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小天皇

數道黑影霍然閃現,殺意冷冽,火光映照下,他們腰間佩着武士長刀,個個臉上戴着漆黑的面罩,行頭古怪,眼神駭人。

為首者上前一步,一指那長發孩童,對着駱秋遲發出兇狠的聲音,似乎帶着警告的意思。

駱秋遲懶洋洋地站起,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聞人隽身前,“說的什麽鳥語,老子聽不懂,說人話!”

那人又逼近一步,眼神淩厲,只是嘴裏叽裏咕嚕的仍不知在說些什麽。

自從這群人一出現,那長發孩童就勾緊了聞人隽的脖頸,在她懷裏全神戒備,像只渾身尖刺豎起的刺猬,充滿了敵意。

聞人隽靠近駱秋遲,在他耳邊低聲道:“老大,他們好像是沖着這小妹妹來的,是不是讓我們把她交出去啊……”

駱秋遲哼了哼,微眯了眸:“廢話,一看就知道,只是不清楚這幫人究竟什麽來頭,真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我們這趟來晏山,委實‘收獲匪淺’啊……”

他扭頭望向聞人隽懷中的那道小小身影,故意威脅道:“喂,小妮子,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再不說,我可把你扔給他們了,你信不信?”

那孩童勾住聞人隽的手一緊,琥珀色的眼眸沖駱秋遲狠狠一瞪,露出尖尖的白牙,像頭兇悍的小狼。

駱秋遲撸起袖子,作勢就要去拎她的脖子:“你還給我橫,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聞人隽忙抱着孩子往後退:“老大別鬧了,不能把小妹妹交給這些怪人……啊老大,小心!”

她話音還未落,一把長刀已攜風劈向駱秋遲,說時遲那時快,駱秋遲反身一閃,白衣飛揚間,掌風迎面擊出,“來真的了是吧,老子陪你玩!”

冷月飛葉,刀光森寒,林中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數道黑影齊齊圍住駱秋遲,身形詭魅萬分,招數前所未見,駱秋遲正纏鬥之際,耳邊忽然傳來聞人隽尖叫的聲音。

他心頭一緊:“小猴子!”

扭頭只望見一道黑影向聞人隽襲去,她抱着那孩子拔腿就跑,吓得東躲西竄,眼見就要被逮住了!

駱秋遲瞳孔驟縮,想要飛身過去,卻被那幾個“鬼東西”纏住了,他只得一邊過招,一邊急聲喊道:“撒手啊,小猴子,你快把那小崽子扔出去,她一身邪功可比你厲害多了,壓根用不着你保護,你快撒手啊!”

可惜聞人隽根本不聽駱秋遲的,一雙手始終緊緊抱着那孩子,狂奔不止間,不防被一塊山石絆倒在地,天旋地轉下,那道黑影緊追而來,聞人隽慌亂之中,陡然摸到了腰間杭如雪送給她的那把匕首,她咬咬牙,猛一轉身用力劃去。

那道黑影猝不及防,手臂上被刺傷了一刀,鮮血飛濺間,難以置信地望着聞人隽。

風掠四野,刀尖淌着血珠,聞人隽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不知哪來的勇氣,擋在那孩童身前,握緊那把匕首,對準了眼前的黑影:“別過來,你別過來……”

那面容妖異美豔的孩童擡頭望着她,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霍然瞪大,整個人仿佛驚住了,長發被風吹起,嘴邊無意識地呢喃出了一個音節:“瑕。”

月下林中落葉紛紛,這畫面映入琥珀色的瞳孔之中,似乎與另一道身影重疊了起來。

聞人隽舉着匕首,身子微顫着,長長的睫毛上都沾了幾滴血珠,就在那黑影要掠身上前,奪過她的匕首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一記高聲——

“やめろ(住手)!”

如一道威嚴的命令,那黑影倏然頓住了腳步,林中其餘幾人也齊齊回首,所有打鬥戛然而止,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月下的孩童。

卻沒有誰比聞人隽還要吃驚的了,她一點點回過了頭,看向月下那道小小的身影,吃驚的不是他一句話就喝止了那些人,而是風中響起的那個聲音,竟是……竟是一個冷厲的少年聲音!

“你,你是個……男的?”

對着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聞人隽抖得手中刀都握不住了,不遠處的駱秋遲白衣一翻,掠身飛至她身旁,将她一把攬過:“小猴子,你沒事吧?”

那些戴着漆黑面罩的人像悄無聲息的影子,也迅速圍到了那赤足的孩童身旁,遠處有大隊腳步聲靠近,一個驚喜的聲音乍然響起: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千岚天君在這裏!”

駱秋遲與聞人隽霍然回頭,只看見一位京官領着大批侍衛由遠至近奔來,旁邊還跟着一群腳踏木屐,身着奇異服飾的人,他們一見到那孩童就齊齊跪下,個個俱是如釋重負的模樣。

聞人隽驚得話都說不出了,駱秋遲在她旁邊幽幽道:“我好像知道……這家夥是誰了。”

那張漂亮的面孔隔着跪了一地的人,深深望着聞人隽,又輕輕發出了一個音節:“瑕。”

折騰了一宿,天已蒙蒙亮起,從驿館出來時,駱秋遲吸了口冷風,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幹他個兔崽子,長那樣一張雌雄莫辨的臉,自己也不吭聲,就那樣騙你抱了一路,他奶奶的還不是個小娃娃,居然都十四歲了,十四了呀!”

聞人隽走在冷風中,恍恍惚惚的,滿腦子都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有那一對雪白赤裸的足……她現在只想挖個地洞,一腦袋紮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呢?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山裏遇到的那個“小女孩”居然會是扶桑國的小天皇,他随學府代表團一起來到大梁,半夜卻從驿館中偷偷跑了出去,他身邊的護衛和代表團的人都在找他。

那些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就是皇室的護衛,好不容易在山裏找到了自家小主子,卻發現主子不僅受了傷,身邊還有兩個陌生的大梁人,他們第一反應就是主子被人“挾持”了,又加上扶桑與大梁語言不通,而小天皇在聞人隽懷裏也一句話都不吭,那群護衛急了,這才動手“搶人”了。

事實證明,根本就是千岚天君不想跟他們回去。

這個有着一雙琥珀色眼睛的“小娃娃”,之所以懷有一身駭人的功力,外表與年齡相差巨大,詭異無比,全是因為他在四歲時,教習他武功的師父就在彌留前,将畢生功力傳給了他,他雖是平白得了近百年的內力,卻也因此身體發生了奇詭的變化,此後十年都不再“長大”,一直保持着幼童的模樣。

“瑕是跟在天君身邊的死士,曾在皇室的鬥争中,為了保護天君,犧牲了自己,她就死在天君的眼前,那一年天君還很小,受了不小的刺激,後來就總是會做出一些古怪的舉動……”

學府代表團中有一位明本先生,是扶桑皇室的首席太師,也是千岚天君最貼身的一位老師,他送駱秋遲與聞人隽離開驿館時,還滿懷歉意:“這一次實在對不住二位,也多謝二位救下了天君,還好一切都有驚無險,二位是我扶桑國上下的大恩人……”

雖然他的大梁話說得有些生硬,但字字句句真摯無比,聞人隽離去時,正看見那道小小身影站在門邊,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嘴中又輕輕發出了一聲:“瑕。”

她心頭一酸,趕緊低下頭,跟着駱秋遲離開了驿館。

如今走在晨風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還萦繞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聞人隽忍不住嘆了一聲:“其實這小天皇也挺可憐的……”

“那你再去給他暖腳呀,他不是很喜歡被你抱着嗎?”駱秋遲冷不丁冒出一句,聞人隽的臉瞬間羞紅了:“老大,你不要再提這茬了!”

駱秋遲哼了聲,忽然想起什麽,腳步一頓:“不好,竹筒裏的冰都快化了,我得趕緊去一趟摘星居,不然這秋螢草可就白摘了!”

他摸向懷裏的兩個竹筒,對聞人隽道:“你先回書院吧,我去摘星居找那季師傅,秋螢草都給他弄來了,他還有什麽話好說!”

那脾氣硬到不行的季師傅,曾松過一絲口,說倘若他們能弄來秋螢草,才足以證明他們的決心,他才有可能會教他們“秋夜螢心”這道菜。

如今這秋螢草已經拿到手,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成功在望了!

聞人隽點點頭:“老大你先去摘星居送秋螢草,我晚點就來找你。”

清晨的風還帶着飒爽的涼意,聞人隽回到書院,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打起精神後,正要去找駱秋遲,卻沒想到會在宮學門前,見到一身熟悉無比的銀袍——

杭如雪站在樹下,手裏抱着一本書,擡頭見到聞人隽,一張冰山似的臉難得露出笑顏:“阿隽姑娘,早啊,我,我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山海經》?”

樹下,聞人隽翻了翻手中的書,見有幾處折了角,做了記號,旁邊寫滿了細小的筆跡,字裏行間帶着獨到的思考與疑問,她不由有些意外:“杭将軍,沒想到你喜歡看這個,還看得如此認真……”

杭如雪腼腆一笑,不露神色道:“不只《山海經》,還有許多詩詞歌賦,天文地理的書,我平日都會看一些,上了戰場也不忘随身帶着,畢竟人可一日無食,不可一日無書。”

當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杭如雪臉盡力平複着呼吸,努力做到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

聞人隽果然擡頭,眸含贊許地望向他:“杭将軍有此境界,實在難得。”

“只可惜我現在有點急事,那兩國學府比試在即,我要去酒樓學一道菜,可能沒時間向杭将軍細細解說了,不如這樣吧,杭将軍将這本書留在我這裏,那些疑惑的地方,我都會在旁邊做上詳細的注釋,到時送到将軍府去,你看好不好?”

杭如雪一愣,薄薄的雙唇動了動:“這,這,阿隽姑娘,我……”

聞人隽不等他說完,已歉意地笑道:“我當真趕時間,先走一步了……杭将軍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标得清清楚楚!”

等那道纖秀身影消失在了風中時,杭如雪仍舊站在樹下,一動未動,久久的,他失落地嘆了口氣。

摘星居裏,季師傅見到那微光閃爍的秋螢草,總算松了口,駱秋遲與聞人隽忙到了黃昏,那“秋夜螢心”終于完成了大半,只需小火再熬上片刻就可。

駱秋遲長籲一口氣,在桌旁坐了下來,正要為自己倒杯茶喝時,眼睛一瞥,卻發現桌上有本書。

他拿起來一瞧,神情一怔:“《山海經》?”

輕輕呢喃出這三個字,他看向了爐竈旁,正守着火候的聞人隽,目光若有所思。

風掠長空,晚霞滿天,千辛萬苦制作的一道“秋夜螢心”總算出爐。

聞人隽激動不已,正要招駱秋遲一同過來時,駱秋遲卻是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後,一拍她肩頭,遞給了她一物。

“小猴子,書還給你,我懂你的意思,我仍然是那句話……不如惜取眼前人。”

他意味深長地道,末了,還沖她眨了眨眼,聞人隽不明所以,傻愣愣地接過書,低頭一看,陡然明白過來,整個人哭笑不得,正要開口解釋時,駱秋遲已經撲至竈臺邊,招手道:

“好了,別多想了,小猴子,快來看看咱們的‘傑作’……”

聞人隽随手翻了下書,發現裏面的幾處疑惑都已經做了注釋,那字跡龍飛鳳舞的,自然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她又想到方才駱秋遲對她說的那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忽然笑了起來,心裏甜絲絲的,将書合上,回頭道:“老大,我來了,這秋夜螢心總算大功告成了……”

外頭風掠長空,萬丈霞光照入屋內,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了一起,溫柔無匹。

隔天,杭如雪就收到了一本注釋滿滿的《山海經》,聞人隽給他時,雖然一句話也沒有多說,但眼裏噙滿了笑容,整個人和平時都不大一樣,帶着一股少女的欣喜與嬌羞。

杭如雪心中微微一動,臉上也跟着一紅,她是否……察覺出了什麽?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寶貝般地翻開了那本書,看着上面的一處處注釋,心底柔軟了一片。

他沒有想過,她的字跡倒是飄逸不羁,很有幾分疏狂的味道,不像她的人那樣清婉秀麗,可是卻帶着普通女孩子沒有的英氣,叫他越看越喜歡。

更不用說那些字裏行間的講解,生動詳實,妙趣橫生,又讓他對她更多了一層仰慕,她果然是個靈氣四溢,聰慧過人的小才女。

捧着那本《山海經》,杭如雪将那些注釋的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眼角眉梢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明月皎皎,一夜好夢。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兩國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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