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晚上吃完飯,楚譽拉着周霁勻陪楚谧逛街。

楚家小嬸嬸的生日快到了,兄妹倆忙着挑禮物。

“寧悅真的溜了?”楚谧忍俊不禁,看向爆料的周霁勻。

周霁勻觑了眼楚譽,見他沒有生氣,點點頭。

楚谧笑着拍楚譽的肩膀:“看不出來,寧悅竟然會幹這事?”

楚譽任兩個人嘲笑,眼裏滑過一絲笑意,“挺好。”重複了一遍下午對周霁勻說過的話。

楚谧和周霁勻對視一眼,各自笑起來。

楚家小嬸嬸不愛鋪張,尤其是小叔去世後,要不是楚谧一家硬是拉着小嬸嬸過生日,她連蛋糕都不會吃。今年和往常一樣,楚谧的媽媽早早給訂了蛋糕,讓小嬸嬸來他們家裏過生日。

楚谧要去挑首飾,楚譽和周霁勻跟在後頭。一月的商場人很多,楚譽怕她走丢,拎着她的胳膊,“慢點。”

周霁勻走到她左邊,兩個人一左一右護着她。

“你們說,某些小姑娘們是不是得羨慕死我?”她見狀,左右手分別挽住他們的胳膊晃了晃,“左擁右抱。”

楚譽還咳着,戳了她腦門一下,“就你得意。”

楚谧越發得意洋洋了:“那可不!不知道有多少人讨好我,試圖來追你啊。”

楚譽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往她邊上擠了擠,“老哥,路這麽寬,擠我幹嘛?”

楚譽眼神示意,周霁勻望過去,也斂起笑。

“我們先往那兒看?”周霁勻拉過她。

楚谧不依:“不要,那邊不好看。”她依然要往右邊走,卻被一左一右兩個人鉗制住。

福至心靈,她松開楚譽,看過去。

不遠處的珠寶櫃臺,一男一女正在試項鏈。

楚谧眼裏掠過一絲嘲諷:“我都看到了。”波瀾不驚的語氣。

對方忽然擡眸,視線不偏不倚的撞上。

韓征帶着曲約過來打招呼。

俊男美女,楚谧抿唇,襲上心頭的刺痛越發清晰。

“這麽巧?”韓征颔首,看着周霁勻和楚譽,唯獨跳過了楚谧。

楚譽半擋住妹妹:“韓氏的并購案看來很順利,韓總閑得陪人逛起街了。”意有所指,聲音很冷。

胳膊被撞了撞,楚谧又擰了他一下。

韓征笑笑,目光落在楚谧臉上。

“你們也來逛珠寶?”曲約試圖緩和氣氛,朝楚谧溫柔一笑,“最近出了不少新品。”

生硬的調節氣氛,楚谧“嗤”的笑了。

韓征是她喜歡多年的男人,從他單身到結婚再到離婚,這回,他又複婚,掉進了同一個坑裏。

曲約則是那個溫溫柔柔,卻殺傷力十足的情敵。

楚谧沒有理會,笑容裏透着一絲諷刺的意味。

曲約變了臉色,十分尴尬,韓征擰起眉,攬住她安撫。

楚譽看不下去,拉過楚谧,“我們先走,你們繼續。”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對韓征笑了笑,“哦,忘了說了,再次祝韓總新婚快樂。”

說完,不顧韓征和曲約同時變了的臉色,拉着楚谧就走。

“楚大律師,你對韓征一直這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歹一個圈裏的。”周霁勻勸他。

因為楚谧的關系,每次他見着韓征不是一副愛理不理,就是含沙射影嘲諷的模樣。

“我跟生意場無關,一個小律師而已,不需要客套。”楚譽依舊是那副冷臉。

周霁勻笑,刻意調動氣氛,“小律師?你可真好意思說。”邊說邊偷瞄沉默的楚谧,結果,她無動于衷。

他終于嘆了口氣,揉了揉這個小妹妹的發頂,“這世上森林成片的有,何苦吊在一棵樹上?就算所有的樹都給鏟平了,你哥都能給你栽出一棵來,你信不信?”

韓征跟楚谧的愛恨情仇,他們都看在眼裏。

韓征這人家世好,長相帥氣,氣質禁欲,又事業有成,圈裏圈外,不少姑娘貼着往上粘。富n代的習性,理所當然的愛玩也會玩,哪怕他外表再冷,工作時再嚴肅,一脫下西裝,他玩起來比誰都瘋。

偏偏許多姑娘就愛吃他這樣的。

誰都沒想到,韓征花叢中左擁右抱的時候,才上高中的楚谧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對他念念不忘。楚譽說是韓征常年花叢中走,讨女孩子歡心的段位太高,楚谧這個單純的小姑娘抵抗不了,勸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後來,楚谧高中畢業,開始天天追着韓征跑,韓征也不拒絕,惹得小姑娘一直以為兩家門當戶對,她總會有機會成好事。

再後來,韓征遇上了曲約,圈子裏的人都說他是遇到了克星,從此改掉所有“惡習”,真是一門心思鑽在曲約身上。兩個人門不當戶不對,韓征不惜跟家裏鬧翻,非要把她娶回家。那會兒楚谧上大學,信誓旦旦要拆散兩個人,但到底是單純,說說而已,幹不出損人姻緣的缺德事。

楚譽以為韓征都結婚了,楚谧的心思該散了。可是,韓征沒兩年就跟曲約離婚,離婚後,他越發內斂,沉迷工作。楚谧又開始粘着他,他們才知道這麽些年,她的心思從來沒變過。

“韓征不适合你。”楚譽說。

楚谧沉默,一聲不吭。

楚譽和周霁勻面面相觑。

兩個人的感情,第三個人沒法插手。旁觀者來說韓征只不過是不喜歡楚谧而已,其實沒什麽對錯可言。只不過這麽多年,楚譽最恨韓征的就是他明知道楚谧喜歡他,他卻在最初楚谧動心時不曾拒絕,反倒是給了她希望,讓她從此執念愈深。

遇上曲約後,大家都說韓征癡情,分分合合,始終守着這麽一個女人。而對楚谧來說,韓征真的算不上多好。

“給你買冰激淩?”周霁勻低聲輕哄。

被楚譽瞪了一眼。

誰知,楚谧反倒笑了,“我能給寧悅打電話嗎?”

楚譽愣住,周霁勻也是。

“這是要我幫你插隊預約咨詢?”周霁勻開玩笑。

楚谧搖頭,臉上并沒有兩人預想中的難過,“不用,有我在,還需要你插隊?”她看向楚譽,“老哥,你加油呗。”

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句話,楚譽蹙眉。

楚谧已經拿出手機,撥下寧悅的電話。

求而不得的感情太苦,過去的許多年裏,她一直喜歡韓征。他單身的時候,她走不進去,曲約出現後,她更不能。她什麽方法都試過了,不惜放下驕傲與自尊的争取,依然無果。

她想,她此刻無比希望自己能幫幫楚譽,也許這樣她能開心點。

很快,寧悅來了。

她沒有拎包,裹了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步履匆匆的出現時,楚譽的心突地一跳。

沒想到她真的會來。

他以為寧悅會因為他的關系有所顧忌,以為這是他跟楚谧演的一場戲。

這次,楚譽臉上的表情太好懂,周霁勻淡淡一笑,“小悅其實比誰都要心軟。”

楚譽不置可否,颔首打招呼後,他拉上周霁勻,對寧悅和楚谧說:“我跟老周給小嬸嬸挑禮物。”

楚谧心下一暖:“我跟寧悅去吃蛋糕。”

互相道別,分道揚镳。

商場裏就近的甜品店,以賣巧克力蛋糕出名,楚谧一口氣點了兩個6寸的蛋糕,寧悅沒阻止。

“你有沒有喜歡過人?”楚谧解決完半個蛋糕問。

寧悅詫異,剛想回答,楚谧放下叉子擺手解釋:“不是替我哥問的。”

“你別誤會,真不是!”她很緊張。

寧悅笑了笑,眼前忽然閃過一張青春氣息很濃,笑得張揚又溫暖的俊臉,那個許多年不曾想起的人。

“沒有。”她答。

楚谧“哦”了一聲,重新拿起叉子,“我有,可惜……對方心裏心心念念的都是別人,沒有我能占領的一星半點位置。”她吃了兩口蛋糕,才繼續說,“我很嫉妒,恨不得把那個好運的女人揍一頓。很多時候,我會覺得是不是自己心理已經扭曲或是變态。他們在一起了,明知道那樣不對,我還是天天希望他們分手;他們結婚了,我又希望他們離婚。後來,他們真的離婚了,我一度以為是我的祈禱有效了,又內疚又開心。然後,我又能纏着他了。”

韓征跟曲約結婚後,她逼着自己不再靠近,壓抑自己的情感。好不容易他們離婚了,她以為自己又有機會了,他卻開始拒絕她,躲着她。

“你說,他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在一開始不拒絕我?就像他離婚後那樣,不見我不理我,也許我就不那麽犯賤了。”

甜膩膩的蛋糕索然無味,楚谧恨恨的推開,“我研究生畢業會出國讀博,我對我閨蜜說是我想明白了,是我終于懂了未來比回憶更長,我還有更好的未來,會遇上更好的人,總有一天我能忘了韓征的。但其實只有我自己清楚,本質上這不過是我自我逃避的一種方式,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寧悅看着被楚谧推在一邊的蛋糕,她拿起叉子嘗了一口,挺好吃的蛋糕,她接連吃了幾口,楚谧見狀,問:“好吃嗎?”

“挺好,還不錯。”寧悅說。

“看你吃這麽香,我也再嘗嘗?不會胖吧?”楚谧猶猶豫豫,“算了,胖了也不要緊,反正韓征複婚了。”

寧悅笑了:“你不胖。”

楚谧綻開笑:“我也覺得,可我哥老說我胖!”提起楚譽,她蹙眉,“等我出國,就沒人這麽損我了。”

“寧悅,老實說,除了出國玩,我沒想過一個人在國外要待上幾年。我挺怕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家人朋友都在國內,想他們的時候,即便買張飛機票,也要隔上十幾二十小時才能見上面。”

她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樣,有點茫然無措,寧悅遲疑了一瞬,“我小時候大多數時候也是只有我一個人。”

“啊?你爸媽呢?”楚谧問。

寧悅片刻的沉默:“跟家人朋友無關。八歲以前,我一直生活在黑暗裏,你體會不到那種感覺,什麽都瞧不見,很可怕。”

她猶豫了很久,對着面前年輕的小姑娘分享自己的經歷。

楚谧聽着聽着,忽然閉上眼睛。

寧悅不說話,靜靜的等她。

一閉上眼,楚谧瞬間被黑暗包裹。周圍有說話聲,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刀叉與盤子相碰的聲響,還有小朋友嬉戲奔跑的腳步聲。

但她什麽都抓不到。

恐懼漸漸蔓延。

她睜開眼,情緒有些複雜。

“你沒有如你所說的心理變态或是扭曲。”寧悅給楚谧添茶,楚谧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一杯茶很快見了底,“至少你守住了你的道德底線。”

“那是因為我連做韓征三的資格都沒有,他看不上我。”楚谧賭氣的說。

宛如一個孩子。

寧悅忍俊不禁:“真給你做三的機會你就上了?”

楚谧沉默,繼而搖頭。

“傻姑娘,你只是希望有個人将你早已明白的道理重新說一遍,一字一句告訴你,提醒你,你沒有使手段去插入他們的感情世界,你做得對。”寧悅越過餐桌,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很好,楚谧。”

發頂很暖,那股勁很溫柔。

一時間,楚谧的眼眶漸漸泛起酸意。

她吸了吸鼻子:“好吧,我也跟你坦白一件事,我承認自己找你咨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哥。我哥告訴我要追你的時候,我很擔心。”

寧悅本該避過這個話題,但小姑娘眼眶紅紅的,讓她不忍打斷。

“我哥平時不茍言笑,整張臉冷冰冰的,正經得要命。我沒見過他對哪個小姑娘上過心,我大伯父和大伯母都拿他沒轍。誰想到,他居然告訴我,你是心理咨詢師,我只覺得太可怕了。”說到這兒,楚谧小心翼翼觑她一眼,看她笑容未變,楚谧這才放心,“我說的可怕是你的專業太過犀利,什麽都瞞不過你,你知道我哥說什麽嗎?”

寧悅搖頭:“說了什麽?”

楚谧笑了笑:“我哥一本正經的問我:他為什麽要對你撒謊,給你分析和犀利的機會?”

寧悅一怔,意料之外的答案,又仿佛其實意料之中。

她動了動唇,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谧。”半晌,她叫她的名字,卻看到小姑娘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嘴角含着淺淺的笑。

順着她的視線,寧悅看過去。

窗外是甜品店的等位區,這個時間點,等位區裏坐着的大多是帶着孩子在商場逛累的年輕家長或是長輩。楚譽坐在純白色的塑料凳子上,手上是一只粉色的獨角獸。

許是已經買完了禮物,又不想打擾她們,他就這麽一直在店外的等位區候着。

看不清他的動作,寧悅側了側身,換了個角度。

商場的燈很亮,照得楚譽側臉輪廓很深。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卻能清楚看到他唇邊深深的梨渦。而他邊上坐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梳着好看的公主頭,穿得一身粉,正對着他笑,兩邊的酒窩很深,又甜又美。

明顯是楚譽在哄小姑娘開心。

一只獨角獸玩偶,兩個人竟是玩得很高興。

寧悅一陣恍惚。

那一幕,真暖啊。

作者有話要說:有姑娘問楚律師跟寧悅什麽時候在一起?

嗯,快了!

寧悅跟楚律師之間是細水長流中的潛移默化,寧悅其實已經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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