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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兒希望這些話可以安慰到沈寶用,事實上,沈寶用确實得到了一些安慰,甚至這些用在孩子身上的現實舉動,比起辰義大師那些虛無缥缈的法事更能慰籍到她。

沈寶用知道玺兒會像她所說的那樣一輩子都記得思時長眠的地方,但她還是要玺兒畫了下來。

她拿着這張圖看了好久,期間玺兒還會告訴她一些周圍的景物,沈寶用全都刻在了心裏,她知道自己早晚會去的。

畫圖被火燭吞噬,沈寶用燒毀了它。玺兒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以後有什麽打算,如今身無一物、牽絆已無,若你還想,”

“阿姐,此事休要提,眼下我只有一事相求。”沈寶用打斷她,她當然還想要自由,瘋狂地想要逃出宮去,但這不是短期沖動下可以實現的。所以她需要時間,可她也怕時間,在宮裏生活的時間越長,變故就會越多,而有的變故是沈寶用決不能接受的。

玺兒忙道:“娘娘請說。”

沈寶用:“阿姐是否要啓程回目洞?”

玺兒:“是,皇上已準了奴婢回去。”

“那請阿姐幫我尋一物回來。”玺兒俯耳過來,聽沈寶用說完,驚訝只是一閃而過,随後就明白理解了,她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這于她并不難辦到。

此事做完,沈寶用一天都在伏在幾案上,做着薄且教她的篆刻技法,十分投入專注,殿內靜到只能聽到她刻東西的“沙沙”聲。

春然聽着這聲音,精神一點點地放松下來,直到昏昏欲睡時,忽聽娘娘問:“幾時了?”

春然馬上精神,看了眼時辰禀報着。

沈寶用聽後放下了手中的活兒計,她道:“有些累乏了,我睡一會兒。”

“是。”春然與夏清侍候她寝息。

薄且今日開了早朝與午朝,從朝殿下朝回來,進到內殿就看到沈寶用安靜地躺在榻上,睡得十分安穩。他的心也随之安穩了下來,若是每日回來都能是這樣,他覺得甚好。

待他正要朝她走近時,就見上一刻還在榻上安穩睡着的沈寶用,忽然一個激靈地醒了過來。

她似被驚吓到,撫着自己的胸口一副難受的樣子。薄且上前把人攬在懷中問:“怎麽了?”

沈寶用張了張嘴,竟是沒說出話來,侍候在一旁的春然馬上道:“聖上,娘娘剛才也驚醒過一回,是因為奴婢想着過來查看娘娘是否需要搭被,吵到了娘娘。”

薄且不悅:“怎麽這麽不小心,侍候寝息都不會了嗎。”

春然跪了下來:“奴婢該死,日後奴婢會小心的。”

沈寶用好像緩了過來,她道:“與她無關,是臣妾睡眠淺的緣故。”

所以說,她剛才的驚醒是被自己吵的?這就不對了,他明明放輕了腳步,加上春然侍候了沈寶用那麽久,也不太可能不了解她的習慣,怎會突然這麽淺眠。

薄且要叫醫,沈寶用任他折騰,陳璟看診後,說不出什麽,只道氣血不足,開了張方子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天晚膳後,薄且還有政務要處理,但他要求沈寶用坐在不遠處陪着。他忙中時不時地擡頭往旁邊看,就見沈寶用給自己找了事做,在專注地刻着玉章,這一刻的恬靜讓人舒心,連惱人的政事都變得不那麽可厭。

她頭發松松地随意一盤,是居家的樣式,有一兩縷順着臉頰滑下,似遮未遮輕輕柔柔地拂着,薄且看着看着就迷了,忘了自己要做什麽,順着那縷發絲朝她的手望去。

那雙手此刻板板正正地一筆一劃地刻着,走刀旋筆一看就知她并不熟練此法,但态度認真,是他心目中好學生該有的樣子。

待薄且回過神來,竟覺自己看了她那麽久。他收回心神,從此不再去看沈寶用,全神貫注、高速地處理桌上堆積的政務,只有早一點做完這些,他才可以享受屬于他的時光。

薄且終于忙完,也到了就寝的時間,可他不想直接去睡。馮總管上前,薄且示意他把水備着先不用打來,馮總管下去囑咐了。

薄且重新朝沈寶用看去,難得她還坐在那裏,他走向她才發現,在他忙的時候她竟一直沒有放下刻刀。以前教她琴棋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麽自覺、刻苦。

薄且拿起桌上的一把刻刀道:“你這是把刻刀當成利刃來練了,這玩意兒傷別人可以,但于朕是無用的。”

沈寶用沒有擡頭:“陛下多慮了,臣妾只是剛品出這項技藝的好處而已。”

“哦?”薄且來了興趣,他問:“品出了什麽好處?”

“它能讓我靜下來,什麽都不想。”

薄且拿起沈寶用刻下的東西,品評道:“太鋒了,少了圓潤。章如其人,你這看着也不像是在靜心下刻出的東西。”

沈寶用手下一頓,她放下刻刀,捏了兩下肩:“累了。陛下忙完了?“

薄且上手在她捏的地方揉了起來,沈寶用肩上一緊,他道:“放松,否則朕這不是白捏了嗎。”

他手勁比起沈寶用大,此刻用着适度的力量倒真的揉開了這一天伏案篆刻的緊繃。沈寶用沒跟他客氣,他願意揉就揉吧。

薄且感受到沈寶用不再戒備,在他面前難得放松了下來,竟更認真的揉壓起來,他會武功,知道血流穴位的走向,知道怎麽能有效地趕走疲憊。

從來沒伺候過人的薄且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心無雜念地,一心只想讓沈寶用疲憊的肩頸松弛下來。甚至到收手的時候,他也只是順勢撫了一下她的頭發,沒有過分的舉動。

今夜的薄且很克制。

不過待洗漱完畢後,他看沈寶用的目光都帶着火。

玺兒還沒有離開皇宮,去目洞縣這趟行程,一去一回再加上辦事怎麽也要二十日。沈寶用一點兒險都不想冒,她要在玺兒帶回她要的東西後,才能讓薄且如願。

眼神是炙熱的,連他的手掌都是燙的。沈寶用以手抵住他,道:“父母去,子女要守孝三年,這是人倫綱常,是禮義廉恥。如今我的思時正在遭難、歷劫,我日日不得安眠,時刻驚醒,唯有找一些能讓自己專注下來的事情做,才不至胡思亂想,能得片刻安寧。就算這世上沒有父母祭奠子女三年之說,還請陛下容我個一年半載。”

似一盆涼水潑到了通紅的鐵鉻上,薄且面色暗了下來:“一年半載?你可真敢說。”

就知道薄且不會答應,沈寶用當然不敢想一年半載,但不過分地打出餘量,怎麽能争取到月餘時間。

自打這趟明乙縣之行,尤其是從漳泮山回來後,薄且能感受到沈寶用與他相處時微末的變化,他想抓住這一點,以此讓他們二人的關系不再只是強硬對抗,能慢慢地合諧起來。

所以,此時聽到沈寶用所言,雖心裏不大情願,卻還是決定給她一些緩沖的時間,只是一年半載決不可能。

他沒再行動,沈寶用就知至少今夜他應了她。可答應是答應了,但薄且心火難消,一時睡不着,這讓他發現了沈寶用的問題。

她躺在榻的內裏,正常的側卧着,頭發蓋着半邊臉一動不動,看着真是一副熟睡的樣子,但只要仔細聽她的呼吸頻率就知道她并沒有睡着。

睡不着很正常,他自己不也沒睡,但薄且就這樣聽着辨着,發現到了半夜,沈寶用依然沒睡下。

薄且想到她白日裏的淺眠,這不會是患上了不寐。不寐的危害很大,沈寶用這才多大,年紀輕輕地得了這個毛病,後面可有的罪受。

薄且暗嘆一聲,伸出手去,把沈寶用抱在懷裏,沈寶用一抖,他道:“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不睡覺。”

沈寶用主動扭過頭來,哀愁的眼睛望着他:“陛下,能否允臣妾下榻。”

“你要做什麽?”薄且問得心不在焉,因為他想穩這雙眼。

她此刻如柔弱的小鹿,實在是勾人心癢,又想施與憐惜,又想把這份柔弱摧毀得更弱,再一口吞下。

沈寶用這次沒在薄且眼中看到炙火,卻看到了暗色。她道:“我想去刻章。”

一句話把心猿意馬的薄且拉了回來,這問題就有點嚴重。他問:“就真的靜不下心到如此地步?”

沈寶用微微低頭,似不敢看他一樣,含水清澈如小鹿一般的眼睛看不見了,只能看到她的長睫,顫着:“我若說了實情,還請陛下不要以為我是成心在與你作對、在耍心機。”

“你說說看,朕自會判斷,你若真是在耍心機,朕一定會罰你,你想好再說。”

沈寶用:“我不想住在勤安殿,陛下只要回來,我的所有時間都要給你,所做事情都要讓路,我想有一點兒自己的時間。陛下不知道吧,你哪怕不發出聲音,我還是時時能感受到你的威壓,還有你身上的味道,我聞着冷。”

她看着薄且面色肅然起來,做出個她平常不可能做的舉動,沈寶用伸出手指劃了一下薄且的眉,輕輕道:“你別皺眉,我說的是實話,你若不愛聽,我以後不說了。”

薄且曾參與的一場大戰中,他從城牆靠着一根繩子和一把匕首躍了下來,降到一半的時候,速度太快讓他體會了一把對身體失去控制的失衡感。

那是一次獨特的體驗,而現在,不過是纖纖細指劃過眉頭,不仔細感受都能忽略掉的輕觸,竟讓他重新體會了一把失控、失衡感,起因只是她的一次主動。

薄且目光發狠,忽然抓住沈寶用“犯上”的爪子,穩了上去,咬了上去。

在她的嗚咽聲中,他改換了目标,但薄且依然是隐忍的,不等她重複拒絕的理由,他就停了下來。

他依然攬着她,沒有放手的意思,深深地看着她道:“朕也與你說句實話,你不管是對抗朕還是順從朕,朕都不可能放過你。心機、算計、招術都可以耍,你本就是個不可教化的小壞種,朕不讨厭,朕喜歡看你這樣撲騰,但要撲騰得好看點,要用心。”

薄且說着又照着沈寶用的臉蛋咬了一口,留下了淺淡的牙印。

沈寶用心裏一陣熱一陣冷。熱是因為羞恥感在攻擊她,冷是因為薄且可真難對付。但她咬牙抗了過來,适時開口道:“那臣妾想要換個地方住,想要獨個的院子,皇上能應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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