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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蘇惠蓁對蘇阮不起疑心是假的,但此刻她看着蘇阮這副坦蕩蕩的模樣,倒是有些心生疑惑了。

難道這蘇阮在花萼相輝樓內真是單純的醒酒?

“三妹妹若是無事,便請去吧,不然我怕芊蘭苑裏頭的大蟲子也将三妹妹這張花容月貌的臉咬成竹篩子。”

咬住“竹篩子”三字,蘇阮突兀勾起唇角,那張原本就纖媚的面容顯得愈發妖豔了幾分,就連蘇惠蓁都感覺有一瞬自己連呼吸都停滞了。

“平梅,送客。”蘇阮攏着寬袖起身,連看都不看一眼蘇惠蓁,便徑直走到了彩繪紗屏後的美人榻旁軟綿綿的躺了下來。

蘇惠蓁攥着繡帕站在那處,良久之後才轉身離去。

蘇阮雖是一副慵懶模樣靠躺在美人榻上,但那雙眼卻依舊盯在蘇惠蓁的身上,連半分都沒挪開。

經過那赤檀木吊墜一事,蘇阮更加深刻清晰的認識了蘇惠蓁這人,她真是沒想到,這人的手段竟然比她想象的還要卑劣無恥。

看來這蘇惠蓁日後再來她的芊蘭苑,她得派人一步不離的跟着了,只是可惜她這芊蘭苑內除了平梅可以信任,竟然無一人能使喚。

“唉……”靠在美人榻上低嘆出一口氣,蘇阮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脖子,想着這幾日怕是不能出院了,怪不得剛才大哥不讓她進大堂,她這副樣子進去,定然是要被父親罵的狗血噴頭。

“二姐兒,大公子派興文帶了兩個丫鬟過來給您使喚。”平梅小心翼翼的伸手撥開珠簾,緩步走到彩繪紗屏後道:“二姐兒,您歇了嗎?”

“帶進來吧。”蘇阮撐着身子起身,随手抽過木施上挂着的披帛穿在身上,遮擋住脖頸處的紅痕。

興文是蘇致雅的貼身小厮,從小便與蘇致雅一道讀書習字,是蘇致雅最為得力的心腹。

“給二姐兒請安。”興文站在彩繪紗屏後躬身跟蘇阮請安。

興文與蘇致雅同歲,今年剛及弱冠,長的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站在蘇致雅的身邊,難免就差了一截。

蘇阮緩慢從彩繪紗屏後走出,她未梳發髻,那頭漆黑墨發慵懶披散,濕漉漉的還沾着水漬,整個人看着一副軟綿綿的初醒懵懂模樣,明明未做什麽,卻偏偏魅惑勾人的緊。

興文低頭盯着自己的布鞋,鼻息間萦繞着一股特殊的淡雅甜味,似香非香,似粉非粉,入鼻酥軟。

耳邊響起蘇阮軟膩的聲音,興文不經意的深吐出一口氣,恭謹垂在腹前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

“這兩個丫鬟喚什麽名兒?”蘇阮沒有想到,她大哥這麽快就能想到她困擾的事,并順手幫她解決了,只是不知道這兩個丫鬟能不能信得過。

“這是祿香,這是半蓉。”興文側身,讓出身後的兩個丫鬟來。

祿香和半蓉的穿着與蘇阮芊蘭苑內的其餘丫鬟并無什麽不同,皆是上襦下裙,只不過她們身上的月裙更精致了一些,紋飾也更細,且沒有穿腰裙。

“給二姐兒請安。”兩個丫鬟恭恭敬敬的跟蘇阮請安。

蘇阮走到兩人面前,上下将兩人打量了一番後才道:“現年幾歲了?”

“奴婢十六。”祿香雖長相普通,但身量卻比蘇阮足足高了半頭,面相看着有些清冷刻薄。

“奴婢十八。”半蓉與蘇阮一般高,身形略微有些豐腴,但相比于祿香,看着卻十分親和。

這兩個丫鬟,一個刻薄,一個親和,她的哥哥還真是會挑人。

“二姐兒放心,公子說了,祿香和半蓉日後便跟着姑娘,有什麽事盡可吩咐,不必顧忌。”興文依舊低着腦袋,雙眸定定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那人我就留下了。”既然興文如此說,那想必這兩個丫鬟是信得過的。

蘇阮笑着颔首,聲音軟媚的對祿香和半蓉道:“你們先跟着平梅出去轉轉,日後便跟我在這芊蘭苑裏頭伺候吧。”

“是。”祿香與半蓉應聲,跟着平梅出了主屋,興文也躬身退了下去。

蘇阮靜站在原處片刻,待人都走遠了,才趕緊把身上的披帛給扯了下來。

她剛剛洗完澡,身上本就黏膩膩的沾着汗漬,那披帛雖薄,但披在身上卻也熱的夠嗆,只這一會,蘇阮身上的薄衫便已然半濕,裏頭的主腰內濕漉漉的都是熱汗。

随手拿起一旁的羅扇使勁扇了幾扇,蘇阮走到角落處的冰鑒旁坐下,然後從裏頭端出一碗冰糕來。

裝在白瓷小碗裏的冰糕白軟細膩,上頭撒着糖霜,裏頭嵌着新鮮的桃肉,透着一股粉嫩的緋色。

這冰糕是用含樟腦香味的米和牛乳混合所制,蘇阮讓平梅在裏頭加了軟桃,不僅顏色好看了許多,味道也好了很多。

吃完一碗冰糕,蘇阮靜下心來躺倒在美人榻上,片刻後便睡了過去。

這幾日熱的厲害,蘇阮的身上又帶着掐痕,根本就不敢出去,只在屋內吃了睡,睡了吃,若不是蘇致雅拿着那枚花中花來找她,蘇阮怕是都要把這茬子大事給忘了。

“阿阮,我找遍了宋陵城內的名匠,卻沒有一個人敢接這活。”小心翼翼的将那枚花中花放到蘇阮的掌心,蘇致雅無奈搖頭。

蘇阮神色蒼白的盯着手裏的那枚花中花,只感覺腦子裏頭“轟隆隆”的一下都炸開了花。

聽說那陸朝宗自當上這攝政王後便手不離這一對花中花,有次打掃的宮婢無意間碰了一下,都被拖出去剁手砍頭了,那輪到她,豈不是要割舌挖嘴,剁手剁腳?

那她還剩下什麽呀……

驚恐的伸手捂住自己的臉,蘇阮顫顫的托着手裏的那枚花中花,被自己腦子裏頭的畫面吓得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看到這副模樣的蘇阮,蘇致雅趕緊開口道:“阿阮,別自個兒吓自個兒。”

蘇致雅知道,那陸朝宗性情陰晴不定,也許前一刻還在與你說笑,下一刻便能将你拖出去午門斬首,但是蘇致雅深覺,這陸朝宗對阿阮是不一樣的。

不過若是讓他說出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他卻又說不上來了。

也許是那次降誕宴時,陸朝宗用花衣蟒袍的後裾遮擋住了醉酒出醜的蘇阮?

蘇致雅正蹙眉想着事,這邊蘇阮早已被自己吓得不輕,她一手托着花中花,一手捂着心口,眸色渙散。

“二姐兒,刑大人來了,說是奉攝政王之命,接您入宮。”半蓉進到主屋內,站在珠簾處跟坐在裏頭的蘇阮道。

聽到半蓉的話,蘇阮身子一抖,掌心的花中花便落在了地上。

花中花外殼硬實,砸在地磚上聲音悶脆。

蘇致雅趕緊彎腰将那花中花從地上撿起來重新塞回到蘇阮的手裏,然後雙手搭在蘇阮的肩膀上正色道:“阿阮,沒事的,你就說你找遍了宋陵城內的名工巧匠,卻沒有一人有這手藝能将其恢複如初。”

“可,可可是,大哥……”蘇阮結巴着話,喉嚨裏頭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絮似得,連說話都不利落了。

“沒事的,阿阮,你要相信自己。”蘇致雅細細的拍着蘇阮的後背安撫着,然後壓低了幾分聲音道:“阿阮,你知道那陸朝宗的身邊有一對左膀右臂吧?”

“……嗯。”蘇阮紅着眼睛,艱澀的點了點頭。

大宋朝堂皆知,陸朝宗有一對左膀右臂,分別是太監總管刑修炜和撫軍大将軍厲蘊賀,一個陰柔奸猾,擅使手段,一個專橫跋扈,頭腦簡單,打仗卻是一把好手。

“那撫軍大将軍厲蘊賀,前日與我說起了你。”

“我?”蘇阮瞪着一雙眼,眸色迷蒙。

“那日降誕宴,厲蘊賀也在場。”

厲蘊賀是個心裏憋不住事的人,他出生草莽,一步一步從底層摸爬滾打的爬上來,性子直來直去,得罪了不少人,但因為做事豪爽講義氣,手底下也聚集了一大幫子的兄弟。

不過這人表面上雖看着是這般坦誠粗莽,但能從一個小小步兵士卒起身走到現在,又哪裏會是個簡單人物。

“大哥的意思是……”蘇阮緊張的咽着口水,暗暗攥緊了手裏的花中花,細嫩的掌心肉被上頭的紋路咯的生疼。

“阿阮明白大哥的意思。”蘇致雅不點破,只道:“你先進宮,大哥派人去通知那厲蘊賀。”

“大哥……”蘇阮欲言又止的看着蘇致雅,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阿阮,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了,咱們就算是欠了那厲蘊賀一個情,這個情,大哥來幫你還,但現在卻還是要用你的面子去請他出面與陸朝宗求情。”

畢竟現今是那厲蘊賀對阿阮有意。

身為陸朝宗的心腹紅人,蘇致雅不覺得這陸朝宗會為了懲罰蘇阮而丢棄這樣一位心腹大将,蘇阮與厲蘊賀孰輕孰重,是個人都清楚。

“蘇二姑娘,主子請蘇二姑娘進宮一聚。”突然,珠簾處傳來刑修炜的聲音,蘇阮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又将手裏的花中花攥緊了幾分。

安撫的拍了拍蘇阮的手背,蘇致雅朝着蘇阮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才轉身拉着蘇阮走到刑修炜的面前道:“刑大人親自過來,真是勞煩了。”

“不煩勞。”刑修炜笑眯眯的應着,那張過分陰柔的面容上敷着白.粉,因為過白,看着就有些怪異。

平梅站在刑修炜身後,面上有些自責。

剛才她明明使勁的把人給攔住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人一側身,便已經在主屋裏頭站着了,她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而且明明看着瘦弱女氣,甚至還塗脂抹粉的,那力氣卻大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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