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回到蘇府,蘇阮老遠便聽到了蘇欽順在大堂內發脾性。

“那馬車夫也太不像話了!竟然将馬車趕出了城,在外頭繞了一天一夜!”蘇欽順的身上還穿着昨日的圓領袍官服,他氣急敗壞的嘶喊着,哪裏還有平日裏的那幾分文人儒氣。

蘇欽順下首處站着面色蒼白的大姐兒蘇惠苒和瑟瑟發抖的四姐兒蘇惠德,大夫人王姚玉看着這副模樣的蘇欽順,也是有些害怕的往後縮了縮。

“阿阮,你先回去。”蘇致雅攔住蘇阮欲往大堂去的身子,柔聲囑咐道:“好好休息,晚膳在芊蘭苑裏頭用,不要出來。”

“……嗯。”蘇阮面色猶豫的看了一眼大堂,在蘇致雅的規勸下,終于是轉身往芊蘭苑的方向去了。

看着蘇阮走遠,蘇致雅這才攏着大袖,緩步跨進大堂。

王餘姚一眼看到蘇致雅,雙眸一亮,就像是看到救世主般的趕緊走到了蘇致雅的身邊。

穿着隆重命婦服的王餘姚是大房的大夫人,年三十有八,長相端莊大氣,家中也是書香世家,極其重視禮教,因此十分的恪守婦道,相夫教子,日日不敢懈怠。

蘇致雅先是拱手與王餘姚問了一聲安,然後才躬身跟蘇欽順道:“父親,所謂君子應當言而有信,您昨日未曾去參加攝政王的降誕日,今日理應去賠罪才是。”

“賠什麽罪!若不是那馬車夫,本官怎麽至于如此?”蘇欽順氣勢洶洶的用手掃落一旁擺在案桌上的茶盞,然後轉頭跟蘇致雅道:“一個攝政王,還真當自己是天了,哼,管家呢?”

管家正縮在大堂門口避難,聽到蘇欽順的話才趕緊站了出來道:“老爺。”

“去,拟一份賜告交給那陸朝宗,就說本官病的連床都下不來了!”說完,蘇欽順甩袖離開,一旁的女婢趕緊上前收拾地上被打碎的茶盞。

賜告即是與上面管事的官員或者是皇帝告假的意思,蘇欽順這十幾年來兢兢業業,即便是真病的下不來床了,爬也會爬去上朝,今次應當确實是被這陸朝宗弄得心頭火起了,才想起賜告一事。

管家躊躇着站在原處,有些無從下手。

他一個管家,哪裏會寫什麽賜告啊。

“這,大公子……”管家轉頭,有些躊躇的看向蘇致雅。

“我來寫賜告,你帶母親和大姐兒還有四姐兒先下去歇息吧。”

“是是是。”聽到蘇致雅的話,管家一掃愁容,滿臉喜色的趕緊帶着人下去歇息了。

四人一走,大堂內瞬時便安靜了下來,蘇致雅站在原處,伸手揉了揉額角,突然從大袖暗袋裏掏出那枚花中花。

剛才馬車內光線昏暗,蘇致雅沒來得及細看,這會子他一看這花中花,立時就看到了上面蘇阮的牙印子,淺淺幾顆,嵌的很結實,怕是不容易補。

“唉……”低嘆出一口氣,蘇致雅那張清雅面容之上顯出一抹難色。

芊蘭苑內,平梅正面色焦灼的候在主屋門口,看到緩慢出現在垂花門前的蘇阮,趕緊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二姐兒。”上前搭住蘇阮的胳膊,平梅扶着人往主屋內去。

“我沒事。”安撫的拍了拍平梅的手背,蘇阮松乏了一下身子道:“去讓人給我備上一桶熱湯,我要沐浴。”

“是。”平梅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去準備熱湯。

蘇阮提着裙裾坐在梳妝臺前,小心翼翼的對着鏡臺照了照嘴角,只見那處暈開着一層紅腫緋色,就是今日被陸朝宗用手指給硬生生撐出來的。

“嘶……”不小心觸了觸,蘇阮立刻就被疼的倒吸一口冷氣。

那人當她的嘴是糯米糍做的不成,捏完了還能自個兒縮回去!

照罷鏡子,蘇阮氣呼呼的伸手撩開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手印子,然後起身走到彩繪紗屏後褪下身上的衣衫。

上衫衣襟處的盤扣已經崩開,怕是不能穿了,其實蘇阮還是記得那個時候自己衣襟處盤扣崩開時的羞惱景象的,只是其後的事卻是已然記不清了,她只記得那濃郁的檀香味和甜膩的杏花酒香把她牢牢的裹在裏頭,就像是蠶蛹似得讓她動彈不得。

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宿醉的後遺症依舊有些明顯,蘇阮單手扶在彩繪紗屏上,突然垂首往自己的胸前看了一眼。

白膩膩的胸前箍着緊致的主腰,勒出一片旖.旎春.色,就像是放大的白糖糕,軟糯糯的綴着幾片紅痕。

蘇阮蹙眉,伸手撥開主腰看了一眼,只見那裏頭竟然也帶着掐痕,而且越往下看,胳肢窩的側邊越為明顯,看痕跡手印,就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胳肢窩,從後将她托起來了一樣。

伸出手指比了比那印在自己白膩肌膚上的手指印痕,蘇阮覺得這掐痕跟自己手腕子上的掐痕是同一人所為。

“二姐兒,熱湯放在淨室了,奴婢還給您拿了一碟蜂蜜涼糕粽。”

平梅将手裏的蜂蜜涼糕粽放置在紅木圓桌上,然後站在彩繪紗屏後探頭輕聲道:“二姐兒?”

“嗯。”蘇阮回神,滿面漲紅的伸手攏住身上的衣衫,然後轉頭跟平梅道:“今日我自己洗,不用你伺候,你在淨室外頭幫我看着,莫讓其他人進來。”

“是。”平梅看着蘇阮進到一旁淨室,神色恭謹的側身站到淨室門口等候吩咐。

蘇阮褪下身上裙衫,緩慢浸泡到熱湯之中,那層層疊疊的熱浪漾着細白花瓣湧來,粘在白玉肌膚上,讓蘇阮酸脹緊繃的身子禁不住的緩慢放松了下來。

熱湯之下,蘇阮的肌膚白細非常,所以那掐痕便看着格外明顯。

蘇阮垂下眼簾,伸手對着那掐痕搓了搓,然後又搓了搓,只感覺上面黏膩膩的就像是沾着什麽擦不幹淨的髒東西似得。

當蘇阮回神的時候,那片肌膚幾乎都快要被她給搓出血絲來了。

細密密的疼痛在胸口處蔓延,蘇阮微屈了屈身子環抱住自己,然後将臉埋進熱湯之中。

溫熱的水夾帶着清雅的花瓣淡香鋪散在蘇阮那一頭漆黑墨發之上,沉沉漾漾,水光潋滟。

“噗,咳咳咳……”猛地一下從熱湯之中擡起臉,蘇阮睜着一雙柳媚眼,纖長的眼睫上沾着一點細小花瓣,她仰頭靠在浴桶上,急促的喘息着。

蘇阮有些驚慌,她不知,現在她的身子到底還算不算是幹淨的,因為王餘姚根本就沒教過她這種方面的事。

還有她身上的這些掐痕到底是誰弄的呢?難不成是那……陸朝宗?

猛地一下瞪大眼,蘇阮擡手捂住臉,感覺自己只一想到那陸朝宗,心口處便疼的厲害,而且恰恰好是上輩子被一劍戳穿的地方。

難道這是上輩子留下的後遺症嗎?

“二姐兒,三姐兒過來了。”平梅站在淨室門口,突然揚聲道。

聽到平梅的話,蘇阮面色一凝,趕緊從熱湯之中起了身。

穿戴好衣物走出淨室,看到那蘇惠蓁正坐在繡墩上吃着自己的蜂蜜涼糕粽。

蘇阮上前,将那蜂蜜涼糕粽撥開,然後慢條斯理的提着裙裾坐到蘇惠蓁的身旁道:“三妹妹難得來我的芊蘭苑。”

“二姐姐健忘了,昨日才來過。”聽出蘇阮話中的火藥味,蘇惠蓁笑意盈盈的放下手裏的玉箸。

“是嘛。”蘇阮不冷不淡的應着,擡手招過一旁的平梅道:“三妹妹喜歡吃這蜂蜜涼糕粽,幫三妹妹包好,讓她帶到自個兒的院子裏頭慢慢吃。”

昨日來将她的赤檀木吊墜給拿走了,今日來還在貪念她的蜂蜜涼糕粽,哼,這蘇惠蓁當真是沒臉沒皮的緊。

“二姐姐客氣了。”蘇惠蓁用巾帕擦了擦唇角道。

“不客氣。”蘇阮擡手拿過那蘇惠蓁用過的玉箸遞給平梅,然後聲音清晰道:“扔了吧,髒。”

“是。”平梅應聲,将那玉箸并蜂蜜涼糕粽一道帶出了主屋。

蘇阮的敵意表現的很明顯,但蘇惠蓁卻還是像個沒事人似得坐在那裏吃茶。

昨晚上她被蘇阮落了顏面,臉上的紅腫雖然消了,但卻還是有些淡痕,可見蘇阮那一下大袖揮的不輕。

蘇阮對蘇惠蓁的事一點不感興趣,所以只斜斜睨了一眼她臉上的紅腫淡痕便挪開了目光。

也不知是哪位壯士這般仗義,竟然敢動這蘇惠蓁的厚臉皮,若是有幸她倒是要好好結識一番。

“我原本以為,你還是個人,可是如今卻覺得,是我高估了你。”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輕抿,蘇阮連看一眼都不想看到蘇惠蓁,只掃到她的衣角便感覺渾身泛起一陣惡心寒意。

偷拿了她的赤檀木吊墜,還那般理直氣壯的拿出來當作自己的東西奉承給他人,蘇阮覺得自己真是低估了這蘇惠蓁的臉皮。

蘇阮認為,如果讓陸朝宗和這蘇惠蓁站在一處讓她選,她都能選那陸朝宗,可想而知這蘇惠蓁是有多惹她厭惡了。

蘇惠蓁端着手裏的茶碗,也不惱,只笑意滿滿的盯着蘇阮看,視線從她捧着茶碗的素白手掌緩慢上移,最後落在那白細的脖頸處。

蘇阮長的好,蘇惠蓁一貫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昨晚上她一現身,今早上蘇府的門檻就被那些道貌岸然,假借探尋學識的所謂讀書人給踏破了。

但蘇阮的好看,是不能為外人所道的,因為蘇阮是個妖物,是個惑人的媚物,她生來便是錯的,哪裏都容不下她。

“二姐姐,這夏日蚊蟲頗多,我那處新制了許多驅蚊蟲的香囊,大伯甚是歡喜,改日我讓丫鬟給你送幾個來。”

蘇惠蓁口中的大伯便是蘇阮的親父蘇欽順。

蘇阮捏着茶碗,猛地一扭頭看向蘇惠蓁。

對上蘇阮那雙突然淩厲起來的柳媚眼,蘇惠蓁一怔,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道:“二姐姐,你這脖子上紅紅紫紫的,看着像是被什麽大蟲子咬了。”

聽到蘇惠蓁的話,蘇阮下意識的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卻硬生生的止住了動作道:“夏日蚊蟲本就多,還是在三伏天,這種事,不是平常事嘛。”

其實蘇惠蓁今天過來是有目的的,因為她知道蘇阮在陸朝宗的花萼相輝樓呆了一夜,還是以醉酒的狀态,直至今早上才與那蘇致雅一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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