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番外·今生·大團圓(一)

長清九年,元賜娴順利誕下陸家二郎之後三個月。

二月仲春, 臨近驚蟄, 乍暖還寒時節,晨間夜裏濕意濃, 唯午時日頭煦暖宜人,正是春釣的好時候。

洛陽城外,冰雪消融之下柳枝抽嫩芽, 鳥語花香裏頭,泛舟駛到河心,拿上一杆魚竿,便能捕活魚了。

河心舟頭, 元賜娴枕了雙腿曬太陽, 一面時不時催促頭頂人:“你倒是釣上來沒啊?”

陸時卿一手執竿,一手懲罰似的擰緊她兩片唇瓣,低頭瞧着她恨恨道:“你再出次聲,再蠢的魚也跑了。”

她被擰了唇瓣, 堵得不出話來,含糊着咿咿呀呀道:“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她在說:我聲音這麽好聽, 怎麽會吓跑魚!

陸時卿聽清了,嘆口氣:“看看, 又跑一條。”

“……”她氣得不輕, 重重哼出一聲,在他無奈松手一剎惡狠狠咬上他的指頭。

他被咬得吃痛, 感覺食指骨頭都要碎了,咬牙呵斥:“元賜娴,知道我這手是要做什麽的嗎?”

這話一說,倒叫元賜娴記起十年前的長安夜了。

十年前初識,她跟蹤陸時卿到長安郊野查案,被阿兄抓包後,氣得他狠狠打了他一鞭子。

她當時質問阿兄,知不知道陸侍郎這手将來是要做什麽的,然後自問自答地誇了他一番,最後說他要匡扶天下。

她出了個神,枕着他的腿舒舒服服道:“如今天下都匡扶完了,你這手還有什麽要緊事做?”

陸時卿顯然也記起她當年那頓猛吹了,張開自己的五指瞧上一瞧,然後彎唇答:“有比匡扶天下更要緊的。夜裏得給你松快。”

“……”元賜娴噎得一句反駁不出,半晌故作個羞澀的嬌态,捂住臉道,“有人白日宣淫啦!”

成親八年許,老夫老妻,什麽葷話都說爛了,白日宣個淫怎麽,他沒在這荒山野地直接上手就已是克制。

陸時卿淡淡道:“怎麽,現在還有誰能參我一筆不成。”

元賜娴心道他就嘚瑟吧。

一年前,他帶她來洛陽安胎,過後不久就向可憐的小聖人遞了辭官信,再使了些手段把一家老小都接了過來,如今已然一身閑散,确實沒哪個政敵能再揪得了他錯處。

七年朝堂博弈,終是結束。

每每想到這事,她就得感慨,姜果真還是老的辣。在朝時運斤成風,游刃有餘,離朝時急流勇退,金蟬脫殼,小皇帝沒有一樣玩得過他,只有眼巴巴看着元姝被帶離京城。

她蛇似的扭個身,由仰面改為面向他側躺,說:“你要今天不給我釣起條鲈魚來,回頭不給你管飽。”

瞧瞧,葷話嘛,她也是會說的。

陸時卿嘆息一聲,緊了緊手中魚竿,将視線專注到了河面。

這女人一得閑,花樣就出來了。當年他因一次南诏戰事與一次回鹘戰事接連兩年錯過她二月初三的生辰,現在她叫他補過。今天她生辰,他得親手給她做碗鲈魚湯喝。

鲈魚必須是親手釣的。蔥花也得是親手種親手切的。至于豆腐塊,親手磨不出的話,起碼得親手買親手切。

為了做個鲈魚湯,他早早就開始在府上後園栽蔥,日日清早負着個手彎着個腰,瞧着蔥一點點長大,跟養兒子似的。

簡直有病。

見他蹙着個眉一臉苦大仇深,元賜娴心滿意足,剛想阖上眼睡上一覺,忽見他眉頭松動了一下,攥魚竿的手微微收緊。

有了有了。

她驀然回頭,恰逢陸時卿折腕提竿,将餌連帶獵物一道扯離水面,然而下一瞬,還沒來得及定睛細看,她就連滾帶爬起來。

一聲驚破春野的尖叫。 餌鈎連了條近三尺長的黃褐色長物,那東西正扭巴着身子一彈一彈地掙紮。

他,他給她釣了條滑溜溜的水蛇上來!

天知道這東西能要了元賜娴的命。

陸時卿見狀也是一愣,怕她真吓破膽子,起身後來不及摘餌鈎,幹脆飛快抛竿,整個遠遠扔入河中。

“咚”一聲畢,他回神,這才後知後覺感到後背沉了不少,低頭一看,見自己脖子上纏了雙玉臂,腰上盤了一雙細腿——元賜娴如八爪魚一般,把自己結結實實捆在了他背上,驚道:“河裏怎麽還能有蛇啊!”

他一時發笑,伸手托扶住她的小腿肚,把她往上提了提,背穩了回頭道:“你問我,我問誰?”

元賜娴驚魂未定,渾身雞皮疙瘩還沒褪,抖了一抖後稍稍恢複了些,小臂往裏一收緊,一副要把他勒得背過氣的狠勁:“你釣上來的,不問你問誰?”

他剛欲開口,就看她突然奮力搖頭,像在甩掉腦袋裏什麽畫面似的,道:“回去再算賬,快撐船上岸。”

陸時卿見她似乎沒有下來的意思,道:“你這樣我怎麽撐船?”看她嘴一癟就要裝可憐,用了十年的計謀屢試不爽似的,他先就打住了她,彎身取篙,提醒道,“那你自己抱好。”

她點點頭,低頭拿下巴蹭蹭他幹淨利落的鬓發:“抱好了,快點。”

陸時卿被她一路催命似的催上了岸,等将她背上岸邊馬車,确認道:“這就回城了,不喝鲈魚湯了?”

“那河裏有蛇,釣上來的魚哪還能吃啊!”

他眉一橫:“那我買的豆腐,還有養了那麽久的蔥呢?”

她想了想道:“這時候死腦筋了,你不會拿來下面給我吃?”

“哦。”陸時卿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望天深思一番後道,“好。”

這個好。

翌日二月初四,元賜娴生辰後一天,也是陸家二郎陸元庭的百日宴。宴席就設在洛陽城陸府,十分低調,不涉朝臣故交,邀來的都是最近的親眷。

一大清早,元賜娴趴在陸時卿懷裏醒來,記起這樁事,再回憶他昨夜行徑,捶捶腰背想,一堆客人要招待,他就是一夜都忍不了,非要豺狼虎豹似的待她,也不知到底誰過生辰。

陸時卿被她這動靜鬧得睜開眼來,見她要起,把她一腦袋按回來,啞着個聲,沒睡醒一般道:“還早。”

她推推他:“一會兒人都該到了。”

“沒事,自己人,來了随便上哪兒一坐就成,元臻起得早,會招待好。”他含糊說完,閉上眼重新睡了過去,就把事情全都給了八歲的大郎。

元賜娴咯咯一笑,伸出根手指,在他胸前打着圈兒激他:“夜裏生龍活虎,早上爛泥似的,陸子澍,三十二歲了,你這是老牛遲暮了啊。”

他“唰”一下睜開眼來,這下哪還有半點混沌跡象,抓了他嚣張的手指在掌心:“元賜娴,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她屈膝,往他下邊頂戳了一下,察覺到他勢頭上來了,道:“活了?活了就起了。”

“咚”一下。

陸時卿起了,不單起了,還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眼神跟刀子似的,大概是在斥她不嫌事大。

元賜娴也是沒法,不挑點事,他不肯醒不是?

她說:“速戰速決哦。”

每次她一個帶這種“哦”呀“喲”的語氣詞,陸時卿頭皮都要炸,一句話沒講,三下五除二直奔山門。

待雲收雨歇,拾掇妥當,倒掐了個好時辰,把臂出了院子,就聽仆役說,陸霜妤和窦阿章到了。

說起這一對,也有故事可講。當年先帝還在時,陸霜妤不堪窦阿章滋擾,每每碰面,總不給他好臉色瞧,不料後來戰事爆發,她随兄逃奔至回鹘,卻反在異國他鄉惦記上了他。當時那點情愫,并未夠得上相思,只是她離得匆忙,什麽交代都沒留,所以偶爾想起,便有點擔憂,怕那個書呆子想不開或者誤會了,跟皇帝去拼命怎麽辦。

如此挂念了一陣,等陸時卿和元賜娴回京扶持了鄭泓上位,長安城大亂初定,她才與阿娘一道在大軍護送下歸京。

回去頭一天就拐着彎子問兄嫂,窦家是怎麽個情況。

元賜娴說,知道一個男人兩個月不理須發是什麽模樣嗎?

陸霜妤愕然,問是不是窦阿章。

她說是,不過她來晚了,看不到了。他在得知陸家并未造反,且她平安無事以後,已經把一臉的須渣都處理了。

陸霜妤知道元賜娴沒道理誇大事實,揪着心在府上猶豫了整日,剛下決心跑一趟窦府,就聽說窦阿章來了。她迎出去,一眼看見他須發确實已打理清楚,人卻瘦了好幾圈,脫了形似的,還沒能胖回來。

她說不上心裏滋味,真要有個形容,大概就像是吃了串兒冰糖葫蘆。又涼又酸又甜。

窦阿章看她一臉掙紮,道是她嫌棄他這副鬼樣子,忙說自己不是來打擾她的,确認她平安無事就走。

陸霜妤暗罵他呆子,喝住他,然後叫紅菊拎了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出來。

窦阿章不見其意,直到那只肥碩的雞被塞到他手裏,聽見她道:“殺了吃,把身板補結實了,然後來提親吧!”

她說完,不知是羞還是惱,轉身就跑。

窦阿章心都跳停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等反應過來,激動得手一松,老母雞因此掙脫了去,滿院子飛跑。

陸霜妤躲在牆角,悄悄探頭,見他慌裏慌張追雞,笨手笨腳撲了一身的毛,捧了腹笑。

一眨眼,這一雙也成親六年許了。窦阿章官至禮部侍郎,陸霜妤自然跟他住在長安。

陸時卿和元賜娴講着這些個往事,出去迎他們,一面吩咐仆役,将在外頭貪耍的元臻元姝叫進來見客。

仆役忙去尋兄妹倆,到了偏門,卻只看見元姝一人。八歲的小娘子在玩彈弓,拿了紅綢布條蒙着眼睛,打對頭一排小靶子。

靶子唰唰應聲倒地,一旁幾名陪她的丫鬟拍手叫好。

仆役剛欲上前,叫小娘子莫耍了,忽聽一陣車轱辘聲,緊接着,視線裏便撞入一輛闊氣的馬車,車是玄色,車壁雕了螭紋,看上去絕非尋常人家。

車剛停穩,裏頭便掀簾下來個人,與此同時,那邊尚不知情的小娘子一彈弓打過來,恰好擊在這人腰間珩佩上,丁零當啷一聲脆響。

“哎喲!”被石子打中的人沒發聲,倒是車內又下來個太監模樣的人,捏着嗓道,“大家,您可還好?”

仆役與一旁丫鬟們腦袋一懵,意識到來人身份後,慌忙跪倒。

蒙着紅綢的陸元姝扯下布條,滿面疑惑地往道口望,就見那頭唇紅齒白的少年笑意翩翩,推開太監的手朝她走來,邊問:“元姝,不認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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