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楚譽到咨詢室的時候,寧悅正在接待客戶,他直接去找周霁勻。
“小悅說你沒問題。”周霁勻從文件裏擡頭,今天他忙,連杯水都沒喝完。
楚譽自己管自己,先給自己倒水,再慢悠悠坐到沙發上,“我媽覺得我不能放棄治療,要我多來這兒。”
周霁勻一愣,又聽他說:“她很擔心我。”
“你會這麽聽話?”
“忽然想通了。”楚譽喝了口茶,擰起眉,平平淡淡的味道,并不好喝,“我有病,就得好好治。”
周霁勻差點跳起來:“嗯,你說這話之前我覺得你是楚譽,說完之後,我覺得你是楚谧。”
楚譽笑笑,不說話。
其實案子結束的第一個晚上,不知道是因為放下了案子,還是因為白天跟寧悅聊過,他破天荒睡得很沉,幾乎錯過了第二天的鬧鐘。
但他更願意相信,這都是因為寧悅。
“楚譽,當初我勸你做心理咨詢,你卻死活不肯,現在,倒是眼巴巴湊上來了……”周霁勻批完手中的文件,他桌子上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想了想,索性也坐到沙發上,“只是不知道是我們心理學的緣故,還是因為心理咨詢師本身。”
他笑得意味深長。
楚譽好似沒聽到,他盯着自己的茶杯,面無表情。
周霁勻瞅了他幾眼,一點都沒瞧出來他有任何不對,無奈作罷。
“我去接待室等。”楚譽忽然起身。
“不待我這兒了?”
“雖然我是關系戶,怎麽也得走流程,排個隊。”他扣上外套扣子,最後喝了口茶。
周霁勻挑眉:“掩耳盜鈴。”
楚譽放下茶杯,轉身離開。
寧悅一天的預約時間都被排滿了,只有午休時間能挪出半個小時,楚譽見縫插針的借着周霁勻的關系硬是擠了進去。這會兒,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等在接待室,擠時間用手機查看助理發來的案子新證據。
中途有實習生進來給他倒水,來來回回幾次,每次都是不一樣的面孔,眼睛仿佛粘在他身上似的。
楚譽忍不住給周霁勻發消息。
【楚譽:你們實習生的業務水平有待提高。】
【周:?】
【楚譽:那幾個生面孔。】
楚譽給周霁勻“打小報告”的時候,幾個實習生也在群裏八卦他。
【Zoe: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妮:可不,明明寧老師都沒時間。】
【Zoe:所以說,寧悅手段高~】
宋佳樂去前臺取預約本,她的同學坐在前臺,見着她就把她拉到邊上,悄聲問:“看群了嗎?”
“沒有,忙着呢!”她有些心虛,其實是早已屏蔽了。
同學指了指接待室的方向:“楚律師來了,眼巴巴等着你們寧老師。”
宋佳樂聞言,點開群,一下子跳出來幾百條消息,最近的幾條都是在讨論寧悅和楚譽的關系。
說得還挺難聽的。
【阿丸:楚律師跟咱們周總是發小,家世一流,寧老師平日裏看着高冷,說不定就是借着咨詢,兩邊通吃。】
宋佳樂蹙眉,走到一邊,低頭打字。
【宋佳樂:寧老師不是這樣的人!】
她認識的寧悅待人真誠,看着冷冰冰,實質上最是溫柔不過。
【Zoe:你才跟了她多久就成她的應聲蟲了?她又不是最後給你打分的人,有什麽馬屁好拍的?】
【宋佳樂:跟這個無關。】
宋佳樂氣不過,臉都紅了,一旁的同學見狀,戳了戳她的胳膊,“诶诶诶,別為了個外人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們才是革命情誼下的小夥伴,寧老師不過是浮雲。以後你即便留下來工作,也未必是跟着她了。”
“我們只是八卦和好奇,畢竟這位楚律師瞧着也挺高冷,最近卻頻頻出現,跟寧老師沒點關系我都不信。”
宋佳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替老師辯解,又怕越描越黑。最後,她只好離開這個八卦中心點。
寧悅結束咨詢,快十一點半,剛喝了杯水,楚譽推門進來,手上拎了兩袋打包盒。
“寧老師,抱歉,占用你的午休時間。”他把打包盒放在茶幾上,一個個打開盒子。
寧悅本想等跟他的半小時咨詢結束後再去吃飯,沒想到他會直接叫了外賣,“我們先聊聊?”她想速戰速決。
楚譽卻把一盒飯推過去:“先吃飯,我胃不好,餓着胃疼。”
寧悅:“……”那倒是提前吃好啊。
她忍着沒吐槽,默默念着周霁勻說過的倒黴鬼楚譽,忍下了。
五個菜,兩碗湯,十分簡單,寧悅嘗了嘗,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周霁勻說楚譽嘴巴挑剔,果然是。
楚譽看寧悅臉上浮現笑容,笑着問:“老周說你的預約時間都排滿了。”
“嗯,可能天冷,許多人心也冷,随時随地需要心理咨詢師。”她開玩笑。
冬季向來是咨詢熱季,尤其有的人頭疼腦熱的不去醫院,硬是要來找心理咨詢師,說自己抑郁。
寧悅忍不住瞟向對面喝湯的男人,這位衣冠楚楚的楚律師不也僅僅因為失眠就來插隊了?
楚譽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笑容依舊,“我覺得我失眠的毛病挺嚴重的。”
“楚律師。”寧悅沉吟,“您把失眠當毛病,它就如影随形。”
“沒辦法,就差吃安眠藥了。”
“最近睡得好嗎?”
楚譽搖頭:“睡不好。”他話鋒一轉,“不過,比起以前,好了不少,都是寧老師的功勞。”
他朝她微微一笑,露出一邊的梨渦。
英俊的臉龐配上小梨渦,殺傷力極強,饒是自以為淡定的寧悅都一時間有些手癢,很想去戳一戳他唇邊的梨渦。
“寧老師不喜歡吃肉?”楚譽瞧見寧悅一直吃兩個素菜,三個葷菜反倒吃得很少。
“嗯,不愛吃肉。”她停頓,“從小的習慣。”
小時候身體不好,醫生一直建議她清淡飲食,這個習慣保留到現在,她連炸雞都很少吃。
楚譽點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館,以素食出名。”
“你也不愛吃肉?”寧悅詫異。
“一般,我媽比較養生,她跟你一樣,吃素多。”
“哦。”
寧悅吃得不多,便當盒裏還剩下一半的飯,她就放下了筷子,楚譽見狀,下意識說教:“再吃點,你吃太少。”
“不少,再多吃胃不舒服。”她不以為然。
楚譽也放下筷子,寧悅抿了抿唇,“不必管我,您可以繼續。”
他仍沒有動,只是動手去收拾桌上的幾個打包盒,“我也好了。”
寧悅幫着收拾,她蓋上自己的便當盒,正要放進邊上的塑料袋,盒子底部被人輕輕托住。她看過去,對方使了力,她手上的便當盒瞬間被抽走。
楚譽很自然的将她的便當盒放進塑料袋,又埋頭收拾其他打包盒。
“謝謝。”
“不客氣。”楚譽朝她笑了笑。
寧悅端起他的茶杯去給他添水,她桌上的手機恰好響了,回頭看了眼忙前忙後的男人,她拿起手機,竟是姜卓的號碼。
“楚先生,抱歉,我接個電話。”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楚譽點頭,将垃圾拿到辦公室外。
“姜卓,怎麽了?”
“你有沒有認識的律師?”姜卓劈頭就問。
“什麽意思?”
姜卓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就問你有沒有認識的律師?專業素質好一些的。”
寧悅不答:“姜卓,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需要律師?”
楚譽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一句,他腳步一頓。這回他沒有避嫌,凝神聽着。
“那位‘姐夫’呢?他不就是律師?”
“跟他無關,他不是你的姐夫。”寧悅再一次糾正。
她又氣又急,冷不丁擡頭,意外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
正是姜卓口中的姐夫。
迎着楚譽的目光,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燒疼,最後蔓延至整個耳根。
寧悅側過身,盡量心平氣和的問:“姜卓,你先告訴我,為什麽需要律師?你怎麽知道他是律師?”
她從沒跟姜卓提起過楚譽的私人信息。
電話那頭忽然間沉默了。
他不肯說,她也堅持,寸步不肯讓。
半晌,沒帶殼的手機出現在眼前,淺黃色的備忘錄頁面,打了兩行字。
楚譽說:如果他需要律師,把電話給我。
寧悅擡頭,男人也定定的望着她,眸底帶着溫暖的笑意。
但她輕輕搖了搖頭:“姜卓,說話。”繼續追問不肯吭聲的弟弟。
姜卓冷哼一聲:“寧悅,假如你希望我留下肇事逃逸的案底,那我現在就挂電話。”
“姜卓!”
楚譽擰起眉,望着臉色驟變的寧悅,又一次打字:我來說,這行我比你熟。
寧悅咬唇,把手機交了出去,然後,她聽到男人清冽的嗓音,語氣嚴肅。
“你好,我是楚譽。”楚譽走到窗邊,避開手足無措的寧悅。
姜卓顯然沒料到他就在姐姐身邊,有點跟不上節奏,“你跟我姐在一起?”也是冷冷的語氣,帶着濃濃的不滿和質問意味。
“是,我跟她在一起,她很着急,你最好把事情從頭到尾告訴我。”
他單手插在褲袋,随着對方的訴說,眉頭越擰越緊,兩條眉毛幾乎要粘在一塊。
寧悅心頭陡然一緊。
她想讓楚譽開免提,腳步邁了幾次,又收回去。
“好,我知道了。不要緊張,你記住,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代理律師。”他松開眉,聲音擲地有聲。
許是他做了多年律師,又是行業內的金牌律師,那句話沉穩有力,莫名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寧悅奇跡般的平靜下來。
她給自己添滿水,喝了小半杯,視線不由自主落在楚譽身上。
比起咨詢中略耍無賴的楚譽,此刻的楚律師抿着唇,神色認真,一言一行皆是鄭重。
大約這才是傳言中的“鐵面冰山”。
只是,他是向她求助的咨詢對象,如今他卻又成了姜卓的代理律師,這關系理不清,也說不清。其實早已違背了心理咨詢的咨詢關系。
姜卓不知道說了什麽,楚譽忽然望過來,就這麽看着她。
寧悅莫名,又一次緊張起來。
正糾結着,楚譽挂斷電話,走到她跟前,把手機還回來,“放心,沒什麽大問題。”
寧悅回神,握着自己的手機,許是關系的轉變,她有點尴尬,“姜卓他到底為什麽需要律師?”他的親自出馬,弄得她更不好意思了。
“我加了他微信,跟他約好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律所。如果你有時間,可以一起過來,我建議你面對面聽他說。”他笑得很淺。
寧悅将耳邊的碎發撩上去:“姜卓什麽時候從浙江回來?”
楚譽驚訝,猶豫了會兒,“他一直在上海。”
她一愣,苦笑道:“謝謝。”
楚譽手機微震,是姜卓的加好友提示,“不客氣,下次再幫我插個隊,每次的治療很有效。”
仿佛一剎那又恢複了那個總是笑容溫和且愛耍賴的楚譽。
寧悅露出笑:“好,随時歡迎。”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将近十二點半,“但這次的咨詢……”
“下次補上。”楚譽很爽快,“不打擾你後面的工作安排,我先走了。”
他刻意在“工作安排”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記住了上次寧悅的揶揄。不等她回擊,他笑了笑,離開她的辦公室。
目送他離開,寧悅竟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她跟姜卓的矛盾接連被他撞上。
真是詭異。
下午,寧悅結束咨詢,去茶水間倒水的路上,迎面撞上幾個人。由周霁勻親自陪同,陣勢不小,跟在他身邊的女人很眼熟,個子高挑,身材姣好。她身上穿着小香的經典大衣,手上的挎包看不清品牌,估計價格不菲。
很有品味。
寧悅側身避讓,點頭致意。
“寧老師?”擦身而過的瞬間,突然被叫住。
寧悅停住,回過頭。
她想起來,這個眼熟的女人應該就是丁琦微的陸女神。
陸伊萊向前一步,跟寧悅面對着面。她漂亮的臉上揚起好看的弧度,因為那抹笑,越發吸人眼球。
“您是楚譽的心理咨詢師?”她刻意壓低聲音,“您好,我是陸伊萊。”
她伸出手,等寧悅握上去,她又說:“寧老師,楚譽性子冷,麻煩您了。”
寧悅詫異:“應該的。”她遲疑的望向神色有些緊張的周霁勻。
“謝謝您。”陸伊萊松開手,很認真的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姜卓:好了,金牌律師出馬,我穩贏!【得意臉.jpg】
寧悅:唉,以後再也不能理直氣壯說楚譽是關系戶了!【愁眉苦臉.jpg】
楚律師: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關系戶!【開心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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