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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羽沒有“來日方長”,所以做不到“從長計議”。
他與肖衢做了一輩子兄弟,高傲嚣張,至死也沒能嘗到戀愛的甜頭。
最可笑的是,連初吻都還在。
如今重生在這個漂亮少爺的軀殼裏,若是頭上沒有懸着一把随時會落下的劍,他說不定會告訴肖衢這樁離奇的事。
肖衢一定會喜歡他現在的皮囊。
這麽漂亮,穿上軍禮服的話,說不定有幾分當年沈棹的風采。
但世間的事哪有如果?
随時會離開,何必奢求在一起。
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了。當年情欲上腦,只敢躲起來暗自撫慰,現在卻只期盼一夜的狂歡。
一夜就夠了。
上輩子走得太過匆忙,留下了數不清的遺憾。他褪下衣物,站在等身鏡前,認真打量着自己的身體,最後勾着唇角,輕輕笑了笑。
這笑容哀傷而甜美,不像真正的他,老是兇巴巴的,就算被肖衢逗樂了,難得一笑,也笑得像個蠢包。
他開始接受調教師的輔導,學習如何打開身體,如何擺出挑起男人情欲的姿勢。
最初,他滿心羞惱,渾身像被灼燒一般痛苦。從來,他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下跪、主動分開雙腿這種事,于他來講,簡直比受刑還難受。
但調教師說,這些都是少爺們的基本功。要想得到伺候肖先生的機會,就必須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調教師還說——成頃,你是新人裏外形、身體條件最出色的一位,你天生就是承歡的完美工具。
拜這具柔韌的身體所賜,那些上輩子他連想也不敢想的姿勢,現在只消上看一看,就能輕松擺出。而周身皮膚經過悉心保養,漸漸變得比剛出院時更加潤澤光滑。
唯一不足的是,腰腹上沒有肌肉。
他很懷念自己整齊漂亮的八塊腹肌,那大約是他原身上唯一能用“漂亮”來形容的部分。
那種“漂亮”代表着力量與勇敢。
調教師也說,如果能練兩塊腹肌出來就好了。
他着實努力了一陣子,但時間倉促,加之這具軀體似乎不适合進行力量訓練,所以直到被經理送到肖衢身邊,他的腹部仍然沒有一絲肌肉的痕跡。
好在調教師提出的另一個問題解決了。
剛接受訓練那會兒,他的表情僵硬得可笑,調教師哭笑不得,說:“你單憑這張臉,就能挑起男人的欲望,但你的眼神太淩厲了,表情也太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裏跑來的落難小王子。聽話,眼神溫柔一些,把鋒芒都收起來。你要明白,自己是供先生們玩弄的,別傲……”
那日跪在肖衢腿間時,他近乎完美地斂住鋒芒,眼裏唯剩下難以言說的眷戀。
卑微這種詞從來不适合他,但是如果可以用卑微換取與肖衢親密的機會,那卑微也沒什麽不好。
連死亡的滋味都品嘗過了,還有什麽放不下?
肖衢讓他痛得失神失智。換了身體之後,感官變得尤其靈敏,連意志似乎也脆弱了下去。當初訓練出任務,受再重的傷,也沒吭過一聲,現下只是承受肖衢的貫穿,就嬌氣得紅了眼。
但即便痛得抽搐,也理解到一件事。
——與心愛的人做愛,那種美妙的感覺,抵得過他擁有的一切。
沒想到還有第二次。
模模糊糊間,他感到自己的額頭被輕輕碰觸了一下。
他嘗試睜開眼,卻是徒勞。
大約只有眉毛掙紮着動了動。
意識似乎有些散了,不知道這一回還能不能醒來。
他想,活着真好。
那麽痛,也還是想活着。
肖衢沒有回平時住的家,處理完公司的事之後推掉了晚上的應酬,開車回到偶爾落腳的別墅。
成頃在那裏。
昨夜,他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完事之後沒有立即離去,出神地看着昏迷的成頃。
經理帶着醫生趕到,像上次一樣将成頃轉去另一個房間,測體溫、處理傷處、打點滴……
他莫名覺得不對味。
兩次情事,兩次弄傷身下之人。這種事情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
占有成頃時,他有種古怪而毫無緣由的沖動,粗暴得沒有道理,幾乎全憑本能行事。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有生理需求需要排遣,但沖動卻是沒有的。
活着的人,沒有誰能讓他沖動。
但有幾個瞬間,他将成頃當成了盛羽。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明明成頃沒有半點像盛羽的地方。
盛羽光芒萬丈,而成頃只是個跪在他面前求歡的少爺。
在花拾,看着高燒不醒的成頃,他緊緊皺起眉,出門抽了根煙,竟做了個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他将成頃帶到了自己的別墅裏。
這些年,他從未将床伴帶回家,就連關系維持得最久的那位,也沒有踏進過他的家門。
而這次,他卻鬼使神差将成頃接了回來,還連夜叫來家庭醫生,讓侍者守了一夜。
白天工作時,他走了幾次神,每次走神時想到的都是成頃。
這很不尋常。
此時,成頃的燒已經退了,安靜地躺在床上,還沒有醒過來。他站在床邊,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着成頃。
須臾,手不由自主地擡起,碰了碰成頃的額頭。
成頃的眉間輕輕皺了一下。
肖衢的指尖僵住了,像被燒灼一般收回來。
當年盛羽發燒的時候也是這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被碰額頭,眉毛就會皺起來。
小時候,他看盛羽皺眉好玩兒,老是趁盛羽發燒打瞌睡的時候,伸出一根手指,揉盛羽的眉間。
有一次盛羽被他弄醒了,抓住他的手指就咬了一口。
沒流血,但落下兩排清晰的牙印。
兩人為這事打了一架。
不過說是打架,也不過是鬧着玩兒而已。
自小到大,他從未對盛羽下過狠手。
後來長大了,盛羽只發過一回燒,原因是幫他打架,深秋淋了一場大雨,回家沒及時換衣服洗澡。
盛羽警惕性極高,總說特種兵要從少年抓起,沒入伍時就有意識磨自己的反應,睡覺時一點響動都會醒來,唯有生病發燒時,感官才會遲鈍下去。
肖衢就是在那一次,偷偷拿走了他的初吻。
誰也不知道。
盛羽看上去很兇,嘴唇卻出人意料地柔軟。
只有肖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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