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失蹤者
第二天早上, 莊随和陸望知剛推開單位門, 門楣上就下狗屎一樣掉了一串腸子下來,随着腸子從天而降的還有一只吃了一半的眼睛, 它恰好落在莊随手裏, 半截瞳仁正對着莊随, 抓在手裏滑溜溜血淋淋的, 差點沒蹦到旁邊陸望知身上。
“……”
門口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莊随嘆了口氣:“大衛, 你怎麽不幹脆把眼球扔我袋子裏, 這樣你今天就沒點心吃了。”
話音剛落, 那半個眼球就活了過來, 和聖誕裝飾一樣倒挂着的腸子一起縮回門楣上, 幾秒後大衛從上面飄了下來,一邊塞着腸子一邊郁悶地看着他們。
“這是我昨晚想出來的最新吓人點子, 你們怎麽都不怕?”
“……”陸望知反應極快, 馬上作驚悚狀往後倒退一大步, 擡起的手微微顫抖, “誰說不怕?吓得我都失聲了!”
大衛頓時高興起來:“真的嗎?你們覺得我能不能晉級?聽說第一輪就要淘汰一半人, 我打算拿這個做殺手锏的。”
陸望知立即說:“沒事,不就是投票晉級嗎?回頭我就找人給你投票去。”沒有什麽投票是錢不能搞定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他錢花得不夠。
看着歡天喜地去吃點心的大衛, 莊随轉頭看了陸望知一眼:“你這表演痕跡也太明顯了吧?”
陸望知:“他不是沒發現嘛?”
莊随一臉無語:“可見大衛自己本身就沒什麽演技可言, 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你這渾身的破綻。”
陸望知瞥了他一眼, 心想咱們風水司裏頭就數您老最會裝行了吧。
剛這麽想完, 就聽見莊随在旁邊悶笑出聲。
“你笑什麽?”陸望知問。
莊随當然不會說自己聽見了吐槽:“沒, 就是覺得你也太慣着小孩子了。”
他邊笑着邊擡手,還沒挨到臉上就被陸望知一把抓住手腕:“等等!”
莊随:“嗯?”
“嗯什麽嗯。”陸望知将他的手拽了下來,從旁邊桌子上随手抽了幾張面巾紙,展開莊随的五指往他手心裏塞,“你這一手的血,是準備往自己臉上摁個血手印是吧?自己擦擦。”
莊随這才明白陸望知攔他是為什麽,剛才他接住大衛那半只眼睛時蹭了一手的血,現在指縫裏都是紅色的痕跡。莊随微愣了一秒後捏了捏手裏的紙團,随即嘴角一勾又笑了起來。
“沒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掌心沒擦掉的紅痕。
陸望知震驚地看着他:“??”
“這不是血,就是大衛自己專門做的糖漿,他一個大吃貨道具都是按食物标準做的,用完還能吃。”莊随覺得陸望知瞪眼的表情實在好玩,忍不住伸出紅彤彤的食指湊到他嘴邊,“要嘗嘗嗎?巧克力味的。”
“!”陸望知用氣聲罵了句不知什麽,甩開那只手往裏走,留下莊随在門口哈哈笑個不停。
陸望知懶得理他,邊往工位走邊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打開不斷有新消息跳出來的微信。他掃了一眼消息最多的那個群,發現群裏正在發布尋人啓事。
群是莊随最近拉他進去的,裏頭除了他們風水司還有市裏刑偵、隔壁民政司的一些熟人,平時大家都會分享一些系統內部的信息和八卦。
陸望知看了看那個尋人啓事,失蹤的是兩條街之外星河中學的初二學生,叫潘興泰,是在前天和同學聚會之後不見的,當時他發了信息給人家說在回家路上了,但當晚卻一直沒有回到家,至今已失蹤38小時。
這孩子家裏有些錢,報了警之後還托關系四處發尋人啓事,都發到他們這小破群來了。
失蹤這種事不算少見,陸望知看了幾眼照片記住了這孩子的長相,也沒打算做什麽,只是想着萬一路上碰見了也認得出來。他一邊琢磨這孩子臉上的特征,一邊經過大衛旁邊,見他還有半截腸子露在外面,不由停下道:“大衛你腸子還要不要了?”
大衛低頭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腸子塞回去,道謝時看見陸望知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咦了一聲停住了咀嚼的動作。
“這小孩我昨晚見過呢。”
“啊?”陸望知詫異地看他:“你昨晚見過?”
莊随正往自己辦公室走,經過他們旁邊時插口道:“大衛你是不是把人家小朋友吓暈了,所以他才沒能回家?”
大衛漲紅了臉:“我只吓壞人,不吓這種年紀的小孩!”
“說得好像你比他大很多一樣,我估計你年紀比他還小幾歲。”
“這我哪還記得。”大衛繼續往嘴裏塞了個蛋撻,聲音含糊不清:“死的時候可能是吧,但我都死幾年了,年紀不能這麽算的。”
“那還是小。”莊随摸了一把他的腦袋。
大衛覺得自己是個成熟的鬼了,還馬上就要去參加《驚吓練習生》,老被人摸頭有些丢臉,但他喜歡莊随,也喜歡莊随做的點心,這氣就生不起來,只得任他摸完,支棱着一頭亂發繼續和陸望知說話。
“我這幾天不是都在中軸廣場上吓人嘛,昨晚12點之後我在少年宮附近見過這小孩,不過他那時是魂體狀态,一個勁亂飄,我叫他都沒反應,只能追着他進少年宮,但七拐八拐之後我就跟丢了。”
莊随微微一怔:“你說什麽?”
陸望知表情認真了起來:“你确實是魂體狀态?”
“對啊,他全身半透明的,腳不沾地,能穿牆。”大衛回想着說,“看他那樣子好像也不怎麽清醒,眼神呆呆的,特別奇怪。”
陸望知和莊随對視一眼:“要不要把這條線索報給群裏?如果大衛沒看錯的話,這孩子說不定是回家路上丢了魂魄,身體不知停哪裏了,所以一直沒法回家。”
“報吧,周淮是不是說今天帶你去拜訪墨衣他們?”莊随問。
陸望知明白他的意思:“對,去少年宮的時候我們順道找找吧,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莊随點頭:“行,少年宮是墨衣的地頭,她特別愛和小朋友玩,說不定認得這孩子,你們有需要就問她。”
正說着周淮就進來了,聽見兩人提起有學生失蹤,對這事也有些上心,當下也不耽擱,和莊随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和陸望知出去了。
大衛忙跟在他們身後,手裏還拿着沒吃完的點心:“我也去,我記得昨晚在哪跟丢的,我帶你們去找。”
于是兩人一鬼決定先去少年宮再去其他三個地方。這時間少年宮裏沒什麽孩子,空空落落的,周淮剛進門就走到右手邊一個角落,他指着角落處擺放的盆栽,示意陸望知看盆底壓着的符紙:“就站在這裏喊三聲墨衣的名字,她要是在的話一般都會出來的,特別方便。”
“她沒用鬼信嗎?”
“沒用,她平時有些馬大哈,手機丢了幾部,後來她就幹脆不用了。”
周淮湊到盆栽前叫了三聲墨衣,陸望知忍不住往四周看去,想瞅瞅小姑娘會從哪冒出來,可周淮話音落下有十多秒,周圍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
“嗯?難道出門了?”周淮似乎挺習以為常,轉身和陸望知解釋道,“墨衣她有時會去東雲山寫生,不過一般只去半天,她現在不在的話,估計下午也就回來了。”
周淮說着便示意大衛帶路:“走吧,我們先跟大衛到處轉轉。”
大衛于是領着他們一路進去,先後經過天文俱樂部、貝貝文學社、少年宮車模隊,因為孩子們都是下課或者周末才來參加活動,走道兩邊的活動室此時都是空蕩蕩的。大約繞了有十分鐘,大衛才停在一個啥都沒有的活動室窗前。
“就是這裏,昨天晚上我就是在這跟丢的。”
陸望知和周淮往裏看了看,裏面就放着幾套桌椅,其他什麽都沒有,一眼就能看到底,但兩人光是站在窗邊,就覺得這房間給人的感覺不太對。
周淮随即拍出一張符,符紙貼在窗玻璃上,淡淡的火光閃過之後,房間裏突然騰起一陣不太顯眼的灰色薄霧。
“是邪祟。”陸望知扯下頭繩把那些還沒成型的邪祟都吸引了出來,随即用匕首把它們都釘在地上。
這點邪祟給蛋散塞牙縫都不夠,幾秒功夫便盡數消失在匕首之下,不留一點痕跡。
“奇怪,這裏有墨衣守着,怎麽還有會邪祟進來?”周淮皺眉看着已經徹底變幹淨的房間,“她該不會是出門寫生寫太久了吧。”
兩人都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再問大衛一些細節,便聽見過道一側的窗戶外傳來一陣警笛聲。聲音來到附近便戛然止住,陸望知和周淮走到窗邊往外看,發現這窗戶對出的馬路邊停了一輛警車,副駕駛上下來一個人,一邊戴正警帽一邊往少年宮這邊看。
陸望知一愣:“小宋?”
外頭小宋也恰好看了過來,認出他和周淮,臉上一副也不知是高興還是緊張的表情,一個勁地跟他們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陸望知他們只得滿腹疑惑地從少年宮出來拐到小宋那位置。
“小宋你怎麽過來了?”
小宋急步上前:“陸科,你是不是在群裏說有看見那失蹤的小孩?”
“是大衛看到的,魂體狀态,昨晚在少年宮裏晃悠。”陸望知說。
“大衛?”小宋見他往身邊比了比,但那位置啥都沒有,愣了兩秒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頓時臉色有些發白,“是你們單位那個、那個小鬼啊?”
“對。”陸望知點了點頭,“怎麽,已經找到人了?”
小宋嘆了口氣:“沒有,現在不僅人沒找到,還出大事了。”
陸望知奇道:“什麽大事?”
小宋直接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遞到他面前:“陸科周科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視頻自動開始播放,陸望知看清視頻主角後眉頭皺起,和周淮對視了一眼。
只見畫面中間端坐着一個小孩,正是那個失蹤的潘興泰,開始播放後有差不多十秒他都沒什麽動靜,但十秒後他忽然開口,機械地、一字一頓地說話。
“我叫潘興泰,是星河中學初二三班的學生,我爸潘偉民是XX公司的總經理,我不喜歡學習,最讨厭英語,所以也特別讨厭教英語的崔老師,我平時還喜歡捉弄同學……”
陸望知和周淮聽得面面相觑:“什麽意思?惡作劇自我介紹嗎?”
小宋說:“後面還有,你們繼續看。”
視頻又繼續播放下去,潘興泰東拉西扯說了一通沒什麽條理的話,眼看進度條就要走到盡頭了,他才像摁到了開關一樣,忽然詭笑起來。只見他起身繞到後面拿起一塊一人寬高的木板側放在腳邊,陸望知剛才就注意到他身後放着什麽東西,但被潘興泰擋住一直看不清,現在沒了遮擋,他和周淮都認出了那是什麽。
“是棺材!”
潘興泰從容地跨進棺材裏坐下,對着鏡頭慢吞吞說出最後的話:“……我害死過人,我有罪,我該死,再見了各位。”
他說着便完全躺了下去,伸出右手撈過擺在旁邊的棺材板,挪到面前蓋上,啪的一聲視頻正好結束。
陸望知擡頭看小宋:“這視頻哪來的?”
“星河中學初二三班的家長群。”小宋頭痛道,“不知誰發的,忽然就出現在群裏面了,發視頻的人我們查過信息全空,也不知怎麽登錄的微信。”
“而且重要的是,這視頻跟病毒一樣還攔不住,也不知怎麽搞的後來還出現在學生自己的班群裏,現在整個學校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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