄且一激靈,他一直保持着懷抱孩子的姿勢,伸手一探,果然是沒氣了,孽種真是沒用,連他的最低要求活着都做不到。
他又在沈寶用的眼中看到了破碎,這次還有絕望。
薄且一握沈寶用的手,對她道:“看着朕!你看着朕!”
待沈寶用依言看向他時,薄且肯定地道:“朕有辦法,我們回都城,朕有辦法能救他,能讓他回來。”
沈寶用聽他這樣說,通紅的眼露出一絲希冀。可這怎麽可能,她明明确認了,她的理智告訴她,她的思時沒氣了,死了。
但沈寶用還是把薄且的話當成救命稻草,她問:“真的嗎?你有辦法?”
薄且的意識在渙散,雖阿感已封了他的大穴,但随着他一點點地往外滲血,他掙不了多長時間,昏睡過去是必然結果。他必須要在失去意識前,安排好沈寶用。
他道:“對。我是誰,我是薄且啊,是九王府裏的世子,是別院裏的太子,是大弘的帝王,我說能就能,我想做成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這一點你是知道的。沈寶用,你信我,回到都城我保證把他還給你。”
沈寶用信了,或者說她願意相信,因為她無法接受幼子已死的事實。
薄且自拉住沈寶用的手後,再也沒有松開,孩子他倒是松手遞還給了她。
薄且對阿感道:“你去吧。”
阿感跪下不從:“聖上就是要砍臣的頭,臣也不會離開,軍馬司列那邊用不上臣,再加上還有王爺在,臣還是守着聖上吧。”
阿感說得倒也有理,如今他這裏還要帶着沈寶用一起走,只一個玺兒不如阿感也在更周全。
薄且身邊的親衛把他與沈寶用送回到馬車上,在這個過程中,薄且一直沒有松開沈寶用的手,而沈寶用想到薄且給她的希望,也無所謂掙不掙開,反倒希望能随時查看薄且的情況,不想他死掉。
沒一會兒功夫,薄光就帶人回來了,馬車的簾子被掀開,薄光跪在外面道:“毒盅嶺已剿滅大半,陳松逃脫,”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薄且朝沈寶用看去,沈寶用眉頭一動,他就知道她還是在乎那人,但薄且也知道,陳松沒有機會了,那一箭雖不是陳松所射,但他沒及時制止,這個孩子就相當于是被他害死的。
一想到這,薄且心裏泛起狂喜,他感到壓制的大穴都快要重新崩開,馬上斂起心思聽薄光繼續道:“聖上埋伏的軍馬司列的兵士已去追了,歸軍馬司列管的事,微臣插不上手。”
薄且:“皇叔已做了自己該做的,很好,待回到都城,如朕所說,免你私出都城之罪。”
薄光在最後時刻選擇站在了薄且一邊,而薄且明知薄光與太後勾結,對皇位有所圖謀,也沒有借題發揮卸磨殺驢。
這樣的結果不知是薄光對皇位本就不熱衷、對大弘太忠心的緣故,還是說,這對叔侄在九王府的那段時光,父親兒子地叫了那麽多年,難保沒有在心裏留下些什麽的結果。
終于可以啓程回都城了,薄且的傷口雖由阿感處理過,但他還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在這之前,他把玺兒叫到身前,對她意有所指地道:“孩子妥善安置的事交給你了。”
玺兒明白皇上在說什麽,她答是。
薄且囑咐完這件事,他撐着最後一口氣,一字一字地對沈寶用道:“相信我,我一定能辦到,待回到都城一切都會好的。”
薄且昏過去後,阿感松了一口氣,皇上中的兩箭沒有傷到要害,這種傷以他戰場上的經驗,他能治,只要到下一個城鎮裏抓些喝的藥,再輔以每日的清潔換藥就可一路平安地回到都城。
而皇上要做的就是休息,充足的休息,按說按皇上的情況,他早該昏睡過去,但皇上心裏裝了太多的事,這才一直撐到了現在,此刻終是睡了,阿感怎能不松口氣。
沈寶用在薄且昏睡後,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抽了幾次都沒成功,還是玺兒對已什麽都不知道的薄且道了句:“聖上恕罪。”然後,在他臂上一點,沈寶用這才感到手上的壓力消失了,她抽出手來把孩子抱在懷裏。
阿感看了玺兒一眼,兩人雖能明白皇上為什麽那樣說,但人死不能複生是大羅神仙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現在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皇上的意思穩住貴妃,戲要演下去,這個孩子的屍身就得妥貼放置,要不別說回到都城了,待皇上醒來前,因天氣原因屍身就得腐壞,到時皇上的謊言也會不攻自破。
玺兒明白阿感的意思,她走近沈寶用道:“阿妹,要想孩子得到皇上的救治,咱們得把他保存好,你這樣抱着恐會誤事。”
沈寶用想岔了,她抓的重點是:“阿姐,你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你見過他用此術是嗎?真的救得了我的思時,是嗎。”
玺兒只得順着她說:“是,不管怎樣,你把孩子給我,我保證讓他毫發無損。”
玺兒把孩子釘在了木盒中,用厚實的棉塞滿其中,以确保不會有味道溢出來。她知道待回到都城後,這個孩子就看不得了,只能直接下葬,決不能讓貴妃再見到他。
而祖父遷墳的事她只得放下,讓另一批人先送棺椁回目洞舊宅,她忙完此事再擇機回去安葬。
一行人只在路過的第一個城鎮請了大夫號脈拿藥,後面就一直趕路,三天就到了都城。
薄且也是在這時候醒的,他猛地睜開眼,随後的動作大到吓到了馮大麽。
馮總管看着皇上雙眼即時瞪大,問他:“貴妃呢?”
沈寶用此刻正守在裝着沈思時的木盒子,從進宮開始,她沒歇一下,把這盒子放到了神堂裏。
她本想陪孩子呆一會兒,但聽到薄且醒了的消息,她雙眼冒光,馬上朝勤安殿跑去。
勤安殿中,薄且問阿感:“玺兒處理好了?”
阿感:“處理好了,待貴妃娘娘回來,她就會把木盒換掉,把孩子葬了。”
薄且并不關心玺兒會把那短命的孽種埋在哪裏,他動了動胳膊,自檢身體,恢複的還不錯。他這是昏睡了一路,到了宮裏才醒來,還算是醒得及時,來得及應對。
薄且自然是在騙沈寶用,那孩子死得透透的,他就算是皇帝也沒有辦法讓死人活命。不過是當時情況緊急,他又受了傷,馬上就要失去行動能力,不得已才先穩住她。
否則以沈寶用對那孩子的感情,以及她內裏的偏執勁兒,薄且怕他失去意識後,沒有人能震得住沈寶用,她不知會做出什麽驚人之舉來。明明因為陳松的失誤,他們也許會擁有一個新的開局,他可不想失去這個機會,失去沈寶用。
于是就有了謊言,謊言并不高明,但他知道于沈寶用管用,果然,讓他撐過了這幾日。
如今他人在宮中,也醒了過來,身體在快速恢複中,一切都在掌握中,他有辦法有信心再騙一次他的寶貴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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