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九十二

沈寶用從保宜宮回到書心殿,不許人打攪,安靜地獨坐了會兒,然後她招呼春然:“去把裝綢料的箱子拿來。”

奴婢們把箱子擡來後,沈寶用把拖地的華麗披衣脫掉,全滿刺繡的腰帶摘下,以素棉重綁了一條……春然與夏清幾次欲上前服侍,都被她制止,直到最後,她拿着肩帶對她們道:“幫我綁上。”

沈寶用指的是長袖,她要做工長袖礙事,可用長帶繞過脖頸把袖子綁于兩肩腋下。

所以,薄且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素面女子不施粉黛,青絲無釵,鬓發微散,玉臂盡露,纖纖玉手在堆滿綢料的桌案上忙碌着。

因他的命令,貴妃淺眠整個書心殿不許大聲,不必禀報迎駕,所以,他進來時并沒有人提醒打擾貴妃。

沈寶用忙得很專注,并沒有發現他的到來。薄且也不急于叫她,借此機會默默地看着她。

她這副樣子給薄且帶來很大的驚奇,九王府裏時,她是比郡主還要端莊的淑女作派,出了王府她做繡娘,薄且并沒有看過她做工的樣子,就算在太子府裏也沒有,他只看過她胡亂作畫的樣子,與現在又有些不同。

那時,她防着他并不專心,而此刻,她專注于手下的活計,偶爾會用手背蘸一下額上的微汗,是了,夏天快到了。

“在做什麽?”

清朗的聲音無比溫柔,沈寶用聽到後肩膀一繃,開始吧,你能行的,她這樣對自己說。

沈寶用迷茫擡頭,對上薄且的視線後,迷茫漸消嫣然一笑,擡手一招:“過來,你。”

禮不行且沒規沒矩的,但,薄且又聽到了“撲通撲通”的聲音,砸得他什麽都忘了。

在一衆奴婢面前,當今皇上無比聽話地朝他的貴妃走去。奴婢們,哪怕是老練的馮大總管都不自主地垂下眼波,他們沒見過這樣的陛下,有些微不敢視。

“在做什麽?”他又問了一遍。

沈寶用:“想着搬到這裏時看到的那幾箱綢料,忽然手癢,正好天氣熱了,給陛下做幾身衣服。”

說着把面前的料子拿起一款:“我喜歡這個,陛下呢?“

“嗯,就這個吧,一件就夠,小心傷眼累到。”

沈寶用把這款衣料收好,然後讓人把剩下的收了起來。薄且說:“朕以為你還在刻章呢。”

“刻章很好,臣妾已從中獲益匪淺。”沈寶用淨着手,一側頭就見薄且站在她身後,他這是,一直跟過來了嗎。沈寶用垂眸擦幹手,她雖懷疑過,但現在看來她的方向沒錯。

她知道薄且不信她能這麽快地轉變過來,但他說了只要用心就好,等于是明白地告訴她,他知道她在裝。那又如何,若她裝的連自己都騙了,薄且呢?

沈寶用把巾帕放下,轉過身來面對他:“今日陛下不忙嗎,比往常來得早,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不過這樣也好,你自己認可的顏色,到時不要怪我眼光不好。”

薄且:“你現在的眼光很好,”說着拉起她的手,“繼續保持下去就好。”

什麽為真什麽是假,存在就是真,她對他笑,與他正常交流,還給他刻章做衣服,這些又怎麽會是假,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溫馨地用了晚膳,相擁而眠時,沈寶用第一次不用他轉主動面對着他。

這一夜,他們之間只有一個穩,纏綿的穩。

沈寶用終于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裏,她做不到回應他,無論如何也不行。她把這份堅持掩飾成了害羞,薄且沒有難為她。

一晃幾日過去,他們之間一直這樣溫情着,但沈寶用犯了一個小錯誤,她按自己的戲碼給薄且裁衣量體,她覺得他會喜歡她為他親手做這些。

薄且當然喜歡,但她給他量體時,她的手會若有若無地碰到他。她當然不是有意的,但他已壓抑數日,這樣的舉動于他無異于撩撥,當晚他不再滿足于溫情地相擁而眠。

沈寶用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她并沒指望能一口氣拖到玺兒回來。

但她還是争取着,她面對充滿侵略進攻氣勢的薄且道:“陛下答應我的。”

薄且:“答應你什麽,一年半載?當時我就告訴你不可能的。”

“那可否容我一月,”說着她眼眶濕了,“近日,我總在想,我以前是否對我生母太過苛刻,我曾怪過她為什麽不能再撐幾年,為什麽在我那麽小時就撒手人寰,但如今再看自己,幼子生死不明,我卻開始想要新的生活。”

這是二人從漳泮山回來,第一次談到沈思時。

薄且對這個話題是逃避的,因為沈寶用若完全相信他的那套說辭,是不會與他虛與委蛇的,她沒那個精力,她顧不上。她不過是在借他逃避現實,選擇了自欺欺人,但她能騙自己多久,薄且沒有把握。

而他也在自欺欺人,騙自己她對他的笑是真的,她是充滿着愛意地在給他做衣服。薄且不在乎,她若能演一輩子,他願意一直配合下去。

“就一個月,到時不可再找任何理由。”薄且起身去了淨室。

沈寶用則是暗松一口氣,又闖過一關,但願玺兒如期歸來。

第二日,是與太後所約的,她養母進宮之日。沈寶用在薄且要走時拉了他一下,帶着沒睡醒的慵懶禀道:“差點忘了,今日九王妃入保宜宮,臣妾要過去一趟。”

上次她去皇後、太後那裏,薄且本來是不樂意的,是要告誡她沒事少去的,但那日他沉浸在她的溫柔中、她要給他做衣服的驚喜中,命令的話沒有說出口。

如今,她又要過去保宜宮,他不是怕她與太後有什麽小動作,他是怕她玩不過太後,再被他那厲害的祖母坑了。如今玺兒又不在她身邊,薄且更是擔心。

但聽她提到九王妃來了,他想了想道:“去吧,早歸。”

薄且想得很清楚,沈寶用就算與太後合謀,又能做什麽呢,太後要給他下藥,她幫着喂?那根本不可能。而太後自己都身處深宮,是沒辦法把她弄出宮去的。

但九王妃就不同了,她住在宮外,她是沈寶用的養母,若沈寶用還有逃離他的機會,那機會一定是在九王妃身上。

所以,他倒要看一看,她是否起了再逃之心。薄且不願這樣想,他也不相信沈寶用會再逃。

就算她再詭計多端,性格乖張,也不可能抛下救回兒子的那點希望,去做不可能的事。她知道他防着她呢。

待薄且一走,沈寶用就起來了,她去到保宜宮的時候,程煙舟還未到。

太後見她來似是起了興致,把戲單給她看。只是請來解悶的,不過只演兩場而已,太後已提前選好,單子上只有兩場戲的名字。

沈寶用一場都沒看過,太後一指最上面的戲名:“這個可看過?”

沈寶用搖頭:“沒有,托太後的福,今日算是看上了。”

“以前這宮中可比現在熱鬧多了,家中的孩子叫過來,連先帝都會來湊熱鬧,一演能演一天,六個戲折都能演滿了,現在太過清淨,看兩場就累了。皇上更是不可能陪我這個老太婆來看戲,他忙。”

這話同上次沈寶用的抱怨如出一轍,看來太後對薄且甚是不滿。

這時九王妃到了。沈寶用正要起身,太後看她一眼,她這才沒站起來,她如今貴妃的身份,王妃是要給她行禮的。

待禮行完,太後道:“行了,大規矩論完了,該論小的了,你們本是母女,我這裏今日也沒外人,自在相處吧。”

程煙舟本不想走這一趟的,太後請她看戲能有什麽好事,她可還記得上次太後擺了她家小寶一道,但王爺與她私下一說,她立馬就盼望起這趟入宮了。

果然如王爺所說,她見到了貴妃娘娘。

太後雖說要她們自在,但哪能完全自在起來,戲開鑼,怎麽也得看下去。

這戲文說的是,一家只得一獨子,兒子不争氣,老婆婆覺得是媳婦攏不住人,端起婆婆的架子非打即罵,但兒媳頗有孝心,一直任打任罵,更是在後來家中發生一系列變故中,始終站在了婆婆這一邊,甚至在最後,混賬兒子想要搶老人的錢財時,被兒媳失手打死。婆婆看着死掉的獨子,以及吓傻了的兒媳,最後竟是選擇了保兒媳,替她求情,讓官老爺不要治她兒媳的罪。最後的結果是,兒媳攙着老婆婆回去了家中。

沈寶用一直面帶微笑地看戲,忽聽太後問:“你覺得這戲文可好?”

沈寶用笑容加深道:“甚好,看得臣妾真是提心吊膽,生怕那老婆婆顧念血親,要那兒媳償命呢。”

太後點頭:“哀家也這麽覺得,兒孫不孝到如此地步,就該當舍棄。”

終于把戲看完,外邊人報:“九王到。”

九王爺說是來看母後的,太後則笑道他是來接媳婦的。

大家說着說着話,九王忽然對沈寶用道:“貴妃娘娘從前就在王府裏住過,以後若是想來可以常來看看,王妃對您是十分想念的。”

沈寶用卻道:“不可。”

她這直白的拒絕讓太後、王爺、程煙舟三人俱是一楞。

沈寶用又說:“王爺這不是在咒我母親嗎,這宮中妃嫔哪是說出宮就出宮的,除非母家人生了重病。我就算也同樣想念母親,也不會去王府的。”

程煙舟只是想,原來讓小寶出宮還有這麽多講究,而九王與太後眼珠一轉,明白了沈寶用的意思。

沈寶用緩了語氣又說:“來日方長,我與母親見面的日子多着呢,出宮相見一事還是留到大日子吧。我不急,王爺也別急。”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