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醒來的時候,睡衣與被單都被汗弄濕了。盛羽坐起來,乏力地打量四周。
這不是花拾,花拾沒有哪一間房像這樣。
他撐着床沿,賣力地下床,赤裸的雙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手支着床頭櫃,卻還是有些站不穩。
腿在發顫,腳踝、膝蓋都不大聽使喚。
他很想知道,這是哪裏,是經理幫忙安排的地方嗎?
窗簾拉了大半,從露出的小半塊看,天是黑漆漆的。
是白日尚未來臨,還是太陽已經西沉?
發過燒的人總是容易口幹,他咽了咽唾沫,喉嚨很不舒服。大概不止因為生病,還因為前不久才被肖衢使用過。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
做的時候吞得太深,喉嚨被弄傷了,口腔裏頃刻間湧出血的腥味,但他很快将血沫咽下去,沒讓肖衢發現。
吞咽的動作能帶給肖衢快感。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做得算不算好,上輩子全無經驗,這輩子也只用道具學過幾回。調教師本來打算為他安排“同伴”,畢竟在真人身上體驗,比含着道具揣摩效率更高。
但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含住其他男人那裏,讓其他男人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他連想都不會去想。
重生之後身體變了,但習來的格鬥技能卻沒有忘記。他害怕自己一失手,便當場将那些碰到他的男人廢掉。
房間裏很安靜,外面似乎也沒什麽響動。他找不到鞋——想來應當是被人擡到床上的——只得光着腳,緩慢地往門邊走。
太想喝水了。
挪了半天,手剛挨着門把,門就從外邊打開了。
看着站在門外的人,他心神俱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肖衢。
所以這是肖衢的家?
“你醒了?”肖衢右手端着一杯水,左手剛從門把上放開。表情很淡,說是冷淡也差不離。
盛羽微張着嘴,近乎本能地盯着肖衢,卻說不出一句話。
不知是太驚訝,還是越來越控制不好這具身體。
肖衢微蹙起眉,繞過他走進屋,将水放在床頭櫃上,又從抽屜裏拿出醫生配好的藥,正要叫他過來吃,卻見他還木頭一樣站在門口,跟丢了魂似的。
肖衢沒有太多耐心,聲音一沉:“還站那裏幹什麽?”
盛羽肩膀一抖,聞聲轉過身來,與肖衢目光相觸時,經絡骨骼就如過電一般。
他的呼吸開始發緊,想立即跑過去,但腿實在軟得厲害。
一急,冷汗又出來了。
于他來講,肖衢熟悉又陌生。當年他哪裏怕過肖衢,如今卻不得不小心翼翼。
不是他故意要這樣,而是現在的肖衢,身上多了他未曾見識過的氣魄與威嚴。
心愛的人已經不是與他同齡的少年,他停在了22歲的年紀,而肖衢已經30歲了,那種經年積累的氣場是他沒有的。
他不得不低頭。
肖衢說“還站那裏幹什麽”,他的腳便像被一條線牽住,恨不得立即走到肖衢身邊。
但還是太勉強了。他花了一番功夫才從床邊挪到門口,現在卻要快步走回去。腿腳不聽使喚,急着邁步的結果,就是狼狽摔倒。
好在地上鋪了厚實的地毯,摔下去也不痛。
他輕輕嘆了口氣,暗道自己太不争氣,還未擡起眼,就看到肖衢的鞋。
他沒有往上看,咬了咬牙,想站起來。
“成頃。”肖衢突然喚他現在的名字。
他不易察覺地一抖,這才勉強地擡起頭。
肖衢俯視着他,目光與聲音都冷冰冰的,毫無感情,也沒有絲毫憐惜。
憐惜他倒是不需要。但肖衢漠然的态度讓他心髒清晰地一痛。
肖衢真的變了。
成熟了,已經是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但是肖衢過得好像并不開心。
那天的聚會來了很多人,都是小時候的玩伴,秦黎也來了,和肖衢喝了很多酒。
即便如此,肖衢也始終是一副淡漠的模樣。
這令他心痛。
以前肖衢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肖衢啊,是院裏最會講笑話的人。他笑點那麽高,又習慣性繃着臉,都時常被肖衢說的笑話逗樂。
也不知道這八年,肖衢是怎麽過的。
他只是花拾的少爺,身份低微,接觸不了太多人,打聽來的關于肖衢的消息十分有限,只知道肖衢的生意做得很大,沒有依靠家裏,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出來的。至于感情,經理說,肖先生沒有固定的伴兒,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他很意外。肖家背景極深,肖衢歸國後為什麽不靠長輩?
是因為喜歡男人嗎?
思來想去,只有這個原因說得過去。
大約多年前肖衢為了沈棹和家裏鬧過矛盾,從此獨立出來。
為什麽現在沒與沈棹在一起?他已經懶得去想。這與他沒有關系。他重生一回,不過是為了彌補遺憾,醉生夢死。
“站不起來?”肖衢問。
他回過神來,手臂連忙使勁,卻感到手肘酸麻難忍。
須臾,上方傳來一聲很低的嘆息。
接着,他就被攔腰抱了起來。
他訝異地睜大眼,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肖衢幾步走到床邊,将他放上去,動作說不上溫柔,但起碼不粗暴。
不像與他做愛時那樣。
他暈沉沉地坐着,後腰突然被一個柔軟的東西撐住。
是肖衢拿來的靠枕。
還沒來得及消化,額頭又被捂住了。
這一回,是肖衢的掌心。
“燒退了。”肖衢的語氣近乎命令,“把水喝了。”
他捧着水杯,水是溫的,連同玻璃杯壁也有溫度。
房間裏有獨立的浴室,肖衢不再看他,走進去擰開水龍頭。
細緩的水流聲傳出,不是花灑的聲響,是浴缸蓄水的聲音。
肖衢出來時,襯衣的袖口已經挽到了小臂,見他竟然還愣着,皺起眉:“生病要多喝水,你不知道?”
他一怔,立即揚起脖頸,将溫水一飲而盡。
恍惚又聽到一聲嘆息。
記得有一次幫肖衢打架,淋雨之後沒多久就發燒了,醒來時肖衢端來一杯水,他仗着兩人關系好,耍混不喝。肖衢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兒上,還哄他來着。
當年的自己可真是讨嫌。
當年的肖衢……
罷了。活着的話,誰都會長大,性格漸漸改變是情理之中。
正想着,肖衢又走了過來,問:“你沒什麽力?”
他悵然地點了點頭。
幾秒後,再次被抱了起來。
肖衢将他放在浴缸邊,“泡個澡,換洗衣服一會兒有人給你送來。”
說完,便要離開。
他終于沒忍住,輕聲道:“肖先生。”
肖衢已經走到浴室門邊,聞聲駐足,卻沒有轉過身來。
他嗓音有些啞,“我……”
想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肖衢沒有耐心等他說完,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想問什麽,只道:“你以後,就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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