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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我将頭探出,便望見于氏晃悠着自己的粗壯身板,手提一把殺豬刀走進,吓得周圍丫鬟家丁均退避三舍。
我忙拉住石崇衣袖,與其道:“你快攔着點她啊?”
石崇身子被我搖晃了幾個來回,眸中流光傾瀉而下,與我一臉慘然道:“我怎麽攔?說到底,于氏沒有錯啊!”
我頓住,反應片刻,自清曉石崇的話沒錯。可小草如今這般可憐,也不能活活讓于氏用殺豬刀劈了吧?無法,待于氏走進,我揚手便擋在了面前,與于氏厲聲道:“你做什麽?”
于氏見我擋在身前,身後又站着石崇,也不敢往前,可殺豬刀仍舉在頭頂,聲色鋒利道:“姑娘麻煩你讓開!今日是奴婢和小草那個賤人之間的事,奴婢實在不想傷害到你。”
我卻不肯,與于氏周旋道:“于媽媽你冷靜一點,這件事說到底,也不能怪小草啊!”
于氏冷哼一聲,與我道:“不能怪她?那我該怪誰?阿水他平日裏老老實實的,怎麽就被那妖精給勾了魂?”
我一時語塞,未及開口,複聽于氏抱怨道:“從那丫頭進府時,我就看出她的心思,但我這些年,明裏暗裏的可都指點過她,她偏偏不聽,我對她那樣好,我想要讓她學會感恩,可她學會了什麽?偷我的男人!她不要臉!”
于氏一個激動,忽又揚起手中殺豬刀,刀鋒寒光一閃,吓得我當下退後。石崇及時擋在我身前,想是怕于氏手一抖,傷到了我。
于氏見石崇上前,猶豫一下,将殺豬刀緩緩放下,兩只手緊緊握着刀柄,與石崇凄艾道:“老爺,阿水走了!這一切都怪小草那個賤人!是她将阿水給逼走的,奴婢就這一個心愛的人,可如今都沒了,求老爺通融,讓奴婢殺了小草這個賤人,只要您允許,回頭老爺便算是将奴婢千刀萬剮,奴婢也心甘情願。”
石崇想了想,半晌,竟真的将我拉到一邊。我卻甩開石崇的手,未及細想,上前繼續與于氏糾纏道:“于媽媽你不能這樣!說到底,是我非要讓阿水給小草一個交代,阿水才會走的!這根本不能怪小草,小草分明是受害者。且若不是阿水太害怕你,他也根本不會逃走的,你若是能同意讓小草嫁給阿水的話,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于氏聽我如此說,一雙方菱的眼忽地眯起,轉而瞥了眼一旁石崇,冷語道:“姑娘以為,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能忍受男人三妻四妾嗎?當然奴婢不敢妄加評斷姑娘與老爺,可也請姑娘少管我們家的事好嗎?我從十五歲便嫁給了阿水,我看着他從小長大,他家道中落,是我養育他吃穿長大,如今我就這一個期盼,全心全意地對我,不準他納妾,難道都不行嗎?現在小草那個賤人将阿水逼走了,我憑什麽不能找她算賬?”
我忽覺于氏說的有理,雖心中對她暗諷我是個妾這事有些別扭,卻也無從否認,且她這一生亦是命苦,這般年紀又遭夫君背叛,對勾引了她夫君的女人,她又怎能不恨?
思及此,我無話可說,求助似地望向石崇。卻見石崇望向我身後,朗聲道:“于媽媽,小草醒了,你有什麽事,便與她直說吧!”
我跟着轉身,望見小草從兩個丫鬟身後走出,一雙唇仍慘白着,聲音有氣無力道:“于媽媽?”
于氏複将殺豬刀舉起,我吓了一跳,一只手被石崇急忙扯住,令我抽身至了一旁。
小草同樣吓得退後,半晌,卻又上前,雙腿一軟跪在于氏面前道:“于媽媽我錯了,你要打要罵,小草都無怨言,小草該死,只是可憐了小草肚子裏的孩子…算了,總歸是個不該來到世上的,于媽媽不用留情,打便是了。”
于氏一愣,待了許久,分辨着問道:“什麽?你懷上了阿水的孩子?”
小草緊緊咬着下唇,淚水肆意縱橫,臉色猙獰又虛弱。于氏方望向我與石崇,我忙與于氏點了點頭。
于氏不肯相信地後退兩步,雙唇不由顫抖着,鬓間當即染出一抹悲态。自顧自搖着頭,仍舉着殺豬刀,與小草喊道:“你這賤女人!我就說為何要逼阿水娶了你?你以為你懷了阿水的孩子就了不起嗎?哼!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像你這種賤人,誰知道你跟多少男人睡過!我才不信你肚子裏面是阿水的孩子!”
小草猛地擡頭,明顯被于氏此般侮辱激怒,一只手習慣性按在腹部,與于氏肯定道:“我肚子裏便是阿水的孩子!我從來都沒有和其他男人有染!我不許你胡說!”
于氏放聲大笑,臉上卻透着無窮無盡的絕望,我被這樣瘋癫的于氏吓到,欠身躲在石崇身後,沒了勇氣再去為小草出頭。
且如今看來,便算于氏再生氣,小草再可憐,也是應當的。于氏說得對,這世上的女人,都不該喜歡男人三妻四妾的,我本來,也不該如此的……
“你現在肚子裏懷了東西,當然要找一個替罪羊了!看我們阿水好欺負你就說是他的,如今孩子還沒落地,你怎麽說,都無所謂了?”
小草憤然起身,與于氏氣不過,終反嘴道:“你憑什麽這樣誣賴我?你分明是嫉妒,看我為阿水懷了孩子,而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才如此!”
于氏笑聲忽至,滿臉的絕望全數蛻變為殘酷,方菱眼眶一橫,舉起殺豬刀便吼道:“你個賤人!你在說什麽?枉費老娘當初對你如此好,你就這樣回報我是嗎?好啊!你不是說你懷了阿水的孩子嗎?那我們現在就刨開看看!你的孩子究竟是那個野男人的!”
不知為何,當于氏喊出‘野男人’三個字時,我心忽得一抽,眼中急促晃過當初王寡婦與那些長舌婦的言辭:“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小野種……”
回神時,便見于氏沖着小草肚子捅過去。四周丫鬟仆人躲得及時,好在小草也避得快,見于氏複要追上,圍着桌邊便跑起來。于氏跟着小草後頭跑,可畢竟身子骨太差,跑了多時便沒了力氣,索性将殺豬刀沖小草猛地一甩,削過小草耳朵邊,直直插·進了牆壁之上。
周圍的丫鬟家丁吓得驚叫起來,終于還是石崇大喝一聲,平息了混亂:“好了!別叫了,老爺我還沒死呢!都給我滾出去!”
丫鬟家丁們聽到石崇發話,均貓着身子往外跑去。屋子裏,最後只留下小草,于氏,我與石崇四人。
于氏氣喘籲籲,一雙眼仍兇狠望着小草。小草耳朵受了傷,好在血出的不是很多,單襯着一張蒼白小臉越發憔悴。
石崇拉着我上前,與于氏勸說道:“于媽媽,你也清楚,阿水跑了,小草如今也傷了,你便算是真殺了小草,阿水他也不會回來了。我知道你命苦,阿水,我會盡量派人去找,你如今留下小草一條命,日後你在這金谷園中,我還是一樣養着你,可好?”
于氏面容漸歸寧靜,狠狠盯了小草半晌,偏身與石崇道:“老爺對我母女二人真是太好了,奴婢便算是如今被老爺趕出去,也無所謂的。既然老爺這樣說,那麽奴婢也沒得選擇了……”
聽于氏如此言語,我想這事便算是了了,擡眼望了望石崇,本要拉着對方回去。卻見于氏沖到一旁桌前,舉起紅木椅子,死命往小草身上砸去。
一聲巨大悶響順遂小草的尖叫入耳,我被吓的登時懵住。待于氏起身,低眉順目地回到我與石崇面前,複跪下道:“奴婢就等着,明日老爺派人将奴婢送去官府了,奴婢的心願已了,死而無憾了。”
話畢,于氏給石崇妥妥磕了三個響頭,起身時,自持高傲地撲了撲衣角,欠身往門外走去。
我回過神來,忙上前從椅子殘骸下找出小草,一邊與石崇焦急喊道:“快去找醫官啊!小草要死了!”
後來情勢一片混亂,過程我已記得不清,只模糊想起一些片段,便是石崇從屋中跑出,幾個丫鬟沖進來,将我拉到一邊,将渾身鮮血的小草拖回床上。
我扶着額頭,于一旁待了良久,只等醫官來為小草醫治,從晌午熬到遲暮,醫官終将小草的命保住了,只是孩子徹底沒了,且因傷勢太重,小草背部斷了一塊骨頭,恐怕日後會有妨礙。
我長嘆口氣,擺擺手令醫官出去領錢。待一旁照料的丫鬟們均撤出後,小草醒了過來,迷迷糊糊與我喊道:“姑娘?姑娘?”
我忙上前,望着小草那張被砸的鼻青臉腫的臉,關切問道:“小草你怎麽樣了?現在感覺如何?”
小草張着嘴巴,聲音小的可憐。我俯下身,分辨良久,才聽清小草的話:“不要…怪…于氏。”
一時間,我覺得小草長大了,比我長得還要快還要成熟。長到了,在我眼中有些傻的地步。當然我自覺地,如果我是小草,一定不會放過于氏,可她卻放過了,我不懂,完全不懂。
可終究這是小草的決定,于氏後來好好地待在了金谷園,石崇亦不計前嫌,準備養她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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