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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人背靠着樹, 手中拿着短弓,瞄準着祭天臺的位置,預備行動。

他們所在的位置太過于隐蔽, 即便是有官員回頭, 也僅是能看到樹叢隐蔽的一片綠,這樣的時節裏, 尚未深秋,藏在山中的大佛寺周邊都是深綠。

更何況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大殿外, 祭天臺前, 陣陣鐘聲下,這些官員之前坐着數百名僧人盤腿坐下開始誦經,那念經的聲音伴随鐘聲傳遞開來, 像是對心靈的洗滌。

祭天臺下,誦經時,主持的濟生大師從武僧手裏接過奉天牌,朝祭天臺走去。

臺階有九十九階, 走上去起碼得一炷香的時辰,紀凜站在祭天臺下看着濟生大師,雖是年邁, 腳步卻異常沉穩,一記鐘聲三步,走到中間時,底下的官員三拜。

此時太陽已經出來了, 又是豔陽天,風都沒有,站在那麽高的地方也僅是衣袖被吹動,濟生大師走到最高處時,底下的誦經聲變的密集,待他高舉起奉天牌時,紀凜也跪了下來。

奉天答意,跪拜。

就這時,偏隅角落中,幾個人準備就緒,舉起了短弓。

濟生大師在祭天臺上會停留一刻鐘,他們卻只有一次機會,三個人一起動手,不論是射中人還是射中那奉天牌都是成功,只要上邊的人摔下來,那奉天牌掉下來,今日的這場祭天大典就會成為一個不祥之兆。

三個人同時舉起手。

将要拉弓。

忽然,其中一個人的腳被人拉住,猛的從樹上被拉扯了下去,消失在餘下兩個人眼中。

他們的反應也是很快,不去救人,急忙瞄準祭天臺要将箭射出去。

一股繩子由下往上朝他們飛過來,套住了其中一個人的頭,倒蔥似的将人拉下來,發出去的箭直接釘在了樹上。

而另一個,被繩子打偏了弓箭,朝着另一側射去,驚動了附近的守衛士兵。

三個人損了兩個,另一個不做猶豫,見已經錯失了機會,不可能再将人打下來,即刻轉身攀着樹就要跳出去。

那邊的弓箭手直接一箭射過來,正中他的後背。

脫力後,整個人從樹上掉了下來,砸在了流雲的腳下。

跪在後面些的官員抓轉過頭去,只瞧見那不遠處的樹晃動了下。

流雲朝那邊的弓箭手打了個手勢,将人拎起來,用力掐住他的嘴,從腿間抽出了匕首,反過來在他的腮幫子上狠勁一砸,直接把牙給砸落了,摳出來後,那牙齒中間就嵌着一個藥囊,只要用力咬着就會破,這藥性,很快就能致人死亡。

随後抽了塊布綁在了嘴上,令他不能咬舌,将這三個人帶離了現場。

此時的祭天臺上,濟生大師已經誦經完畢,舉着奉天牌轉過身,高喊:“請皇上。”

紀凜緩步走上祭天臺。

濟生大師将奉天牌交給了紀凜,由他祭天求雨。

紀凜在祭天臺放置的蒲團上跪了下來,三拜後起,底下的官員們跟着他起,再三拜後起,如此行了九遍禮。

祭天求雨講的是虔誠,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是慎重,人禍易躲天災難防,求雨為了天下蒼生黎明百姓,不再遭旱災的苦。

起了些風。

刮過祭天臺上供桌下的布時,那布呈了波浪狀輕輕晃動着。

從無風到起風,這就是好兆頭。

底下跪着的不少官員臉上都有了激動的神情,高臺上,祭天尚未完成,紀凜舉着奉天牌祈求大晉能風調雨順,最後還要寫下奉天之意。

最後三拜,紀凜捧着奉天牌走下祭天臺,将奉天牌交給了濟生大師,由他放回匣子內,送去大殿內供奉。

快臨近正午,起風後天都沒那麽熱了,百官還留在廣場上,他們要随回宮的車攆一同離開。

這邊紀凜在大殿內跟着誦經的僧人們一起,誦念過後,拜別幾位僧人,在傍晚時離開了大佛寺。

奉天牌還要在大殿內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日夜受僧人誦經,其中王國公被留了下來,由他代替皇上留在此處,每日齋戒,前來參拜,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後奉天牌被送回塔內方可回阜陽城。

離開前,沈老侯爺拍拍王國公的肩膀:“切莫辜負了皇上對你的信任。”

王國公一點都不想留在大佛寺裏,這四十九日他可什麽都做不了,每日齋戒,還要和這些僧人一同念經供奉,但他說不出個‘不’字來,先帝在時,到大佛寺來祭天,也要留人下來,能被留下的都得感恩戴德,誰敢表露不滿。

末了,沈老侯爺還要再添上一句:“大佛寺乃清修之地,有助于祛除雜念。”

至于王國公心中多少不願意,沈老侯爺卻是沒興趣知道,這裏留下的除了王國公外還有一些侍衛,加上大佛寺內這麽多的僧人,這一靜一動,可都有人盯着。

…………

傍晚離開大佛寺,浩浩蕩蕩的隊伍,到山下時天色已經暗了。

大佛寺到宮中需半日行程,車攆過去還要更慢,但卻沒有中途停下歇息,他們要連夜趕路回城。

山下到官道有一段小路,周邊都是村落,此時附近的村子外圍滿了人,被路邊守着的士兵阻攔在數尺之外,翹首以盼的望着。

初四那天他們就知道皇上來大佛寺祭天求雨,今天大佛寺鐘聲傳來時,這些百姓不論在做什麽的,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紛紛下跪,朝大佛寺的方向跪拜。

如今皇上的車攆要回宮,他們更期盼的是雨水快點到來,相對泰州等地的百姓,他們因為距離阜陽城較近,尚能解決溫飽,但眼看着秋收在即,早一天下雨就早一點能夠挽救些,他們都盼着呢。

皇上坐着的車攆經過時,這些百姓紛紛下跪。

經過這些村子後,是很小的一片林子,白天時這裏視野很不錯,入夜後有些模糊,但這邊并不是埋伏的好地方,剛剛經過那些村子時無人動手,到了這兒更是不便。

但周将軍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身負重則,要是在這時出點意外,掉的可不止是他的腦袋了。

車攆安然無恙經過了林子,上了官道後,即便是在夜晚,廣闊的地方視野也是極佳。

很快車攆的最末端也上了官道,林子內再度安靜下來,偶有什麽從地上竄過,卷起了落葉,發出沙沙聲。

昏暗中,瞧不仔細的方向,看着似是有人影。

約莫是有十幾個人,蒙着面,等到林子外官道上的聲音漸漸遠去時,他們才進了林子深處,從另一頭上了官道,換下衣服後,上馬車喬裝成商戶往阜陽城方向前行。

靈珠在馬車內坐不住,掀開簾子朝外看,問駕車的祁風:“我們那天沒聽錯啊,他們怎麽沒在林子裏動手?”害她在林子內藏了一天,快把林子內的蚊子給喂飽了。

“大佛寺內原來主持祭天大典的高僧圓寂了。”祁風曾偷偷去過大佛寺,聽到那些小僧人的話,雖然不知詳情,但大佛寺怎麽都不可能會選一個即将圓寂的僧人來主持這麽重要的事,所以這突然圓寂,一定是有問題,“也許他們改變了計劃。”

“沒動手也好。”靈珠忍不住撓了撓手背,嘟囔了聲癢,“有這麽多人護着也不會出事。”

祁風阻止她繼續撓,拿出藥膏給她塗上:“以防萬一。”

靈珠看着他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滑過,紅着臉,哎呀她覺得更癢了怎麽辦。

于是她朝祁風那兒蹭了蹭,直接撩起袖子道,指着上面那些紅紅的包:“這裏也癢。”

祁風都給她塗上了,靈珠得寸進尺,往他那兒湊了湊自己的臉頰,指指臉蛋,眯着眼睛笑着:“還有這裏……”

沒感受到清清涼涼的藥,倒是被祁風一手指戳着額頭戳回了馬車內,靈珠鼓着臉看着垂下來的布,哼道:“真是不解風情!”

…………

回宮的車攆其實已經很快了,二更天時進了城,三更天入宮,但紀凜依舊是覺得不夠快,下了車攆後本還要和随行的一些官員說些話,這都省了,紀凜用了句“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不早朝”結束了大佛寺一行。

留下沈老侯爺他們在當場,後頭那些官員面面相觑,這到底是該回去,還是繼續留着。

最後還是沈老侯爺擺手,帶頭先出宮回府,大家這才紛紛離開,忙了一天說真的也都累,能早些回去休息自然是好。

這廂紀凜已經到了永和宮門口,李福多懂主子的心,下車攆後很快備好了軟轎,一路擡去永和宮,都沒用多少時間。

紀凜進去的腳步很快,到了門口時卻慢下來,守在外面的紅莺見皇上回來了,還在打着瞌睡呢,整個人都清醒了:“皇……”

看到李福公公在後頭給她打手勢,這一聲“上”急轉而下變的很小聲,行禮後輕輕推開門讓皇上進去。

內屋門緊閉着,紅莺輕手輕腳走過去,輕輕推了下,裏面的木槿醒了,打開門時也愣住了,皇上怎麽這麽快回宮了。

行禮後讓了位置,見皇上進屋,木槿悄悄退了出來,和紅莺一塊兒走到外頭,見了李福公公才問:“不是明日才回來。”

李福笑盈盈看着她們,這還用問呢,皇上披星戴月的回來,就是為了早點見到娘娘。

此時屋內。

紀凜走到了床榻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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