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二個
“這個故事……我好像也聽過。”喬少爺來回踱着步, “有些畫還沒有機緣成精,但因為年歲久遠,偶爾也會顯靈。”
三人裏頭就莊随沒聽過這故事, 他上上下下仔細把畫看了一遍:“你們是說這畫顯靈了?那它還能用來布陣嗎?”
喬少爺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要不你拿去試試?”
“算了。”莊随把畫還給他, “我看這畫也不是胡亂顯靈的, 說不定會有後續, 還是你收着吧。”
喬少爺一愣:“何以見得不是胡亂顯靈?”
莊随于是指了指雲霧裏若隐若現的山體輪廓:“怎麽說呢,我感覺這畫得像東雲山。”
喬少爺臉色頓時有些奇怪,陸望知盯着那輪廓左看右看, 吃驚道:“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喬少爺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把畫挂回到原位:“那我還是把它挂出來吧,有新的變化我也能第一時間看到。”
莊随沒說什麽, 他退而求其次挑了幅春暖花開比較熱鬧的畫, 這才和陸望知離開博物館。
兩人回到少年宮門口時, 周淮已經等在那裏了,離八點還有三分鐘的時候,蛋散終于飛了回來,它似乎繞着東雲山飛了幾轉, 來了之後沖莊随叫了幾聲,然後馬上停在一棵樹上睡死過去了。
陸望知:“怎麽說?”
莊随眉間隐有憂色:“墨衣不在東雲山,開始布陣吧。”
辟邪陣是個常用陣法,三人動作迅速地布置完, 陣法由莊随啓動之後, 少年宮表面浮現出一層金光, 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陣虎嘯,一個白色的幻影從天上撲到少年宮裏,随即消失不見。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古董加持陣法的原因,陸望知覺得周圍的凝滞的空氣一掃而空,少年宮上盤旋的氣運甚至比平日看着還要多一些。
“行了,先這樣吧。”莊随說,“勉強夠撐一段時間了。”
陸望知看了看他額角,奇道:“你怎麽出了一頭汗?”
莊随一愣,擡手擦去額上的細汗,不甚在意地道:“大概是啓動陣法時消耗了點靈力,這古董加持的辟邪陣再好用,也有消耗完的一天,回頭還是要把墨衣找回來。”
陸望知問:“墨衣以前有離開過這麽長時間嗎?”
“沒有。”莊随搖頭,“她雖然有些馬大哈,但從不擅離職守。”
“所以實在是太巧了。”陸望知看向面前的少年宮大樓,若有所思道,“學生失蹤的同時墨衣居然也失蹤了。”
莊随微微眯起眼睛:“你說得沒錯,少年宮建成這麽多年從來沒出過事,沒道理一來就來倆的。”
尤其是墨衣的失蹤可大可小,她是從精怪修成仙的,雖然是軟毫筆所化,攻擊力差一些,但自保能力完全沒問題,不是随便哪個阿貓阿狗都有能力困住她的。
“老大。”周淮突然出聲,“之前大衛不是在少年宮裏見過那個失蹤小孩的魂體嗎?我在想,如果他還沒死,其實可以想辦法拿到他平時用的物品,只要有留下氣息的都行,我回頭用他的東西做一個娃娃,等他魂體再出現,娃娃就能找到他了。”
莊随覺得周淮這方法不錯,只是這失蹤者平常用的物品卻不是随手可得的,這事托小宋幫忙轉交也不實際,畢竟小宋不知道哪樣物品上仍殘留着主人的氣息,還是得他們親自走一趟,最好是去星河中學,找找課本什麽的。
莊随于是給小宋打了個電話,小宋聽說來龍去脈之後馬上安排下去,讓他們明天早上就到星河中學。
**
星河中學是市裏排前列的學校,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兩個校區,高中部在老校址上課,初中部是新建的,離中軸廣場沒兩條街,裏頭讀書的孩子出身大都非富則貴。
陸望知他們到的時候就把車停在校外,但才剛走進學校大門,就見不遠處的大樓前有人在鬧事。
好些人在那推推搡搡的,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有個又尖又細的女聲在人群中破口大罵,離得太遠也聽不清她在嚷嚷什麽,吵吵鬧鬧的熱鬧非凡。
陸望知往那邊一看,倒是發現小宋也在,對方急出一頭汗,正和同事一起攔着個膀大腰圓戴着墨鏡的男人。
“怎麽回事?”莊随看得莫名其妙,擡腿走了過去。
他見墨鏡男掄起拳頭一副準備襲警的模樣,馬上從兜裏掏出一張清心符往對方後背一拍。墨鏡男這手勁就松了,整個人雲裏霧裏的特別平靜,被小宋他們趁機反剪雙手摁住。
“都給我老實點!”小宋吼道。
人群裏的戰鬥似乎也到了尾聲,有兩撥人被分別拉開,左邊那堆為首的是個衣着講究的中年女人,右邊那堆就比較狼狽了,有個年輕的女人頭發淩亂地被身邊的人護住,臉上脖子上都是抓痕。
陸望知他們默默看着,不知這鬧的是哪一出。
小宋處理好現場之後才有空過來和他們說話。
莊随見那中年女人被勸開之後還在罵罵咧咧的,奇道∶“這什麽情況?”
小宋頭發有些亂,苦笑道∶“又出事了莊主任!”
莊随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會有好事,聞言嘆了口氣∶“別是又有學生不見了吧?”
小宋伸手扒了扒自己的一頭亂發,眉毛往下耷拉∶“您猜得可真準。”
“……”莊随無語了幾秒,“抱歉,系列案搞多了思維忍不住有了慣性。”
小宋引着他們往裏走,邊走邊說∶“這次不見的是個女孩子,叫馮雨佳,她昨晚獨自出門,然後徹夜未歸,她母親以為她一直在房間裏睡覺,結果早上喊她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人早就不見了。”
陸望知回頭看了眼遠處那氣得紅了眼的中年女士∶“剛才吵的是她家裏人?”
小宋嗯了一聲。
“人是自行離家不見的,家長怎麽跑學校裏來鬧?這還動起手了。”莊随覺得奇怪。
“還不是因為早上家長群班群裏瘋傳一個新的視頻。”小宋說着打開手機,調出視頻給他們看。
陸望知一看那畫面就挑了挑眉,這視頻和之前那個叫潘興泰的很像,正中端坐着一個女孩,瞧着也是14歲左右的樣子,她背後的地上同樣放了一副棺材,唯一不同的是背景不是少年宮的窗簾。
女孩——馮雨佳在視頻開始十秒後機械地開口說話∶“我叫馮雨佳,是星河中學初二四班的學生,我母親叫陳麗雲,是xx公司的董事長,我是班裏的學習委員……”
一段和潘興泰差不多的冗長自我介紹後,她終于進入了正題。
“張老師上個月被抓進派出所,那事是我幹的……還有,我也害死過人,我有罪,我該死……”
她慢吞吞說完,仿佛複制了潘興泰的動作,同樣自己躺進了棺材。
“馮雨佳的媽媽陳女士覺得這是污蔑,是有人逼迫她女兒說的話,她一大早跑來學校鬧,跟張老師對峙。”小宋說。
“張老師?”
小宋指了指被抓花了臉的那個年輕女老師:“那位就是馮雨佳提到的張老師。”
“視頻裏說張老師上個月被抓進派出所,那是怎麽一回事?”陸望知問。
“我問過其他老師了,就是個惡作劇,上個月張老師在路邊見到一個哭喊的六七歲小女孩,她有點擔心就上去問情況了,結果那女孩抓着她衣服就大哭大鬧說她是人販子,警察來了當然先把張老師帶回派出所問話,那女孩一開始一口咬定張老師是人販子,說自己是被她從家中騙出來賣的,搞了半天警察調出監控一看,張老師就是路過問了句話,根本沒這回事,後來那女孩才說自己是無聊貪玩,你說這氣不氣人。”
小宋繼續說:“現在馮雨佳自己承認事情是她幹的,視頻大早上就在學校群裏傳遍了,整個學校議論紛紛。陳女士女兒不見了,又碰上這種事,自然特別不高興,她早上專門等着張老師,看對方來了就堵着撕扯,剛才都打第二輪了。”
陸望知:“事情确定是馮雨佳做的嗎?”
“已經派人拿着馮雨佳的照片去找那個小女孩,正等着消息。”小宋說,“門口這事就交給我同事處理吧,走,我先帶你們去初二三班。”
三人一路進了教學樓,很快來到初二三班,這節正好是體育課,班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老師在那等着。
“宋警官。”老師打了個招呼。
“梁老師。”小宋沖那老師點了點頭,“潘興泰的座位在哪?”
梁老師指了指她旁邊的桌子:“就這裏,書本練習本我都給拿出來了。”
“謝謝。”小宋走上前翻看那些本子,潘興泰字寫得有些醜,但挺喜歡在課本裏畫小人,學到的每一篇課文都被他畫了一通。
陸望知伸出手在桌面上過了一遍,最後抽出一本漫畫雜志,給小宋遞了個眼神。
小宋馬上懂了,他拿出物證袋挑了幾個本子連同那漫畫雜志一起裝進去。
梁老師好奇地盯着他看:“這些都要帶走嗎?”
“嗯,拿回去翻翻看說不定有線索。”小宋淡定解釋。
梁老師似懂非懂:“幾位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沒有我就回去工作了。”
小宋:“暫時沒有,外頭吵架打鬧的事我們還得處理,梁老師去工作吧。”
梁老師正要點頭,一直沒出聲的莊随忽然道:“梁老師是只教初二三班嗎?”
“不是的,我雖然是三班的班主任,但也教四班的語文。”
陸望知在旁邊聽得心中一動,想起馮雨佳就是四班的學生,于是福至心靈地問:“失蹤的那個女孩,就是馮雨佳,她和潘興泰認識嗎?”
之前調查潘興泰的人際關系一直沒什麽進展,潘興泰家裏有錢,朋友挺多的,這雜七雜八的一堆,一時也查不出來到底哪些人比較關鍵。但這馮雨佳一失蹤,那就不同了,這兩人在視頻裏說的話差不多,搞不好是有關聯的。
果然,梁老師馬上說道:“認識的,聽說他們是一個小學的同學,初一的時候他們還參加了同個社團。”
陸望知追問:“什麽社團?”
梁老師想了想:“好像是書法社吧。”
“……”陸望知回想了一下潘興泰在本子上寫的字,覺得這小孩估計也是随便參加着玩的。
“他們倆平時接觸得多嗎?”莊随出聲道。
“嗯……說不準,畢竟班級不一樣,都有各自的小圈子,馮雨佳學習挺好的,潘興泰成績倒數,但我見過他們一起吃飯,應該還是挺熟的。”
莊随見已經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情況,便笑道:“那梁老師能帶我們去馮雨佳的位置看看嗎?”
梁老師也配合他們的工作,打電話問了四班的班主任以及年級主任,但四班早上都在班裏上課,只能等中午大家去吃飯了再進去,莊随他們只好先等着。
等梁老師走遠之後,小宋這才沉聲道:“回頭我這邊就去重點查一查這兩小孩的關系。”
小宋雖然資歷欠缺一些,但他經驗是有的,這方向有了之後,調查起來自然就順利得多。
陸望知他們見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幹脆拿着潘興泰那本漫畫雜志回單位一趟。因為星河中學離中軸只有兩條街,他們也沒開車,直接就步行回去了。
半路上小宋把馮雨佳的視頻發了過來,陸望知一直盯着看,甚至還把前頭靜止的一幀截了下來放大觀察。
“你看這裏,牆上是不是有個什麽東西?”
他把手機往莊随那邊挪了挪,指着角落示意對方看。
結果沒看前面的路,踩空了一腳,手部随着慣性甩動,手機啪的一下砸在莊随臉上。
“!”
陸望知自己也吓了一跳,站穩之後馬上回頭,就見莊随捂着左眼沒動,他似乎也被砸得有點懵,後面有人過來肩膀撞了一下他才有反應。
“我去!”莊随痛得龇牙,陸望知急忙上去拉開他的手看,就見莊随眼角紅了一塊,左眼不斷眨着,睫毛上挂着淚水。
“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要瞎了?”
陸望知小心翼翼地在他眼角上按了按∶“痛嗎?”
“痛。”莊随別開他的手忍不住想揉眼。
“別動!”陸望知轉頭跑去旁邊小賣部買了瓶冰水給他,“拿這個按。”
莊随按了好一會才試着睜大眼∶“我眼睛是不是很紅?”
陸望知心虛道∶“挺紅的。”
莊随眯縫着眼湊到他面前,鼻尖都快戳到陸望知鼻子上了∶“慘了,我有些看不清你的臉。”
陸望知感覺莊随的氣息都吹在他嘴上,頓時頭皮發麻耳尖一紅,忍不住伸手推開他的臉∶“等下就好了你別湊那麽近。”
莊随抓着他的手∶“我跟你說啊,你這算襲擊領導,我瞎了你得負責的。”
旁邊經過的女生聞言噗嗤一笑,一步三回頭地打量兩人。
陸望知頓感尴尬∶“……你看人家都覺得你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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