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兩米多寬的床,不管蘇家瑤逃到哪裏,都能被陸斯承拽回來。

她哭着說不要了,可這份求饒卻并未獲得男人的半分憐惜。

卧室內光色昏暗,只能隐約看到男人的容貌輪廓,像座小山似得壓下來。

呼吸交纏,陸斯承黑發汗濕,他粗糙的指腹擦過女人嫣紅的眼尾,帶着侵略氣息,“瑤瑤現在懂了嗎,嗯?”

蘇家瑤掙紮着點頭,嗓子帶着哭腔,“嗯……”

今天的陸斯承比平時的時間更長。

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兩人才堪堪平息。

“還沒喂……”

“嗯?”陸斯承聽到懷中女人似夢非夢的呢喃。

“小松鼠……”

居然還惦記着呢。

陸斯承輕笑一聲,替蘇家瑤蓋好被子,凝視了一會兒她的睡顏之後,起身,穿上睡衣,出了卧室,走進書房開始工作。

書房內常年落着窗簾,亦也常年亮着燈。

陸斯承打開書桌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瓶藥。

經受失眠折磨數年的他,甚至已經産生了一種對黑夜的懼怕。

白日落山,黑夜來臨,他卻無法安睡。

明日複明日,黑夜永無盡。

現在就連藥物對他都沒有太大的幫助了。

陸斯承面無表情地擰開藥瓶吞下幾顆藥,然後就着威士忌喝了一口。

他仰頭,盯着頭頂那盞光亮的燈半響之後,取出遙控器,将其關閉。

然後走到窗戶邊,随手拉開巨大而沉悶的窗簾。

書房裏沒有開燈,窗簾被拉開,夜色黑暗,如同一張吃人的巨網,将人心中的恐懼完全釋放出來。

陸斯承就任由自己站在這黑夜暗光之中,猶如即将被野獸吞噬的那一點塵埃般,安靜的等待落幕。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體僵硬,陸斯承才收回目光,神色冷淡的轉身坐在書桌後面,盯着滿桌子的文件,電腦幽幽的藍光照到他的臉上,将透明的鏡片襯出了藍色的光。

他垂首看向書桌一角,那裏是一張相框。

照片裏的男女正站在陽光裏朝他微笑。

陸斯承深吸一口氣,白皙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額角,然後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蘇家瑤迷迷糊糊伸手去抱躺在自己身邊的陸斯承,卻發現自己身邊冷冰冰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人影。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掀開被子下床,打開卧室的門,遠遠就看到書房內散發出來的微弱燈光。

還在工作?

蘇家瑤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都淩晨一點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透過書房虛開的一條門縫看到坐在書桌後面,正在敲擊電腦的陸斯承。

書桌上很亂,可因為蘇家瑤視力不錯,所以她看到了電腦旁邊擺放着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面是一家三口。

能看出來,那是春夏季節,陽光很好。

茂密的榕湖下,女人穿着白色的連衣裙,身邊站着的男人也是一襲白色襯衫,他單手搭在女人瘦削的肩膀上,兩人都朝鏡頭笑得十分幸福。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對夫婦的容貌跟她今天在墓園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夫婦中間站着的一個八歲的小男孩,穿着背帶褲,裏面是一件小版型白色襯衫,褲腳拉起一角,放下一半,表情看起來拽拽的,像是縮小版的陸斯承。

毫無疑問,這是一張全家福。

想到陸斯承說自己父母都不在了的事情,蘇家瑤心中莫名有些酸澀。

再看到男人一個人坐在那裏的背影,連帶看着空蕩蕩的書房也多了幾分寂寥感。

她輕輕敲了敲半開的木制書房門。

陸斯承聽到聲音,轉頭朝她看過來。

她說,“你想喝點牛奶嗎?”

書房裏很暗,蘇家瑤一度看不清陸斯承的表情,直到男人低低應了一聲,“嗯。”

蘇家瑤趕緊去廚房替陸斯承熱了一杯牛奶,然後給他送到書房裏。

“不要工作的太晚,早點休息,身體最重要。”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睡衣。

她真的很适合這樣幹淨漂亮的白色,用比較惡俗一點的形容說,像天使。

那股子溫柔可親的美麗,是吸引惡魔染指的漩渦。

陸斯承擡眸看她,眼鏡後的眸子落到她的臉上,晦暗不明。

書桌上放着一盞偏灰暗色的臺燈,除了這盞臺燈外,再沒有其它光源。

蘇家瑤站到那裏,原本就沒有多少亮度的光都彙聚到了她那裏。

而陸斯承則坐在暗處,那杯牛奶被擺在明與暗的分隔線上,像是被光影割裂的一個分界點。

陸斯承伸出手,半個身體從黑暗中脫出。

他蒼白修長的指尖握住那杯溫熱的牛奶,朝蘇家瑤微笑道:“好。”

線上會議室裏十幾個人,在蘇家瑤敲門的時候已經噤若寒蟬,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因為攝像頭角度問題,所以他們沒有看到蘇家瑤,只聽到她的聲音。

很溫柔,像江南春水。

而當聽到這股春水讓自家的工作狂老板去休息的時候,衆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是誰?是老板的老婆嗎?

老板真的會聽她的話嗎?

直到他們聽到了老板的回答。

工作狂變性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阖上,陸斯承看着面前的牛奶杯,沉思半刻,朝着電腦裏面的視頻會議道:“暫時到這裏。”

陸斯承挂斷線上會議,員工群裏立刻開始淩晨沸騰。

已經将蘇家瑤封為盛高打工人神明。

【一定是總裁老婆。】

【天吶,聲音好甜,如果是我,我當然也要香噴噴的老婆。“你想喝點牛奶嗎?”我也想要有老婆給我倒牛奶——來自單身狗的哭泣。】

【我也想要有老婆給我倒牛奶——來自單身狗的哭泣。】

【我也想要有老婆給我倒牛奶——來自單身狗的哭泣。】

蘇家瑤回到卧室沒多久,陸斯承就過來了。

他掀開被子上床,将人摟進自己懷裏。

男人唇齒之間帶着一股淡淡的奶味,蘇家瑤閉上眼,兩人耳鬓厮磨一陣,她小心翼翼道:“我們睡覺吧?就睡覺。”

看着女人被吓得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陸斯承忍不住勾了勾唇。

“嗯,我就抱抱。”

果然,這一夜,男人信守承諾,真的就只是抱抱。

一覺睡醒,天光大亮。

蘇家瑤迷迷糊糊間看到陸斯承站在床邊穿戴衣物。

他背對着她,露出漂亮的後背肌肉線條,上面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男人提上褲子,轉身對上蘇家瑤睡眼惺忪的眸子,他俯身,撥開她的頭發道:“我有點事要處理,讓範淩送你回去,你的衣服在衣櫃裏挂着。”

“嗯。”

蘇家瑤迷迷糊糊應一聲,看着陸斯承披上白襯衫,白皙胸膛之上有她留下的手指印。

那緋紅的抓痕往下蔓延,直深入人魚線。

蘇家瑤紅着臉埋進被子,然後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天光大亮,天氣卻不怎麽樣。

天際處陰沉沉的壓着黑雲,看着似乎是要下雨的狀态。

自己的衣服已經被陸斯承弄得不像樣了,在地上變成抹布。

蘇家瑤有些心疼地撿起來看了看,發現實在是不能穿了,這才放棄。

蘇家瑤記得陸斯承臨走前說替她準備了衣服在衣櫃裏。

卧室很大,還有一個衣帽套間連着。

蘇家瑤一眼看到男士衣物裏挂了好幾套女士的衣服。

都是套裝,還套着防塵袋,看款式應該是香奶奶系列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送過來的,難道一早就準備好了?

裏面不僅搭配好了貼身衣物,下面還細心的放了好幾個鞋盒,全是跟衣物搭配着的鞋子,不過都是平底鞋。

如此細心,讓蘇家瑤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一股歡喜之意。

衣帽間的燈開着,洋洋灑灑地照下來,襯得屋內溫暖如春,驅散了室外的陰冷潮濕。

玻璃折射之下,男人的衣服,女人的衣服,緊緊地靠在一起,就像他們昨夜于床鋪之上相擁而眠,不分彼此。

蘇家瑤紅着臉挑了一套衣物拿出來,然後她在穿內衣的時候發現大小正合适,臉上又不禁紅了一大半。

穿戴完畢,蘇家瑤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發現了衣帽間最裏面的衣櫃有些特殊。

其它衣櫃門都是黑色透明的,只有最裏面那個是不透明的。

蘇家瑤好奇地走過去,然後打開。

衣櫃很大,裏面卻只安靜地挂着一件女人穿的盤扣旗袍。

用肉眼看,就能發現這件旗袍質地極佳,上面的牡丹繡紋栩栩如生,大概率出自名家之手。旗袍下擺處有細微磨損,能知道這并非新制旗袍,而是舊物。

因為打開衣櫃的這個動作,所以旗袍微微晃動,上面的繡紋跟着流動起來,帶出一股江南溫婉之意。

被單獨擱置起來的舊物旗袍。

如此,更顯出其珍重之意。

女人的衣服……蘇家瑤的手指撫過旗袍,愣愣盯着看了一會兒後覺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按照陸斯承的身份地位,當然有談過別的女人。

就譬如她,也跟周峰沉談過戀愛。

她不應該介意。

可心裏還是一股一股的往外冒酸氣。

被如此保存的旗袍,在男人心裏的位置一定很重要。

這幾日天氣果然都不好,風大,氣候陰沉,雨也不歇,連帶着人的心情都開始變得陰郁起來。

範淩準時趕來送蘇家瑤去橫店。

又下雨了,細密綿長的雨滴打在昂貴的車窗上,砸成一株又一株細碎的水花,順着車窗一縷一縷的外下滑。

一路上,蘇家瑤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她捏着手機,好看的眉頭蹙起,來來回回的打字。

蘇家瑤:【我看到你衣櫃裏面的旗袍了。】

删掉。

蘇家瑤:【那件旗袍是誰的?】

删掉。

打了那麽多字,最後她卻一條都沒有發。

是不是應該先搞清楚這件旗袍到底是誰的?或許是她誤會陸斯承了呢?

蘇家瑤摩挲着手機,心裏是這樣想的,手上卻鬼使神差的打開了小紅書,像一個失戀少女一般開始搜索一些自己以前從來都不會關注的問題。

比如:【男朋友留着前女友的東西。】

一下子跳出很多帖子。

【男朋友留着前任疊的一盒紙愛心不肯扔……】

【分手後前任留下的東西該怎麽處理……】

蘇家瑤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後,十分矛盾的一邊覺得應該給陸斯承一次解釋的機會,一邊又忍不住的開始浏覽起來。

然後發現最多的帖子都是以身作例,或者朋友、閨蜜之類的,發現現任還留着前任的東西,并且為此深受困擾。

她總結歸納了一下,大概就是這三種可能。

一:【舊情難滅。】

二:【東西很貴。】

三:【忘記扔了。】

按照陸斯承放置的地點和珍視程度來看,可以排除三。

那麽就剩下一和二了。

陸斯承那麽有錢,肯定不會在意這件旗袍的價值,那麽,由此推斷,只剩下情況一了。

得出這個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論,蘇家瑤仰頭,努力壓下心口的酸澀感。

看似蜜裏調油的老公心裏可能還住着一位白月光。

舊情難忘,這是人類的通病。

手機微信突然響了,是陸斯承給她發的。

L:【到了嗎?】

蘇家瑤擰眉,氣沖沖的回複,【我到沒到你不知道嗎?】

那邊停頓三秒,然後坐在駕駛位上的範淩手機響了。

正好紅燈,範淩趕緊趁機接通自家老板的電話。

“喂,先生。”

“怎麽了?”陸斯承清冷低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得罪太太了?”

範淩連忙壓低嗓子叫冤,“我哪裏敢啊。”頓了頓,範淩從車內後視鏡裏看到蘇家瑤直勾勾盯着他的視線,頓時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

不對呀,自家太太素來溫柔,怎麽今天這眼神讓他怵得慌呢?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家先生沒有學到太太的一分溫柔,太太反倒是學到了自家先生的七分兇冷。

“我也不知道太太是怎麽了……”

難道是身體不方便的日子到了?範淩以下犯上的大膽猜測。

“挂了。”蘇家瑤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範淩不确定自家先生有沒有聽到,他舉着手機,拱着背部坐在那裏,就跟夾心餅幹裏面的夾心似得,夾在陸斯承和蘇家瑤中間。

正在此時,紅燈過了,黃燈閃爍,綠燈出現。

身後的車開始響起催促的鳴笛聲,範淩如同獲得了新生一般趕緊道:“先生,綠燈了,開車不規範,家人兩行淚,我先挂了。”說完,身為第一助理的範淩第一次先行挂斷了自家先生的電話。

那一刻,伴随着身後此起彼伏的鳴笛聲,範淩的心裏猛然生出一股爽快感。

他轉頭,滿臉翻身做主人的喜色,跟蘇家瑤道:“太太,您坐穩了,我們馬上出發。”

蘇家瑤:……

回到橫店後,蘇家瑤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她神色疲憊的出現在拍攝現場,姜少臣皺着眉頭正在看她之前拍的東西。

“蘇老師,過來一下。”

姜少臣擡手招了招蘇家瑤。

蘇家瑤放下手裏的水壺走到姜少臣身邊。

因為蘇家瑤來的比較早,所以四周人不算多。

她跟姜少臣坐在一起,看着攝影機裏面自己前段時間演的片段。

“蘇老師,你看出什麽不對了嗎?”

蘇家瑤很努力且仔細的看,心中似有所感,不過并不十分确定。

姜少臣直接道:“蘇老師,你的演技是很好,可你的感情戲并不穩定,你缺少這方面的經驗。”

蘇家瑤從小到大都是乖女孩,她跟周峰沉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并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換句話說,就是感情不夠。

後來,她跟陸斯承沖動結婚,兩人之間就更沒有感情存在了。

“今天這場戲演的是嫉妒。”姜少臣翻出劇本,“看到男主保留着從前心儀女子的東西,你心中産生了嫉妒。”

蘇家瑤心裏一個“咯噔”,不知道為什麽,她先想到的居然是那件旗袍。

“一個男人留着一個女人給的東西,那就是舊情難忘了吧?”蘇家瑤下意識脫口而出。

姜少臣點頭,“嗯,理解的不錯。想象一下,如果你丈夫留着別的女人的東西,你是什麽感覺。”

少女一身雪色長衫,黑發以綠色發帶束成利落的馬尾。

她雖是做男裝打扮,但從她的體型輪廓和肌膚相貌來看,一眼便能認出這是一位女子,而且,還是一位極其貌美的女子。

只可惜,女子雖貌美,但眼神清冷兇戾,腰間還配一柄長劍,與這張溫柔可親的面容看起來極其不搭,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感。

此刻,少女站在一處河邊。

正是春日時節,陽光明媚,河鴨浮于綠水之上,她單手負于後,一手抛起一只荷包扔到半空之中,然後迅速抽劍,将荷包一斬為二。

荷包分開成兩半掉入河中,驚起一片野鴨。

少女身後,一個男人急匆匆地追出來,他看到那個精致的荷包被少女一劍砍成兩半,當時便面色一白,“你在幹什麽?”

少女高傲仰頭,眼神冰冷,“扔髒東西。”

肖林涵站在那裏,被蘇家瑤回眸的眼神震懾住了。

“卡,肖老師,你沒說詞。”姜少臣皺眉提醒肖林涵。

肖林涵立刻回神道歉,“抱歉。”

蘇家瑤的進步是驚人的。

她就像是一塊持續吮吸着的海綿,從開拍時被姜導指出感情戲上面有缺陷後一直到現在,她在感情戲上面的進步已經能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察覺到。

今天的表演更是令人叫絕。

因此,肖林涵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她的眼神震懾住,并且真心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渣男?

“蘇老師剛才的眼神戲很好,像是要吃了我似得。”肖林涵跟蘇家瑤開了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蘇家瑤抱着手裏的水壺,一邊觀看剛才的視頻,一邊略顯心虛地垂眸。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蘇家瑤想到了陸斯承衣櫃裏的那件旗袍。

她擡手揮劍的時候,腦中想的也不是那個荷包,而是那件旗袍。

最後,朝她奔跑過來,滿臉可惜荷包被毀的人不是肖林涵,而是陸斯承。

那一刻,蘇家瑤的怒氣真的是到達了頂峰值。

如此,才有了那個絕殺般的眼神。

“這個嫉妒的眼神确實很好,再來一遍,蘇老師保持住。”

嫉妒。

蘇家瑤聽到姜少臣嘴裏蹦出來的這兩個字,下意識一驚。

她在嫉妒?她在嫉妒什麽?

嫉妒被陸斯承如同旗袍一般珍藏在心裏的那個女人嗎?

拍攝完成,已經入夜,蘇家瑤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房間。

她躺在床鋪上,攤開四肢,像張薄薄的紙片一般貼在被子上,雙眸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後,突然起身,掏出那個已經被自己翻爛了的劇本,直接翻到今天的劇情頁。

【男女主處于暧昧期。】

【女主看到那只女配送給男主的荷包,産生嫉妒心理,直接毀壞。這個時候的女主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直到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那種心情,叫嫉妒。】

【她嫉妒女配的荷包被男主如此珍視。】

旁邊有蘇家瑤自己的箭頭注解:愛情的萌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家瑤猛地一下合上劇本,在心中默念了十幾遍不可能之後,還是忍不住的想,那件旗袍,到底是誰的?

寬闊明亮的衣帽間裏,暗黃色的燈光。

蘇家瑤穿着白色睡衣穿行其中。

四周很安靜,她單手撫着身旁的衣櫃,從黑色的玻璃櫃面上看到自己困惑的神色。

她不是在酒店睡覺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這樣一想完,她面前的黑色玻璃櫃面突然開始迅速移動,替換成一扇不透明的玻璃櫃面,然後停住。

蘇家瑤記得這扇櫃門,她還記得這扇櫃門後面就是那件旗袍。

仿佛感知到了蘇家瑤的心情一般,那扇櫃門自動打開,露出了那件她雖然只看過一眼,但卻始終都沒有忘記的旗袍。

旗袍依舊安安靜靜地挂在那裏,蘇家瑤看着這神奇的一幕,突然意識到,這應該是在夢裏。

既然是在夢裏,那她做什麽都可以了?

心念所動,蘇家瑤的手裏就出現了一杯水。

果然是夢。

“不要水,要剪刀。”

随着這六個字落下,蘇家瑤手裏的那杯水就變成了剪刀。

尖銳的剪刀尖尖朝着櫃子裏的那件旗袍,蘇家瑤聽到了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聲。

她微微側頭,看到身旁黑色玻璃衣櫃面上印照出來的自己的模樣。

穿着白色浴袍,手裏舉着剪刀,眼神冷戾兇惡。

“嫉妒。”

半空中冷不丁出現一道聲音,蘇家瑤猛地一下驚醒,下意識抓了抓手,發現自己手上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安靜的酒店房間裏,窗簾虛開一角,隐隐有晨間微光透入,整個房間顯出一股歲月靜好的安詳感。

原來是做夢。

蘇家瑤洩氣般的躺了回去。

她居然做夢自己去剪那件旗袍了。

她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蘇家瑤拉着被子蓋住自己的臉,像蠶寶寶似得把自己包進去。

直到呼吸困難,才喘着大氣,将憋紅的臉從被子裏冒出來,一臉惶惶然的想。

壞了。

她好像确實,有那麽一點點的嫉妒。

嫉妒那件旗袍的女主人。

顧瑩瑩:【嫉妒?當然應該嫉妒啊!你可是他老婆!他的衣櫃裏藏着前任的衣服這種事情放到古代是要被浸豬籠的!】

手機那頭的顧瑩瑩義憤填膺,一副要替蘇家瑤上去幹架的樣子。

可蘇家瑤清楚的知道這位大小姐的尿性,她雖然在網上勇猛無比,但其實膽子小的很。

說起來,她可能比自己都要怕陸斯承。

顧瑩瑩:【這事可不能就這麽放過他!】

大小姐還在大放厥詞。

蘇家瑤舉着手機,将頭擱在床沿邊往下挂着,像條鹹魚一樣挂着。

蘇家瑤:【不一定是前任。】

頓了頓,蘇家瑤漂亮的臉蛋上露出迷茫之色。

蘇家瑤:【那你說怎麽辦?】

顧瑩瑩:【質問他啊!不對,你可以策劃一場突然襲擊,你知道吧,男人,尤其是像你們現在這種異地戀的,是最容易偷腥的!說不定那件旗袍就是證據!】

然後短短三分鐘之內,蘇家瑤就收到了顧瑩瑩的十幾個鏈接。

皆是來自快樂小紅書。

【異地戀一個月後回家,我男朋友出軌了,還躺在我們的婚床上。】

【男人真的很少有不出軌的,在身邊看到了很多出軌的例子,比如我舅舅……】

【老公在我孕期出軌……】

蘇家瑤:【……謝謝你的祝福。】

顧瑩瑩:【不客氣。】

不拆婚的閨蜜不是好伴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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