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傳話
安總管和三喜在院子外面, 只聽得門“嘭”的一聲,吓得三喜心驚肉跳。她不放心自己的小姐, 伸長脖子張望着。
就見自家小姐一人站在院子裏,風把她的衣裙吹得飄起, 看起來瑟瑟。現在天涼, 小姐身上正逢小日子,本就忌冷。穿的衣裳不厚, 外面也沒罩個披風什麽的,要是身子進了寒氣可怎麽辦。她焦急地求安總管, “安總管,奴婢能不能進去陪我們小姐?”
“不行,王爺的院子,就是老奴,都不能随意進去。”
三喜無法,在外在看着自家小姐, 幹着急。
院子裏芳年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等了半天, 屋裏人都沒有半點動靜。她想着姓元的是不是只顧着生氣,忘記自己站在外面。要真是那樣, 那麽她是不是可能以離開了。才試探着挪動了一下腳,清冷的男聲就從屋內飄出來。
“誰許你動了?”
她立馬站好, 眼觀鼻。心道姓元的是長了八只眼, 怎麽在屋裏還能看到她的小動作?
“王爺, 請問您還有什麽吩咐?”
屋裏的男人不回話, 回應她的是涼涼的冷風。她之前在馬車裏,倒不覺得冷,現在感覺背有些寒。
芳年心裏頭窩着火,她都弄不清楚姓元的,平白無故地晾着她,究竟又是哪根筋不對?
“王爺,您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這兩天身子不好,最近失血又多,還沒補回來。站了這麽久,我覺得有些頭暈眼花,實在有些受不住了,請王爺您大發慈悲,放我回去吧。”
屋裏的男人冷着臉,面上先是一紅,緊跟着黑沉沉的。這個不知羞的,怎麽什麽事情都敢往外嚷,來葵水的事情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
他咬着牙,迸出一個字,“滾!”
聽到這個字的芳年像被鬼追似的很快就看不見人,他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濁氣,恨不得把她提溜回來,好好地再教訓一頓。
芳年像腳底生風一般,帶着三喜快步走着。待遠離了悟禪院,她才長舒一口氣。
擡頭看了看天,灰壓壓的。
“快走吧,看樣子雨快來了。”
她催着三喜,主仆二人步子更疾。
前腳将邁進玄機院,外面的雨就細綿綿地下開了。雨水帶來的水霧泛起絲絲涼意,芳年站在窗前,看着秋雨中的院子,竟恍然生出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小姐,寒氣重,你快進內室吧。”三喜小聲地勸着。
芳年站着沒動,三喜見狀取來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她轉頭,語氣低沉,“三喜,你以後想找什麽樣的人家?”
三喜一愣,沒料到小姐會問這樣的話。芳年也是剛才心情悵然之際,想起身邊之人,三喜前世一生未嫁,陪伴自己。
今生既是要變,那麽身邊人應該有不一樣的結局。
“小姐,奴婢沒有想過,只想着一直陪着小姐,就心滿意足了。”
芳年莞爾,三喜以前就是這麽說的,說到做到,真的一輩子沒嫁人。她不急,這一世,定要一個和前世不一樣的命運。
“不急,你慢慢想,若真有一天遇到中意的人,我會替你做主的。”
“小姐…”
四喜立在不遠處,聞言低下了頭。
芳年朝她望去,四喜前世倒是嫁了,嫁的是裴家的下人。可惜死得早,也沒享什麽福。
“四喜,你也一樣,将來我也會替你做主。”
“謝小姐,奴婢和三喜一樣,只願一直侍候小姐。”
“好,你們的心意,我記在心裏。”芳年說着,頭轉向窗外。若不能改變些什麽,重生一世有何意義?
但現在的她,囿于這王府內院,不知何時才能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細雨中,兩個人影走近,前面的是安總管,後面跟着撐傘的下人。
芳年詫異,這個時候,安總管冒雨過來做什麽?她才離開悟禪院,不會是姓元的又要折騰她吧。
安總管在屋外抖掉衣服上的水珠,進屋後立在門口處向芳年行禮,“王妃,老奴奉王爺之命,特來傳話。王爺有一句托老奴帶給王妃,雨寒天涼,王妃晚膳就不用去悟禪院了。”
“我知道了,多謝王爺體恤,勞煩安總管受累跑這一趟。”
“不敢當,都是老奴的本份。”
安總管傳過話,告退冒雨離開。
芳年琢磨着七王爺的用意,方才在院子裏還莫名奇妙地處罰自己,轉眼就來示好。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為什麽。
其實七王爺的原話是,“今日本王有事,不在府裏用飯。”
那雨寒天涼什麽的話,都是安總管自己加上的。意思一樣,意義大不相同,難怪芳年會覺得不對勁。
她不願去猜姓元的有什麽用意,既然不用去悟禪院一趟,總歸是好的。這密密的細雨,自己還真不太想出門,弄得一身的濕氣。
廚房的白嬷嬷慣會看風向,不管雨下得緊,親自來到玄機院,請示芳年晚膳如何安排。
悟禪院那邊,照舊是幾樣素菜,芳年今日胃口不佳,讓好随意弄幾個清淡些的菜色。
交待好後,她似乎想起什麽,問道:“白嬷嬷,今早的血燕…?”
“回王妃娘娘,那是安總管親自過來吩咐奴婢的。”白嬷嬷笑得臉上起褶子,安總管直接聽命于王爺,總不會自己做主給王妃補身子,一定是王爺的意思。
看來這個新王妃,和前王妃完全不一樣,在王爺的心目中,孰重孰輕一目了然。她做下人的,哪有不希望在主母面前得臉的。
芳年不動聲色地笑道:“我就是随口一問,好了,你先下去吧。”
白嬷嬷恭恭敬敬地告退,芳年支着額頭,百般不解姓元的是什麽意思。明明他是讨厭自己的,從他的語氣還有舉止上看得分明,為何會想着替自己補身子。
一定是因為她的血,她身體好,他才能多吸血。
這般一想,倒說得通。
安總管戲做得全,連王爺晚上不在府裏用膳的事情都沒有知會廚房的人。是以白嬷嬷什麽也不知道。
三喜送了白嬷嬷出院子,回屋後眼神一下往外飄,芳年見着,問道:“外面可有什麽不對勁的,你在看什麽?”
“沒…小姐,奴婢是想着,不知那兩人現在何處?”
她口中的那兩人就是隐七和隐八,芳年看着外面的細雨,這樣的雨雖不大,但下得密實,必會濕透衣裳。眼下秋意寒涼,尋常人根本受不住。
“你到外面喊一聲,叫他們去東廂屋子躲雨。”
“…嗳”三喜得了她的吩咐,撐着油紙傘站在院子裏,“我們王妃有命,要是你們還在,就出來去東屋裏躲會雨。”
空中傳來兩聲謝謝王妃,不大會兒,兩條人影直奔東屋。東屋是空置的屋子,除了簡單的家具,什麽都沒有。
三喜進屋後,又道:“小姐,看那兩人,淋得狠了,全身都濕得透透的。這秋雨入骨,要是經不住,怕染上風寒。要不,奴婢送壺熱茶進去,給他們驅驅寒?”
“可以,你去吧。”芳年想着,對于他們來說,怕是這樣風裏來雨裏去的,早就習經為常。
三喜得了令,開始忙活着送茶,順便端走一碟點心。
四喜低頭悶笑,芳年轉頭,她立馬止住。
那東屋的兩人得了容身之所,還喝了三喜送去的茶水,吃了幾塊點心,全身都熱乎起來。
隐八嘟哝着:“叫他們羨慕死咱們…”
他們成了玄機院的勞力,沒少被其它的暗衛們嘲笑,尤其是搭夥的隐五隐六。看這雨勢,夜裏都停不下來,隐五隐六夜裏來換值,就沒那樣的好命呆在屋內。
隐七嗯了一聲,喝着茶水不說話。
這一夜,外面的雨一直沒有停,綿綿瀝瀝的,帶來更深的寒意。
芳年夜裏睡了個囫囵覺,補了昨日的困倦。
一大早,就見安總管領着兩上男子進院。芳年一出去,兩人跪地磕頭,“屬下給王妃娘娘請安,請王妃娘娘賜名。”
定神一看,原來就是那兩個黑衣勞力。換上青色的衣服,倒沒認出來。
“你們是…”
安總管适時地說道:“禀王妃,這兩人是王爺拔給玄機院的侍衛。”
原來如此,他們從監視她的人,變成了她的侍衛。
“你們原來叫什麽?”
隐八看一眼隐七,隐七回答道:“回王妃的話,屬下之前排在七、八位,以此為名。”
這名字可真夠随意簡單的,倒像是姓元的所為。
她眼神往兩人身上看了看,略一沉呤,“你們以後就叫玄青玄墨吧。”
“謝王妃賜名。”
至此,玄青玄墨就是玄機院的侍衛。
安總管完成了王爺的命令,見芳年留下人,并賜了名,就告辭離開。臨走前提醒芳年等會去悟禪院陪王爺用膳。
玄青玄墨從隐衛成為明衛,守在玄機院的門口。屋頂上,趴着的隐五隐六一動未動。
隐衛一生都活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無法同尋常人一般活在陽光下,娶妻生子。隐七隐八倒是好命,入了王妃的眼。
前段日子受盡隐衛們的嘲笑,說不定以後是衆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芳年安頓好,就領着三喜出了院子,一眼看到停在外面的軟轎。
昨夜裏下了一場雨,此時的天陰冷冷的。她外面罩着海棠色鬥篷,扶着三喜的手,上了軟轎。軟轎比走路省事的得多,轎夫們走得穩且快,比平日裏早到悟禪院。
院內,一夜風雨後,樹上的葉子都掉得差不多精光,更顯蕭索。
她掀簾進去,熱氣撲來,身上立馬就暖和了。
元翼立在畫前,專神地看着那副畫。聽到腳步聲,慢慢地回頭。
此時的他,墨眉星目,如後面畫上的山谷一樣深邃幽靜。這男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她暗贊着,想起他的性子,眉頭皺起。
他眼中的她,秀眉輕颦,萬般風情都在眸唇之中。她的眼下沒有青色,想來昨夜裏睡得不錯。
兩人默默立着,外面安總管的聲音傳來,“王爺,十王爺來了。”
元翼的臉一冷,“本王不是說過不許他進門嗎?”
上次十王爺來過後,他就下了這個命令。
“回王爺的話,随行的還有十王妃。”安總管就是因為十王妃,才特意來禀報一聲。
芳年想起上次十王爺随口說的話,莫非十王妃是來看自己的。她望着身邊的男人,男人眼眸微垂,目光看向她。
接着,他冷着聲道:“讓十王妃進來。”
王府外的元轸氣得跳腳,七皇兄太過份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竟把他攔在外面。
那守門的侍衛太可惡,瞧見是他,先是關上大門,再說去禀告主子。他是堂堂的十王爺,又不是外人,還用得着通禀。以前他可都是不用通傳就進府的。
十王妃坐在馬車中,無奈地搖頭。
安總管出來,帶來七王爺的吩咐,恭敬地迎十王妃入府,把十王爺擋在外面。
“七皇兄…”元轸扯着嗓子喊,“你不能這麽對皇弟!”
“十王爺…您且息怒,不如您先回去歇着?”
元轸拂下子,昂着頭哼了一聲,表示不願意。
安總管也沒有辦法,請十王妃進去後,就關了王府大門。
元轸在外面跳着腳高喊了幾聲,到底顧念自己的身份,沒有大吵大鬧。他憋了一肚子的氣,守在王府的外面。
十王妃進府後,一路被引到玄機院。
四喜早就得到消息,把人請進去,“十王妃,我們王妃還在陪王爺用膳,您且稍等一會。”
十王妃笑道:“不礙事的。”
說着,也不忙進屋,扶着自己丫頭的手,在院子裏走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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