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寧悅剛到茶水間,收到周霁勻的微信。

【周:陸伊萊就那性格,平時聰明又幹練,一遇到楚譽就腦袋發熱。】

她笑了笑,回:嗯,他們挺配。

然後,寧悅想起丁琦微,也給她發了條消息。

【悅:你的陸女神挺有意思的。】

丁琦微秒回:哪兒有意思?說說呗。

寧悅回憶了一下:要是讓她開講座,一定滿堂彩。

這姑娘說話挺有藝術的,委婉又很直白,軟軟的話語間清晰的藏着一層層意思,讓對方清楚聽明白她真正想表達的東西,又不會覺得刺耳。

真的細究起來,也說不上來她的性格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可是,假如真的踩到她的點,她這樣溫溫柔柔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丁琦微:還真是,聽說下個月陸學姐會去學校開個講座。】

【悅:哦,我不陪你去。】

按丁琦微的脾氣,一定會去跟未出校園的學生們搶位子占前排,順帶要她作陪。

【丁琦微:沒意思。】

寧悅莞爾:友情提醒,在你陸學姐手下別犯你的倔脾氣,她比你強勢。

丁琦微刷了滿屏的表情,後來,直接一條語音過來,“學心理學的就是不一樣,這才看一眼就一針見血的抓到重點了?工作原因,我陸女神如果不強勢,也不能混成我女神了。你放心,她是我偶像,我對她肯定是收斂脾氣,好好學習,争取早日與她比肩。”

寧悅聽完語音,忍俊不禁。

【悅:你這樣我有點擔心我自己,我只喜歡帥哥,不喜歡姑娘。】

【丁琦微:滾你的!】

第二天下午,跟楚譽約好的時間,寧悅處理完咨詢室的工作,匆匆打車去合聿。姜卓昨晚回了家,卻始終不肯說出自己需要律師的原因。即便今天來找楚譽,兩人也是分開行動。

寧悅到合聿,前臺姑娘帶她去找楚譽。姜卓早已來了,等看清敲門進來的窈窕身影,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麽來了?”他別過頭,語氣并不好。

楚譽輕咳,姜卓瞅了他一眼,瞬間噤聲。

“楚律師,您好。”寧悅打招呼,目光落到弟弟身上。

楚譽示意她落座,誰知,姜卓伸出胳膊橫擋在辦公桌前,“你出去,不然,我走。”

寧悅邁出的腳步收了回去。

“姜卓。”楚譽叫他的名字,很嚴厲。

寧悅搖搖頭,擠出笑,“不要緊,我去你們接待室。”

姜卓收回胳膊,看了看她,沒吭聲。

“姜卓就麻煩您了,楚律師。”寧悅又說。

楚譽說“好”,起來給她開門,又喊了公共辦公區最近的小何帶她去接待室。

“現在可以說了?”他回到座位上,看着別別扭扭的姜卓,目光如炬。

“你怎麽把我姐也叫來了?”姜卓讷讷的問。

楚譽笑了一聲:“我是因為你姐姐才成為你的代理律師。”十分直白,直白得不留情面。

姜卓冷哼:“所以,你跟我姐到底是什麽關系?姐夫。”咬着牙齒叫他。

楚譽卻只是看着他,也不說話,神色淡淡的,眼裏波瀾不驚。

姜卓敗下陣來:“好好好,我說。”

“真不是我撞的人,以前看微博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有些洩氣。

之前他收到寧悅的微信,下意識的排斥和抵觸,不願跟她聊起任何有關那場意外的話題。于是,他騙家裏說去浙江做課題,其實一直住在上海同學的家裏。

結果,他開了同學的摩托車出去兜風,路上遇到推三輪車的老人摔倒在路邊,他好心去扶,反被訛上了。

“摩托車上沒有行車記錄儀?”楚譽問。

姜卓蹙眉:“沒有,新買的摩托車,不到一個月,沒來得及去裝行車記錄儀。”

“什麽牌子?”

“BMW,聽說17萬。”

楚譽挑眉:“你同學玩車?”

姜卓被噎:“瞞着家裏,賣了幾件羽絨服和限量球鞋買的。”

楚譽“嗤”的笑了:“現在家屬怎麽說?”

“去扶之前,我遠遠拍了照片留存,但家長不信,現在他們無理取鬧說如果不是我撞的,怎麽別人不去扶,偏偏我去了!”姜卓氣憤,“難不成我眼睜睜看着老人倒地上不去管?好心當成驢肝肺。”

“監控死角?”楚譽邊記錄邊問。

姜卓點頭:“嗯,恰好探頭拍不到,也不知道肇事司機。大概家屬看到我騎的摩托車價格不低,硬是要賴上我了。”

“連我扶起的老人也改口說是我撞的。”這才是最讓他洩氣的地方。

明明最開始,老人對他是滿懷感激的。

楚譽沉默,望着對面垂頭喪氣的人,突然間有些看不懂他了。

“早知道扶之前,我該拉個路人給我做個人證。”姜卓嘆氣。

楚譽笑了笑,神色軟下來。

都到這地步了,姜卓後悔的居然是沒預先找人證,而不是丢下老人不管。看來,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善良,可他對寧悅又是近乎無理取鬧的蠻橫。

“如果真的擦碰到三輪車,摩托車上會有痕跡,沒有去做痕跡鑒定?”

“做了,我同學的新車前兩天擦在花壇和隔離敦上,車頭和側面兩邊都有痕跡,家屬現在硬說是撞上三輪車摩擦産生的。而我同學并沒有實際證據證明幾條痕跡是撞在別處。”姜卓很憋屈,“家屬鬧到了網上,微博傳了我的照片,我昨天一天就收到了不知道多少條消息,還有網友揚言要人.肉。”

到底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他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既憤怒又委屈,“連交警大隊定損都勸我私了,賠點錢了事。”

“楚律師,但我明明沒有錯,為什麽要為別人的錯誤買單?”姜卓并不想妥協,他看向楚譽,語氣堅定,“我自己犯的錯我不會逃避,不是我的錯我也不會去認。哪怕網友真的要人.肉我,我仍然堅持。”

楚譽放下筆:“是,明明沒有錯,為什麽要為別人的錯誤買單?看來這句話你理解得很透徹。”他意有所指。

姜卓愣住。

寧悅被帶到接待室,小何自來熟,很熱情,“您要喝橙汁還是溫水?或者咖啡?楚律師上個月從加拿大帶回來的,味道不錯。”

“溫水,謝謝。”

小何喊前臺給她倒水,自己卻沒有出去,“您是不是楚律師的朋友?”

寧悅驚訝:“不算是吧。”

“不算?我以為您跟楚律師很熟。”小何比她更驚訝。

聽說楚律師要做姜卓的代理律師,驚呆了他們律所一票人的眼睛。楚律師主攻刑事案件,這樣小意思的案子除非是指點實習生或是助理律師,否則他看都不會看,更別提是親自搜證面談。

簡直大材小用。

尤其當事人的家屬是個小姑娘!高壓下的律師們沸騰了,要他來打探消息的。

寧悅但笑不語。

小何見好就收,等前臺将水端進來,他親自遞到她跟前,關上門離開。

回到自己的工位,幾個女律師圍上來問他打聽軍.情,他也說不清,只覺得楚律師對這位當事人家屬确實上心,其他的,再看不出來了。

“楚律師對陸小姐都是不假辭色的,但對這位家屬吧,明顯春風和面。”小何笑得神神秘秘,“有點不同尋常,自行想象。”

說完,他翻開案子資料,專心致志的閱讀。

楚譽辦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我姐的事情你都知道?”姜卓忽然問,神色凝重。

楚譽遲疑,仍是點頭。

“所以,回到第一個問題,你跟我姐到底是什麽關系?愛慕者?追求者?”姜卓問得很認真,語氣比說起自己的案子還認真,“我姐的追求者可多了去了,不是最好的,沒那資格當我姐夫。”

楚譽雙手交握,合上記錄本,右手食指在手背上敲了兩下,“我拒絕回答。”

他看到姜卓笑了一下,可很快又硬是收住笑,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

楚譽也笑了笑,姜卓實在是個矛盾結合體,一邊對着自己的姐姐惡言惡語,橫眉冷目,一邊卻似乎很關心她?

“好了,案子我會跟進,如果想到其他的,随時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我會約時間跟老人及家屬面談。”

姜卓道謝,也沒有繼續深究先前的話題。

兩個人去接待室找寧悅,她正用手機查看明天的預約咨詢資料。聽到開門聲,她立刻站起來。

“姜卓,好了?”她有些急切,抓住姜卓的胳膊。

卻被他一把甩開了:“嗯。”如往常一樣愛理不理。

寧悅沒在意,轉而對楚譽道謝,“楚律師,等會兒一起吃飯?我跟姜卓請您吃飯。”

“你要約人,帶上我做什麽?”姜卓不滿,語調吊兒郎當的。

楚譽擰起眉,眼風冷冷的掃過去,他又一次噤聲。

寧悅詫異,姜卓竟然怕楚譽?

“楚律師。”小何敲門進來,“有人找,意外傷害案的家屬。”他也覺得自己煞風景,但仍一板一眼的說。

楚譽瞅了眼寧悅,她已經拎上包,“楚律師,您忙,我們先走,改天約您。”

“好,再見。”

坐電梯下樓,一到門口,姜卓加快步子,遠遠的甩開寧悅,不願跟她走在一起。眼看弟弟越走越遠,她索性等在原地打車,沒有再追上去。

翌日,寧悅跟同事在樓下新開的餐廳吃完午餐回來,剛出電梯,前臺姑娘笑着對她說:“寧老師,楚律師來了。”

同事見狀,拍了拍她的肩膀,“活來了,下午茶取消。”

寧悅皺眉:“他在哪兒?”

“上洗手間去了,沒說是來找您還是找周總的。”

“好,謝謝。”

寧悅跟同事分道揚镳,轉去離洗手間最近的接待室門口。不到一分鐘,裹了件羽絨服的男人進入視線,他一手拿着檔案袋,一手握着手機,在講電話。

幾個專業名詞由遠及近,隔着行,她沒聽懂。

楚譽冷不丁瞧見等在接待室門口的姑娘,他腳步微頓,挂斷電話走過去,“寧老師。”

“楚律師,今天我的時間排滿了,沒法擠出時間,上次欠着的咨詢可能要排到下周了。”寧悅以為他又是來插隊咨詢的。

猶豫了會兒,她仍舊說:“楚律師,我覺得按您的情況,咨詢頻率不宜過高。”

如今,她跟楚譽案子套着案子,有點算不清了。

楚譽把手機塞口袋裏,朝她揚了揚手上的文件袋,“我來找老周。”

寧悅:“……”

陡然有種自作多情的感覺。

“好,那您忙。”她故作淡定的笑了笑,“我先回辦公室。”

周霁勻的辦公室大門開着,楚譽徑直進去,把文件丢在他辦公桌上。

“接到對方律師的電話,對方現在希望庭外和解,你考慮一下。”

周霁勻打開文件袋,粗粗看了兩眼,“金牌律師果然不是白叫的。”他露出笑。

楚譽沒接話:“老周,還是那句話,少踩線,少給我折騰。”

周霁勻攤手:“我盡量。”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送份文件?”周霁勻不動聲色的瞅着他,“打個電話就行,很方便。”

他擺出傾聽的姿勢,聲音很溫和。

楚譽擡頭,四目相對間,周霁勻眼中似乎帶着幾分了然的笑意。

“你失眠的狀況還好嗎?小悅最近有點忙。”

“哦。”楚譽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

周霁勻笑:“我媽幫小悅安排了一個相親,對方人不錯。”他停頓幾秒,移開視線,“我覺得挺好,如果他們聊得來,可以發展發展。”

楚譽垂眸,若有所思。

“你知道的,我媽的眼睛向來很毒,看人比我們學心理學的還要準。她很少誇人,能被她誇上幾句的,說明真的好。小悅性子慢,很慢熱,那位許先生脾氣好,耐心足,我也覺得他很适合小悅。”

楚譽依舊沉默着,周霁勻敲了敲桌面,“噠噠噠”的一聲一聲,很有規律的在辦公室持續響着。

“老周。”楚譽突然出聲。

“嗯。”

“你覺得我怎麽樣?”他微微笑,目光灼灼。

作者有話要說:楚律師:心塞塞,明明我跟周家關系更近,但沒人考慮過我!

老周:呵呵,你又沒說你喜歡小悅。

寧悅:你跟陸伊萊不是官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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