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暗林追殺

出了淮陰城一路向南行,走差不多十裏地有座南葉山,南葉山上有座南葉寺,正是朝夕此行的目的地,距離淮陰城最近的佛寺乃是就在城外一裏地不到的永正寺,比起那裏,南葉寺中的香火少的可憐,若真要說個好處,南葉寺清靜。

朝夕仍是一身紅衣墨發,眼上覆着絲帶,她仿佛習慣了眼盲,如此裝扮也不覺怪異,馬車是最普通的馬車,墜兒駕車在外,一路無聲的到了南葉寺側門。

“主子,到了。”

墜兒開口,朝夕便探身而出。

下了馬車,寺門之前站着一個身着灰衣的白須老和尚。

“施主,久違了。”

老和尚佛手在前,對朝夕鞠了一躬,朝夕唇角微彎,“了空大師,四年不見了。”

了空生得一副慈祥面孔,滿臉皺紋讓一雙眼睛迷得只剩下一條縫兒,他上下打量兩眼朝夕,笑意溫善道,“施主說過四年之後一定回來,果然未曾失約,今日見施主大安,貧僧甚覺寬慰,施主苦厄已去,未來都是霞光坦途。”

朝夕眼上分明覆着絲帶,乃是眼瞎的模樣,可了空竟然說她大安,顯然是看出了她眼疾已痊愈,朝夕唇角微彎,“大師善言,帶我去我娘那裏吧。”

了空點點頭,“好,施主請進吧。”

了空擡手一請,當先入了寺門,南葉寺香火稀少,皆因為寺小人少,低矮的一處門楣,進去便是個佛塔庭院,院子也不大,規制的倒是十分整齊,此刻厚厚鋪着一層雪,還未有人打理,了空帶着朝夕走了廊下,道,“這四年長明燈從未滅過,施主可安心。”

朝夕由墜兒扶着順着廊道往前走,“有大師在,我自然安心。”

院中香火袅袅,特有的佛香味道忍不住讓朝夕腦海之中閃過一道身影,朝夕眉頭微皺,有些詫異自己竟然會在此時想到他,定了定神,朝夕将這念頭抛出腦海,繞過佛塔到了佛寺後院,後院只有一間佛堂和一排矮房,了空将朝夕帶至佛堂入口處頓足,又朝朝夕看了兩眼眉頭微微一皺,“施主今夜可要歸程?”

這寺院有兩間客房,朝夕今日可留宿在此,然而她搖了搖頭,“祭拜過母親便要返程。”

了空眸色微暗似有憂色,“施主歸程之路,或許不太平。”

朝夕挑眉,抿唇道,“我知道了,多謝大師,這寺中只有您一人,大師自去修行吧。”

了空佛手一正,彎了彎腰,“阿彌陀佛,施主寄放在貧僧此處的東西……”

朝夕一笑,“還是請大師代為保管。”

了空點點頭,“也罷,施主輕便。”

了空轉身離開,墜兒推開佛堂之門将朝夕扶了進去。

甫一入佛堂,一排長明燈當先映入眼簾,接着便是個佛龛靈位。

朝夕睜開墜兒的手,取下眼上絲帶,走至詭墊跪下,一雙眸子定定的落在那漆黑牌位上。

慈母莊姬之靈位。

簡單的幾個字,無關任何榮華富貴,她曾是帝國公主,曾是蜀國王後,可她的牌位卻在這山野小寺,供奉她的長明燈不到百盞。

朝夕眯眸片刻,朝着那靈位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

身後墜兒遞上香來,朝夕接過,又起身上香三柱,而後便轉身跪下誦起了經文來。

往生咒送死人往生,而生人,總要頂着風霜刀劍活下去。

許久之後朝夕才睜眼,她靜靜注視着莊姬的靈位,再沒有人看得見之地,目光少有的露出兩分松懈,卻也不過一瞬,她忽的冷聲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主子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洛舜華很上心。”

“很好,你們辛苦了。”

墜兒身姿纖長,面容只能算做清秀,往人堆裏一放便找不出來,唯一叫人注意的便是她的安靜,安靜的像個影子,能叫所有人忽視,而當她對着朝夕開口禀事,那份沉穩篤定卻一點都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屬下不敢。”

微微一頓,墜兒道,“主子,秀娘之事并非出自我們之手,您看……”

朝夕狹眸,“不必去管,她本就該死,此番更是死的絕妙,從此往後,只要對我們要做的事全無影響,就都不必沾染。”

墜兒又應一聲,随即又道,“主子,商世子那裏……”

朝夕皺眉,“此事我還需要考慮。”

墜兒自知不該多言,當即閉了口。

朝夕閉上眸子,又念了一阕咒語,睜眼之時再磕了三個頭便站起身來!

“主子,可要離開?”

朝夕轉身,一雙明眸好似點漆,墜兒眉頭微微一揚,随即便恢複平靜。

朝夕看的十分滿意,将那敷眼的帶子往袖中一放,擡步走向門口,墜兒眼疾手快将門打開,朝夕甫一出門便看到滿庭院的素雪,雪粒子在紛落,天邊還有陰雲密布,似乎有一場更大的暴風雪還在醞釀,朝夕算了算時辰,眉頭微蹙。

墜兒也跟着看出去,“主子,怕是有雪,咱們理應早些啓程,可是适才了空大師說……”

了空說,今日歸程的路上不太平。

“有些事,不是你躲避就能逃得過的。”

墜兒疑惑看着朝夕,朝夕卻已當先朝寺門走去,“趕在酉時之前回去。”

墜兒聞言自然連忙跟上,二人除了寺院的院門,朝夕警惕的朝四周一望,南葉寺在半山腰上,下山的路有許多條,朝夕略一思忖,“繞遠的那條下山,上官道入城。”

他們要回淮陰本可抄近路,可朝夕卻選擇走繞遠的那條,顯然是為了避免麻煩。

待上了官道,一切便都好說。

“啾啾——”

朝夕正俯身入馬車,耳邊卻忽然聽到一聲鳥鳴,她身形一頓,複又回身來看,楠葉山上大都是松柏,雖在冬日也翠綠如黛,再加上曾蓋的素雪,好一派綠白冬景,這樣的冬日,偶有兩聲鳥鳴再正常不過,朝夕眯了眯眸,俯身入了馬車!

“快點下山。”

話音一落,墜兒已坐上了車轅!馬鞭刷的一聲落在馬背之上,馬車頓時順着山道而下,山道不寬,幸而他們的馬車也只是青布小車,墜兒看似只是普通婢女,駕車的身手卻不凡,一路上雖然颠簸,卻行的極快!

“啾啾——”

馬車之內,朝夕又聽到了那鳥鳴!

掀開窗簾朝外一看,只見一直體型微小的灰色雀鳥在林間飛舞,朝夕緊盯着那雀鳥,待馬車前行了二十丈之後那雀鳥依舊緊跟着馬車,朝夕心頭一跳,糟糕!

“墜兒!換條路走!”

“是!”

此刻二人已深入林間,積雪埋路,馬車的速度已提不上去,四周皆是高聳入雲的松柏樹冠,遮天蔽日的将林間籠罩的幽暗又陰森,馬車換了路,然而那跟着的鳥雀依舊跟着,朝夕眸色一厲,抄起車廂一角的紙傘,折斷竹篾,擡手便朝馬車外勁射而去!

鳥鳴聲驟斷,朝夕語聲冷肅。

“走快些!”

馬鞭不要命的往馬背之上落,馬嘶聲陣陣,車身越來越颠簸,而更要命的是朝夕發現那斷了的鳥鳴聲又響了起來!

“主子,咱們怎麽辦?”

墜兒的話語剛落,林間忽然響起簌簌的動靜,那聲音從她們行進的左側方傳來,正極快的朝他們靠近,林間被驚起飛鳥陣陣,一看就知道來人不少!

朝夕在車廂之中冷笑一聲,“掉頭,去山頂!”

墜兒猛地勒馬,揚手将馬頭一扯,嘶鳴聲響,馬兒立刻調轉了方向,馬鞭急落,馬兒頓時反方向狂奔起來,然而馬車要沿着山勢往上,山路上還有積雪,沒多久馬車的速度便慢下來,同一時間,後面山林之中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主子,您先走!屬下引開他們!”

墜兒語聲沉定,不見半分慌亂。

朝夕車廂之中漫笑一下,“将車駕到山崖上去!”

墜兒猶豫一瞬,只好沉默的落下了馬鞭。

馬兒勁力狂奔,身後的動靜也越來越近,似乎發現了她們要往山頂走的意圖,後面的人反而不着急了,他們有條不紊的圍了上來。

墜兒卻不敢減慢了馬速,山道越來越窄,不多時便隐隐可見了山崖盡頭,墜兒正要減速,車廂之中朝夕卻道,“加速!沖下山崖去!”

墜兒一愕,卻分毫不敢違抗,馬鞭高高揚起,不要命的抽打在馬背之上!

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烈馬嘶鳴,疾奔的青布小馬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卻又在馬蹄踏空的剎那猛然下墜,山崖之下的山澗深不見底,半空浮着一層朦朦霧氣,一晃眼,馬車和人都不見!

“大人!馬車跌下去了!”

從後面圍上來的黑衣人們極快的聚攏,這些人各個面上都帶着黑巾,手中拿着三尺長劍,一身凜冽的血腥味擋也擋不住,那為首之人目光鋒利的掃過山崖和身後的參天樹叢,冷笑一聲,“山澗之下絕無活路,這山林之中卻不一定,給我搜!”

“是!”

幾十道聲音齊齊應和,一轉身,都沒入了山林之中。

那為首之人在山崖之上站了片刻,亦轉身入了黑森森的山林裏。

人都走遠,山崖之下的墜兒正被朝夕緊緊拎在手中。

山崖的主體乃是一塊突出的巨石,朝夕人就藏在那巨石之下一塊凹進之處,凹進之地也是岩壁,下腳之地都無,她一手攀着一塊凸起山壁,一手提着墜兒的手腕,只要她一松手,墜兒便會如那不見了影子的馬車一般跌落。

見墜兒面色有些發白,朝夕挑了挑眉,“害怕?”

任是誰在這樣高的地方都會怕,何況墜兒的生死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忘不了适才她人已随着馬車下落卻又被朝夕一把扯了回去時的緊張刺激,緊抿着唇,她倔強的搖頭。

朝夕眯了眯眸子,靜聽上面林子裏的動靜。

“主子,他們人太多,一時片刻也不會離開,咱們二人不是對手,您眼下如此也堅持不了多久,不如還是屬下上去引開他們,您後走!”

朝夕不語,好似忽然聽到了什麽一般的皺起了眉頭。

來人人數近百,且渾身殺氣,一定都是頂尖高手,墜兒明知道自己上去引開追兵也是個死卻還是如此建議,只因為再僵持下去,要麽是她二人同時掉下去,要麽就是她們同時被發現,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然而朝夕不語,她便不敢多言。

朝夕仍然凝神聽着什麽,可一手攀着岩壁一手拉着墜兒已經讓她額上出了薄汗!

事已至此,墜兒牙關緊咬,“主子,要不要發信號求……”

“不必——”

朝夕否定的極快,墜兒正疑惑的擡頭望去,卻忽然覺得拉着自己的手猛地使了一股子力,墜兒驚呼聲壓在喉頭,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甩的飛了起來,她将內息一提,一個躍身從崖壁之下上了山崖,她本以為朝夕是改了主意要讓她引開圍殺,一轉身,卻見朝夕也大大方方的從山崖之下躍身而上,她一愕,“主子,他們圍過來了!”

她們的動靜不小,尚未離去的殺手已經發覺,正朝着她二人襲來!

墜兒皺眉,手已摸到了腰間的匕首!

轉過頭,朝夕卻波瀾不驚泰然的緊!

察覺到殺氣比自己想象之中還要重,墜兒不由有些着急,“主子,我們當真不求援?”

朝夕身姿凜然的站着,聞言笑一下,“為何要求援?”

她擡了擡下颌,示意林間,“救我們的人,不是來了麽……”

------題外話------

嗷嗷嗷嗷二更來啦~本寶寶說到做到啦~小天使們的月票不要大意的來吧~咱們的第8名岌岌可危啦!求支援求支援!夕夕有玦玦支援,小天使們來支援大步步昂~o(_)o~/)o~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