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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十分滿意,朝蘇白月微微颔首,就保持着自己高貴典雅的皇子形象要領着顧南弦去。
顧南弦卻一臉執拗的看着蘇白月,聲音沙啞到幾乎辨聽不出音色,甚至隐隐能察覺到裏頭的哽咽聲,“顧二姑娘沒有話,要與我說嗎?”
蘇白月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是應該說些什麽,所以當即就抛出了自己的至理名言,“茍富貴,勿相忘。”
富貴?相忘?
顧南弦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然後瞬時消散,眸中顯出陰霾。她為了她的富貴,便将他給了三皇子,他怎能忘了她!又怎麽敢忘了她!他一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會忘了她的!
然,乖巧坐等下線的蘇白月萬萬沒想到,心地純良的男主居然将好好的一句至古名言給曲解成了這樣!也萬萬沒想到,就是這句話,給男主奠定了深厚的變态基礎。
顧南弦站在原處未動,那副動情忍性的樣子落到三皇子眼裏,只覺礙眼。
“珠珠兒,你難道沒與他說清楚嗎?”三皇子不耐道。
珠珠兒是顧珠蘭的小名。三皇子時常喚她“表妹”,如今得了顧南弦這麽一個心喜的替身,難得給了顧珠蘭幾分甜頭。
三皇子一向知道自己這個表妹心屬于他。可是他是要幹大事的人,怎麽能糾結在兒女情長之上!不過話說回來,表妹近日裏怎麽越瞧越順眼,越瞧越好看了呢?
沒覺出三皇子六月天一樣的少男心思,蘇白月知道,男主這麽聰明的一個人,自然早就猜到她的用意了,所以她也就不用跟他多說了,只笑着與三皇子道:“他最是聰明,定會衷心于表哥的。”
三皇子點頭,視線落到蘇白月身上。
往常從未細細打量過這位表妹,今次一見,三皇子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覺得眼前的女子變的十分陌生,盈盈立在那裏,華豔無雙,偏偏又透着股澄澈的清媚。尤其是那雙眼,杏眸圓睜,眼睫輕顫,黑白分明的幹淨,只望一眼,便覺要沉溺在那無邊溫軟柔情裏。
三皇子咽了咽口水,再看蘇白月那掩在鬥篷裏的玲珑嬌軀。心底裏對顧珠蘭的舊印象完全颠覆。
三皇子已經十八,行過弱冠禮,身邊也有伺候的通房,早已知人事。這些通房都是皇後娘娘自小養在身邊,精挑細選而來。
先前三皇子還覺幾分興味,但今日陡然一見顧珠蘭,不知為何,就頓覺那幾個通房甚是無趣煩悶,連顧珠蘭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顧珠蘭是大家閨秀,名門貴女,端着身子站在那裏,雙手覆于腹前,指尖微粉,青蔥如蘭,那股子大家之氣不是那些卑賤通房能比得上的。尤其是她的這張臉。先前三皇子嫌棄太過媚俗,如今在琉璃燈色下卻覺華貴清豔,惹人垂涎。若能好好消受一番,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三皇子想起皇城內常以顧二比牡丹,覺得簡直就是花如其人,令人沉醉。不自覺的就想好好采撷一番。
“時辰不早了,表哥快去。”蘇白月眼疾手快的躲開三皇子伸過來的鹹豬手,聲音柔柔的開口。
這三皇子是怎麽肥事!書裏不是說跟顧珠蘭只是逢場作戲嗎?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了!居然還想動手動腳!當然,她可愛的男主除外啦!
顧南弦蒼白着臉站在那裏,眼眶發紅,眼尾濕潤,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那邊,三皇子回神,略顯尴尬的點頭,帶着顧南弦往外去。
表妹真是太害羞了,嘿嘿嘿。
一路出去,顧南弦都是那副被逼紅了眼,卻努力裝作冷酷無情、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穿戴上三皇子貼身太監給他遞過來的黑袍,面容一掩,心思更是沉沉按下,壓在心底。
原來他只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嗎?不,他連狗都不如,淑淑尚能在她懷裏撒嬌,舔她的腳趾。他呢?卻連她的一根腳指頭都碰不到。
顧南弦垂眸,張開手掌。
他的手修長白皙,筋骨堅韌,從只會拿那些胭脂水粉畫戲子妝容到如今文能提筆、武能提劍,他沒日沒夜的練習她希望他做到的所有事情,可到頭來,他卻只不過是她用來裝點別人的一個替身而已。
顧南弦擡眸,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三皇子,指尖深深的陷進肉裏。
真是,太不甘心了。
他與他之間,除了一個身份,還有何不同?甚至于他們的臉都是一樣的!若是一起出去,還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三皇子呢。
……
送走了顧南弦,蘇白月有一段時間的不适應,但好在她是個非常知足常樂的人。沒了調教顧南弦的差事,每天吃吃喝喝的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姑娘,這是顧公子臨走前,給姑娘留的果子。說是能祛毒美顏,康健身體。”銀杏捧着紅漆食盒過來,從裏頭取出一個白玉盤,上頭置着一顆豔紅色的果子,不大不小,滾圓如紅瑪瑙,紅的就像是夏日裏的朝陽旭日。
蘇白月聞到一股甜膩的果香,她忍不住的湊過去嗅了嗅,頓時一陣口舌生津。
好香啊。
男主果然是小天使,被她這樣送走還能想着她!
蘇白月喜滋滋的将那一枚巴掌大的紅果子啃了,啃完就覺得渾身懶怠,禁不住眼皮打架,沉沉睡了過去。
蘇白月是被疼醒的。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然後又拉開衣襟看了看,沒看出什麽異樣,肌膚依舊那麽細,那麽白,那麽滑,就連一絲瑕疵都沒有。那麽她怎麽會突然心絞痛的?
蘇白月想起前幾日因為要送顧南弦去給三皇子做替身,而硬生生熬了一夜的事情,生怕這是猝死前兆,趕緊吩咐銀杏去請了個大夫過來。
她是要被毒死的,不是熬夜猝死的!
大夫是養在顧府裏的古代家庭醫生,也是顧南弦的半個老師。不過這位大夫在教了顧南弦兩個月後就說男主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已經教不了他了。蘇白月就特意去外頭尋了其他名醫來繼續教導顧南弦,然後又幫他搜羅了許多古籍典著,供他研習。
想到這裏,蘇白月難免惆悵,心口又是一陣疼。
自己好好養大的白菜,被三皇子這只豬給拱了,唉。看在今年是豬年的份上,就原諒他。
“姑娘無甚大礙,應當只是脾胃不調罷了。我開些靜心凝神的藥,姑娘按時服用便好。”
蘇白月坐在挂着绛紅色紗帳的床榻內,捂着心口點了點頭。
銀杏送走大夫,看到蘇白月那張豔容痛的蒼白,當即也是有點焦急,“姑娘,您不若尋三皇子去宮裏頭找個太醫來看看?”
“不必了,沒什麽大事。”
胸口的鈍痛漸漸消散,蘇白月也終于停止了自己西子捧心的動作。她想着可能是天氣太冷,凍着了。
想罷,她趕緊裹緊自己的小被被,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後面幾天,蘇白月除了胸口的鈍痛外,時不時的還會突然覺得傷心難過,甚至一難過起來就忍不住的流眼淚。
當然,最讓她難以忍受的還是那每晚奇怪的夢。
也不是說她做了什麽稀奇古怪的夢,而是她每次從夢裏醒來,就感覺自己跟男人一樣,自我運動了一晚上,不僅手酸腿麻還有一段傳說中的賢者時間。那種輾轉反側,激情澎湃卻又變态不能自抑的壓制感,讓明明一覺睡到天亮卻生生感覺一夜未眠的蘇白月深刻的察覺到了世界對她的惡意。
實在是太難過了,她到底是中了什麽邪啊!
此刻的蘇白月查不出病因,每日裏病恹恹的沒什麽精神氣,恨不能自己去找大皇子要一杯毒酒灌下去了卻殘生。
“姑娘,三皇子來了。”外頭傳來銀杏激動的聲音。
銀杏私以為自家姑娘身子不好是因為犯了相思病。故此聽到三皇子前來顧府的消息才會這麽激動,甚至早早去外頭探了口風,聽到顧老爺正領着三皇子往後花園子去,臉上的笑怎麽都掩蓋不住。
過幾日便是顧珠蘭生父顧大人的生辰了。作為晚輩,三皇子自然是要提前來恭賀道喜的。
顧大人深知顧珠蘭對三皇子的情意,也有意撮合二人,故特特将三皇子引到了後花園子裏頭的繡樓內,然後便差人将蘇白月給帶了過來,想讓這兩人好好的培養一下感情。
情人見面,分外親熱的事是不會發生在三皇子和蘇白月之間的。
穿着華貴錦袍的男人垂着眉眼坐在那裏,身板挺得筆直,纖長的睫毛點綴着外頭細細的冷陽,整個人金尊玉貴的好看,但轉頭看向蘇白月的視線卻隐忍而深邃。
蘇白月心中一動,上下掃一眼面前的“三皇子”,視線落到他額頭上的抹額上。
這是一根精致的珠玉抹額,鑲嵌着一顆雞蛋大小的紅寶石,襯托着男人那張白皙面容,更顯俊秀雅致。
男人垂下眉眼,吃一口茶,聲音微啞的開口道:“珠珠兒今日,怎麽沒有話與我說了?”
上次不是還有很多話的嗎?怎麽與他,倒是又沒話了。
蘇白月心中的猶疑還沒定,聽到男人開口,更是混淆不能分辨。
怪她将男主教的太好,就算只是個小小的替身都幹的這麽優秀。
三皇子是不能得罪的,蘇白月雖然不能完全分辨眼前的男人,但還是覺得謹慎為好。
“近幾日身子不大好,乏累的緊。”蘇白玉掐着氣,偷觑男人一眼。
男人霍然擡眸,看向蘇白月的視線令人一陣窒息。
蘇白月捂着心口,覺得那股子奇怪的情緒又往四處鑽湧,擾的她不得清靜,登時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看到蘇白月的可憐模樣,男人終歸是不忍,收回了視線。
蘇白月頓覺一陣舒暢,連這幾日沉甸甸的骨頭都松快了不少。
難不成她真是犯了相思病,要三皇子看一眼才能好?
“爺,時辰不早了,您該回去歇息了。”
繡樓內,蘇白月跟“三皇子”相坐無言,守在外頭的太監突然尖着嗓子開了口。
男人渾身一震,似在猶豫。
那老太監卻不客氣,徑直就走了進來催促,仰着脖子,又拉高嗓子說了一遍,“爺,時辰不早了,您該回去歇息了。”說完,老太監看一眼蘇白月,精明犀利的視線堪比x光。
看到老太監的态度,蘇白月頓時明了,這哪裏是什麽三皇子啊,明明就是她的小天使嘛。
看着小天使一副隐忍的可憐模樣,蘇白月頓時一陣心疼。看看這瘦的,在外面肯定沒吃好喝好,就連這麽個腌臜老貨都能欺負到他的頭上來!
“既然天色不早了,那就留下來用頓晚膳。”說完,蘇白月的視線轉向那似乎要說話的老太監,嫣然一笑道:“主子說話,有你這個奴才插嘴的份嗎?”
威武霸氣又利落!蘇白月給自己點了一個大大的贊!
那老太監一陣氣噎,卻不敢發作,只得退了出去。
蘇白月終于開始正視“三皇子”,一顆姨母心蠢蠢欲動,“晚膳就做你愛吃的杏仁豆腐羹和翡翠白玉湯。”
男人的嗜好跟他的人一樣,皆是清風淡雅的口味。
原本一臉郁色的顧南弦終于揚唇笑了,如陰霾驅散,霞光初顯。蘇白月也覺心口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欣喜。
難不成她犯相思病的對象其實是這只小天使?
捂着自己的心口,蘇白月的臉上顯出一陣迷惘。
這春天不是還沒到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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