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逆流而上
索喀的軍隊如長龍般浩浩蕩蕩入了城關。這裏可和都城不同,放眼望去都是兵馬營帳。鐵甲钪锵;刃閃寒光。每個人都神色凝重, 連呼吸都格外小心。索喀剛下馬就去了守城将軍那兒, 卿卿則被派去與衆将士在城內紮營。她從沒幹過這事, 動起手來笨手笨腳, 好在副将脾氣比索喀好,見她生疏也沒責罵。
“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或許紮營太無聊, 林副将一邊利索拉繩一邊輕問。從行軍到現在卿卿還沒和他說過話,突然聽到聲她顯得手足無摸, 想了許久才卡住嗓子回道:“十三了。”
林副将擰眉打量似乎不太相信。“平時吃得少吧?打仗可得多吃否則逃不快。”
聽他調侃, 卿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悅耳引得林副将側目,她頓時察覺馬上将笑吞回去, 然後低頭用粗嗓子說:“我再去取些繩子。”
林副将沒有在意, 擺手讓她去取。卿卿轉身不由自主深吐口氣, 暗自責怪剛才太不小心。她走到牆角捧起一捆麻繩,沒料麻繩太重, 一個不穩人就往牆上倒去,千鈞一發之際, 一雙大手拉住她的雙肩,這才沒讓她的腦袋磕上石灰牆。
卿卿受了驚吓,回過神後連忙道謝。那人輕笑幾聲, 随後小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卿卿一下子就認出這個聲音,她驀然擡頭就見董憶站在面前,一身青甲折去他不少書生氣, 不過那張白淨小方臉仍然斯文。
“噓。”卿卿忙不疊地做了個噤聲手勢,她左右張望确認沒人注意便将董憶往角落裏拉。
“是安夏王準我來的。”她說得異常小心怕是會被別人聽見。董憶上下打量,見她穿得是男兒裝就猜到個□□。
“你哥不知道你來吧?”他也壓低了聲音。卿卿點頭如搗蒜,接着又偷偷摸摸往四處張望。“他還不知道。前些日子他老是咳嗽,我擔心他舊疾複發,所以不得不過來。你可別告訴別人。”
“可是沙場重地你又是女兒身,多少不方便。”
“我知道。你看!這樣打扮別人就看不出來了?”話落,卿卿張開雙臂原地轉上一圈。她胸勒得緊但身架子仍和女子一樣,雖說可以蒙混過關,不過她不知道這群狼餓極時連男的都要吃。董憶無奈苦笑,不忍心潑她冷水。
“是看不出來,但你行事要小心,畢竟這裏粗人多。”
粗人能比索喀還粗?!回想這幾日的行軍真是一肚子苦水,卿卿都不好意思把沿途見聞說出來。雖然她對索大将軍沒好感,但是索喀行事氣魄及作風還是令人敬佩,特別是中毒之後先人後己以及那時的沉穩,不得不讓她刮目相看。想到此處卿卿有些不安,目前為止奸細還沒找到,怕到了這裏又會興風作浪。思忖片刻她忍不住湊到董憶耳邊輕聲道:“我們來時有人在鍋裏下了毒。”
“哦?”董憶面露驚詫,情不自禁朝索喀軍營看去。這些兵士都忙着紮營,粗看并無可疑之人。
“知道是誰嗎?”
卿卿搖頭。“那時沒有聲張,怕擾亂軍心。”
董憶蹙眉沉思,随後颔首說道:“做得對,先別打草驚蛇,我們自會處理,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原形畢露。”話落,他又往四周掃上一眼。“倒是你總不能躲在別人軍中,一來不方便,二來被你哥知道就麻煩了。”
卿卿聽後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就怕哥哥知道後會趕她回去,想着不由楚楚可憐地看着董憶,小聲乞求:“憶哥哥,拜托你先別告訴他,待安定之後我自己會說。”
董憶無奈,前思後想只好點頭答應。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喧鬧起來,他們不約而同往外看去,只見一隊人馬沖入城門卷起一股腥風。為首之人勒緊缰繩,馬兒立起長嘶,跺了幾下腳便停在原地,緊接着又沖進來五六人,這五六人就像從血中爬出來,身上插滿箭羽。聞到血味卿卿忍不住想吐,董憶見之只說:“呆在這兒,我去看看。”
“醫士呢?快把醫士叫來!”有人大吼,話音未落就有傷兵墜下馬,衆兵見之七手八腳地将他擡起送入傷兵營,一路上鮮血淋漓猶如潑墨灑下豪邁血畫。為首小将縱身躍下馬背,風風火火地朝營中走去,卿卿被滿地血紅吓到了,根本沒注意到那人是趙墨。沒過多久就有人過來找醫士,原來城中醫士有限,而此時傷兵增多,必須借索喀随軍醫士一用。衆将士環顧四處,一眼就看到站在牆角處那位臂上系紅巾的小矮個。索喀的林副将兩三步走來,不假思索地将她推過去。
“急需醫士,你快随他們去。”
卿卿來不及說個“不”字就被小兵連拉帶拽地拖走了,另外兩名醫士也随他們身後去了傷兵營。還沒到營口就聞到股濃烈血味,卿卿再也受不住“哇”地一下蜷身嘔吐,整個人僵在那兒瑟瑟發抖。衆人見之不由呆怔,随軍醫士怎能如此窩囊膽小?還沒入營連臉都吓得發了白!卿卿知道不是害怕的時候,但胃裏如翻江倒海無論如何都忍不了。
“醫士呢?醫士們在哪兒?!”不遠處又傳來怒吼。刻不容緩,他們不能光顧着一個膽小醫士而誤了傷兵性命。領路小兵怒極,不由破口大罵:“哪來的醫士?!還不滾回家去!”話落就将卿卿扔下然後帶上另外兩名醫士跑入傷兵營。
血腥兒又沖上腦門,卿卿幾乎要把五腑六肺都嘔出來,周遭冷目如箭将她刺得千瘡百孔,有人甚至嬉笑大罵她孬/種慫貨。卿卿實在不甘,千辛萬苦到此地并不是來拖後腿的,她不想被人嘲笑辱罵然後趕回去。她咬牙摸出袖中金針猛刺入內關穴,止出嘔吐之後再拿布巾抹去嘴邊污物,硬着頭皮沖入傷兵營。
傷兵營猶如人間修羅場,到處是哀叫痛嚎之聲,血腥味彌漫四處經久不散,傷兵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遠看過去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堆。卿卿的雙腿沉如鉛□□,随便往哪裏一瞥就見殘肢斷臂,有些翻卷開來的皮肉中還有白蛆蠕動。她快要魂飛魄散,爹爹臨死前的那幕又湧上腦海,她不由自主地打起嗝,一個接着一個停不下來。
“醫士!這人快要不行了!救命啊!”有人聲嘶立竭大喊,房中傷兵近百而醫士只有五人,聽到絕望哭嚎卿卿硬是甩掉腦中念頭,然後尋聲走去。
“唉喲……我疼!醫士……”
……
“我的腳不能動了!我的腳不能動了!”
……
“娘~~嗚嗚嗚,孩兒對不住你,孩兒不能回來看你了。”
……
各種各樣的方言、各種各樣的慘叫,不知為何卿卿全都聽得一清二楚,那些傷兵都想拉住她,可她分身乏術,她只能忍住吐意在血肉堆裏找到傷最重的幾個。
“醫生!救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突然一只血手拉住她的袖腳,卿卿側首望去就見一人躺在地上,臉色青紫,整條右臂只有塊皮連着。他年紀很輕,看來與哥哥差不多大,緊挨在他身側的小卒傷不重所以有力氣拽住她。
“醫士,求您幫忙看看!我給您磕頭!”小卒苦苦哀求,臉上淚血難分,看起來就是擠成一堆的暗紅。卿卿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心中五味俱全,她蹲身探了重傷兵脖側脈息,可惜弱得完全摸不到。小卒滿臉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能妙手回春。卿卿不忍說出“回天乏術”四個字就拿出随身藥丸喂他吃了粒。旁邊傷者見之争先恐後地挪過來,猶如乞兒伸手問她讨藥吃。
無數只滿是血污的手攤在面前,卿卿頓時不知所措。藥只有一瓶金貴得很,原本是要留給哥哥的但此時此刻卻沒了主意。不知這些人遇到了什麽精兵神将,竟然都傷得如此之重,她想醫都不知道從何下手,而有些她是不忍心說“無法救。”
“你在磨蹭什麽?!還不快過來搭個手!”不遠處,一醫士扯開嗓子大吼,卿卿回神見他要鋸人右臂,醫士正缺按住不讓他亂動的幫手,可她力氣小得只能捉雞,怎能壓得住一個疼得發瘋的大男人?危急關頭卿卿只能咬緊牙關硬着頭皮上。傷者右臂發黑已經壞死,走近就能聞到一股惡臭,那醫士就像木匠一腳踩在壞臂上一手拿鋸斧準備下刀,動手之前他就大聲問道:“要手還是要命?”
“要命!”傷卒吼叫,話落醫士便鋸其血肉,慘叫聲不絕于耳。看到湧出黑血卿卿又想吐了,但她只能咬牙忍住,然後用出吃奶的力氣死按住那人雙肩。疼到極致時力大無窮,傷卒就像發了瘋不停掙紮嚎叫,卿卿實在摁不住險些松脫。她汗流浃背,雙手指間都按得發了白,就在快要脫力的時候,一雙結實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替她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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