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生活難
顧廷川和林婧母女倆說話時,顧徵在屋裏,雙手抱胸斜靠在牆壁上聽,沒有露面。
顧廷川關上門,順手把飯盒扔給顧徵,淡淡說:“飯盒留着,裏面的東西扔了。”
顧徵嗤笑一聲:“真那麽讨厭別人對着您發花癡,您在自己臉上劃兩刀好了。”
他打開飯盒,一股糕點的香氣撲面而來。他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塊端詳了一下,嗅了嗅,小小咬了嘗了一口。
軟糯細膩,入口即化,還不是很甜。
已經吃了足足一個星期酒店餐的美少年幾乎瞬間被征服了,一口一口吃下去。
顧廷川皺起眉頭:“餓了出去吃,別吃亂七八糟的東西。”
顧徵已經飛快解決了一塊,很想連另一塊也吃下去。但想到顧廷川已經忙了好幾天,食無定時,胃口又不好,再這樣下去鐵人都要倒下,更何況他的身體一直不好?
顧徵把飯盒往前一遞,沒好氣說:“嘗嘗吧,挺好吃的。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人家就對着您的臉發發花癡,又不是早有預謀的,和那些追着您的女人不一樣。”
顧廷川英俊的臉上露出一點抗拒。因為家世好,長相好,從小到大他身邊都不乏獻殷勤的女人,令他煩不勝煩。他一向不接受這些東西。
但這是兒子主動遞過來的……
顧廷川皺着眉接過,吃了一口。然後,他的眉頭舒展開去。
之前父子倆共用同一個廚子,口味自然相似。顧徵少有地贊句好的蛋糕,顧廷川也得承認确實不錯。
倒不是這塊戚風蛋糕真的美味到前所未有。他們嘗過的美食多着呢,這塊戚風蛋糕的味道只能算中等,難得的那種家常的味道,令他們想起在另一個家的生活。在那個家裏,廚子都是按各人的喜好做菜,不會出現不合口味的情況。
搬出來後,其他都尚能忍受,但在吃食方面,真是一個難題。一餐半餐還無所謂,長期以往就……
顧廷川倒是表示過他會學着下廚,顧徵沒有發表意見,心裏早已經呵呵。
一小塊蛋糕,顧廷川眨眼便吃完了,胃還覺得意猶未盡,似乎更餓了。
“出去吃飯?”顧廷川問兒子。
顧徵搖頭,把自己抛到沙發上,翹起雙腳架在扶手上:“不去,今天累死了。”
顧廷川走過去把他的腿拍下來,環視室內一圈。只用一日搬家的結果是大件物基本都拆了包裝擺放好,但一些瑣碎的東西,比如杯盤碗碟,鋪蓋衣服等等,還需要整理,甚至有不少需要購買。
顧徵已經算配合了,他從小被人寵溺着長大,幾乎沒碰過家務,這次他堅持搬出來,他生悶氣生了半天,最終還是答應了,還幫着做了不少力所能及的事。雖然做得七零八落,但顧廷川更加覺得搬出來是正确的。他的兒子本性不壞,只要耐心教一段時間,肯定能扳回來。
顧廷川揉揉額角,帶着倦意說:“總得吃點東西。”
顧徵瞟了他一眼,坐起身,掏出手機晃了晃:“我叫齋雅軒送一桌菜過來?”
顧廷川沉吟片刻,搖搖頭。他們說好的,從今日開始,要過“普通人”的生活。日後兩父子的生活費、零用錢都會按一般人的标準,摒棄在另一個家那一套。齋雅軒的菜是他們到青葉市後嘗過最能入口的,但那地方是私人會所,一桌菜差不多要上萬塊起步,哪裏是普通家庭能負擔得起的?如果他們“自力更生”的第一天就破功,那搬出來還有什麽意義?
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顧徵無力地重新倒回沙發上,自暴自棄說:“要不我去問問隔壁,還有沒有蛋糕剩下算了!”
顧廷川的目光投過來。
顧徵默了默,表情帶着匪夷所思:“我是開玩笑的,您當真?”
顧廷川說:“不是你說和那些女人不一樣嗎?”
“那好,反正人家花癡的是您,您去。”
“你是小孩子,更好說話。”顧廷川表示犧牲自己的色相不樂意,犧牲兒子的色相倒沒關系。
最後顧徵敗在顧廷川的默默捂胃之下。自從發現兒子吃這一套,顧廷川簡直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顧徵按隔壁門鈴的時候,林婧和安溪母女倆正在做飯。林婧掌廚,安溪打下手,邊做邊聊天,配合得非常默契。
“明天你大舅母生日,我們下午去探望外公外婆,晚上一起吃飯。”林婧說。
安溪“咦”了一聲:“大舅母是明天生日嗎?不是十月嗎?”
“提前辦。你四表姐從英國回來了,後天走。”
安溪的大舅林棟經營着一間叫華韻的服裝公司,規模中等,在青葉市有着不大不小的名氣。林家全靠這間公司發家致富。安溪的二舅林材是華韻的保安,三姨林琳是華韻的小股東兼下游布料供應商之一。林婧大學畢業後也在華韻的財務部工作過,當出納會計,後來還升過主管。
原本林棟也是個樸實無華的農民,但随着賺的錢越來越多,與弟弟妹妹的差距拉開,排場也一日比一日大。大舅母溫桂芳最喜歡在他們這些親戚面前炫富,現在又加上炫子女。
林棟和溫桂芳生了一子兩女。大兒子林德磊三十歲,二女兒林德容二十六歲,都在華韻工作。三女兒原名林德香,後來改名為林菀妮,十八歲,在國外讀書,很少回來。
林菀妮是林棟和溫桂芳的驕傲、掌中寶。她一回來,同輩的安溪等人全部要退開一射之地。
安溪不讨厭她。這個表姐确實有本事,高傲一點也是人之常情。至少她還會做一點表面功夫,每次回來都給所有人買禮物。
不過臨走的前一日才通知大家她回來了,是有多不想見他們?
安溪搖搖頭,問:“去哪裏吃?是大辦嗎?”
“還在嘉陽酒店。你大舅母說了,不是整壽,不大辦,只請親戚。”嘉陽酒店是林棟的朋友開的,前後裝修了幾次,一次比一次豪華氣派,近年來林家的聚餐基本都在這裏。
但要安溪說,吃的都是面子,菜式味道一般,來來去去大部分都是老板的熟客。
“大舅母今年幾歲?”
“53?大概……”
叮咚叮咚!
門鈴聲響起。
安溪擦了擦手,說:“媽,我去開門。”
“先看看是誰?”林婧把炒好的菜盛到碟裏,叮囑道。
安溪已經通過門上的貓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她今日在電梯裏見過的美少年,他爸爸說他叫什麽來着?
古筝?
真是個好記的名字!
安溪打開門,好奇地看着顧徵:“嗨,你好,有事?”
美少年依然一張冷漠臉,但随着門打開,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味飄出來。他的目光一凝,想到按門鈴的目的,莫名其妙地覺得氣場矮了三尺。虧得他長得好,和爸爸一樣習慣了女生(人)追逐的各種目光,表面一片淡定。
他遞出已經洗幹淨的飯盒,飯盒內外的水還被細心地拭擦幹淨。安溪“哦”了一聲,很順手地接過,然後聽到他飛快說:“……還有沒有剩下的?”
語速太快,安溪聽不清,黑人問號臉。
顧徵咳了咳,面無表情說:“蛋糕,還有剩下的嗎?”雖然他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但十多年來所受的教育告訴他,這句話問得很失禮。
可是,倉廪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連古人都這麽說,可見禮貌是會屈服在肚子餓之下。
顧徵被頭發蓋住的耳尖微微發熱。
然而安溪根本沒有多想。媽媽的手藝連氣場二米八的新鄰居都征服了,她與有榮焉!
“還有呢!媽媽做了一整個,我們都吃不完。本來想多拿一些給你們,又怕你們不喜歡。”安溪立刻熱情道,“我把剩下的半個全給你!半個,吃得完嗎?要不要進來坐坐?”
顧徵說:“……謝謝。”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媽,我把剩下的蛋糕裝走,給隔壁的叔叔弟弟。”
顧徵眉心一跳。
叔叔、弟弟?
“嗯,你裝吧。他們喜歡就好。”林婧的聲音溫柔帶笑。
安溪很快拿着裝好蛋糕的飯盒重新出現在顧徵面前,笑盈盈的:“給。”
“謝謝。”顧徵接過飯盒,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沒見過這麽愛笑的人,她的臉生下來就是笑字型的嗎?
“不客氣。”安溪看着他的目光充滿蜜汁寵溺。
因為父母都是家中的麽子麽女,親戚的小孩中安溪年紀最小,連和她同一年出生的四姨的女兒陳可可都比她大三個月,哥哥姐姐個個都能管她。安溪一直很想要一個小弟弟。
顧徵完全符合她心裏的可愛弟弟形象。如果他肯認她做姐姐就好了!~(≧▽≦)/~
如果顧徵知道她現在的想法,一定要黑臉。他才不要勞什子姐姐!而且,她确定她比他大?
不過他不知道,只覺得安溪看他看得目不轉睛——
和她媽媽一樣是花癡。
看在蛋糕的份上,他才沒有朝她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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