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逃跑

雙手不能自由活動，王十一走到籠子邊，被眼前的場景吓了一跳。

少年身上的傷痕，落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不死也會在病床上躺一輩子。

王十一問：“為什麽你會來這裏？而且，你的力量遠遠超出當今人類的理解範圍，為什麽會被捕，你到底是誰？”

“別管這個。”少年手腕上的肌肉繃緊，繩索斷開，他砸落在地板上，很久沒緩過來。

王十一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少年慢慢地朝他爬過來，說：“手伸進來。”

王十一将手從籠子的縫隙裏伸進去，咔嚓一聲，手铐被打開了。他急忙轉過身查看少年的狀态，發現對方一頭銀色的發絲近乎透明，膚色也越發的淺淡，唇色蒼白如紙，甚至連瞳孔都失去了顏色，毫無生氣。

王十一問：“我應該怎麽救你出去？”

“別管我，我會活下來。”少年說，“去找鑰匙，鑰匙的主人馬上就會死去，千萬別讓鑰匙流落到別人手中。”

少年的聲音微不可聞：“還有，沈弘被困在時空裏，太子在試圖把他找回來。這周圍已經存在一個沈弘，找到他，然後殺了他，不然沈弘就會永遠被困在時空裏。”

少年說完，支撐他的能量幾乎耗盡，全身被迫進入冬眠模式，憑借很少的能量來支撐着生命。

找鑰匙？殺沈弘？

王十一一頭霧水。這個人到底是誰？鑰匙又是用來幹什麽？

可當前的情況不容他多慮，方才伊萬說過，伊歐文會親自來審訊他。

對于伊歐文，王十一沒有任何了解。可眼前的少年看起來是否成年都說不準，他到底做了什麽會被伊歐文折磨成這個樣子。

而且，如果王十一沒有猜錯的話，少年身體上的某些痕跡，像是受過嚴重侵-犯的。

門外的看守并不嚴格，借着夜色的掩護，王十一很快混出了這裏，像難民那樣在街上落魄。

神秘少年剛才說，要他找到當前的沈弘，并且殺了他？

先不提到底能不能殺了沈弘，這裏這麽大，又是異國他鄉，找不找得到人還是個未知數。

王十一記得，沈弘曾說他和伊萬在賭場有過一面之緣。

那就先去賭場碰碰運氣。

————

伊歐文下到地牢時，一只青褐色的螃蟹從他腳邊爬過。

他的注意力幾乎立即就被巨大囚籠裏的少年所吸引，打開籠子，他俯下身，緊緊捏住少年的下颚，逼問：“你還是想跑，對不對？”

“從沒......放棄過。”少年發出的氣聲斷斷續續，他胸腔裏破碎的內髒失去了自我修複的能力，連淤血也無法被吸收。

伊歐文問：“伊萬抓回來那個人究竟是誰？值得你命都不要也要救他。”

“他不是你們要找的雇傭兵，”少年睜開眼睛，眼瞳恍若失去光澤的美玉，連玻璃都不如。“放他走，我答應你，我會打開我的痛覺神經，給你的折磨增加一點樂趣。”

忽然，那雙垂死的眼睛裏煥發出奇異的光彩，少年的眼睛透過伊歐文，執着地望着什麽東西。

伊歐文從未見過那樣充滿期冀的眼神。

他本能地回頭想知道少年在看什麽，卻見空氣裏憑空出現了一名穿着黑色西裝的男子，男子的目光冷漠地越過他，落在少年身上，一雙眼睛充滿關切和心疼。

伊歐文拔槍，卻見黑西裝伸手虛擋了一下，卻有一股詭異地力量将他向後推去，無法阻擋。

伊歐文倒在地上，手-槍摔落在一邊。

黑西裝再未看他一眼，而是閃身大步走到少年身前，半跪下來，将少年抱在懷裏，張開手掌從頭到腳撫過他的身體。黑西裝的手在檢查完畢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道：“為什麽會這樣，你的器官損壞程度幾乎到了無法修複的地步！”

“主人......”

“我給你的能力足夠你在核-武器庫來去自如，他們一定用了更卑鄙的手段來誘捕你，果然無論哪個世界的人類都充滿了陰謀詭計。”

“主人。”少年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視覺，他只能伸手抓住一點衣角，黑西裝握住他的手，久違的溫暖安心的感覺傳遞過來，少年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黑西裝摸到手心裏斷裂扭曲的指骨，心都要碎了。

“主人，剝除我的痛覺神經，我不想要它了。”

“痛覺神經可以保護你的身體，”黑西裝安撫着少年，“而且，我在設計你的時候，對你開放了痛覺神經的開關權限。”

如果少年沒有關閉痛覺，那他被折磨成這樣子究竟得經歷多少痛苦。

黑西裝根本無法想象。

“它早就壞了，開關被子彈毀了。”少年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黑西裝不可置信的搖頭，然後将少年緊緊抱在懷裏，又怕弄痛他。痛覺神經的開關壞掉了，意味着少年這一身傷痕所會帶來的痛苦，是切切實實落在身上的。

他給少年和人類幾乎完全相仿的痛覺神經，是為了讓他在危險逼近時能迅速感受到并且規避，而不是用于別人的一種折磨手段。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只是塊碎片......”黑西裝無力地垂下眼睛。

少年仰起頭，道：“沒關系，主人，我會活下去，我會等您出來。”

黑西裝撫摸着他的額頭，忽然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哥哥！”

伊萬在看見自己的大哥倒在地上，而少年身邊多了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時，本能地掏出了槍瞄準黑西裝的後腦，時刻準備一槍爆頭。

然而，當黑西裝緩緩轉過身來，伊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西裝露出冰雪融化般的微笑，“伊萬，好久不見。”

“天，”伊萬大步上前，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哥哥還躺在地上，“這些年你都到哪兒去了？全世界都沒有你的一點消息。”

伊萬興高采烈：“既然回來了，我們去喝酒，幸好你來得早，我的酒櫃裏還......”

黑西裝輕聲打斷他，“我并不在這裏。”

伊萬吃驚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黑西裝将少年輕輕放在地上，起身，走至伊萬面前，目光緩緩從伊萬耀眼如陽光碎片的金發移至那雙仍然帶着少年般的深情的藍眸，他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伊萬的側臉，說：“我會回來的。”

伊萬感覺到不對勁，眉間的喜悅褪去大半，語氣裏帶着點嚴肅：“遇上什麽事情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擺平的嗎？”

黑西裝搖了搖頭，微笑：“我要你鎖好櫃子裏的酒，并且好好鍛煉，我不希望我一回來就看見你的三高診斷書。”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黑西裝擔憂的目光落在遍體鱗傷的少年身上，“幫我照顧他。”

“我答應。可是，他到底是誰，你的私生子？喂，你——”伊萬驚訝地發現，黑西裝的身影逐漸透明，“你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晚安，伊萬。”他不擅長說再見。

“再見，我的朋友——我會存好櫃子裏的酒。”伊萬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頭問地上的少年：“你媽是誰？你這麽厲害，你爸不會去宇宙泡外星妞了吧？”

“你真的是他的孩子？”伊萬的藍眸好奇又溫和的打量着少年，他的目光好像帶着溫度一般，暖暖地掃過少年受傷的臉頰。

少年虛弱的笑了笑。

眉眼間因為故人重逢的喜悅還未來得及退卻，苦惱在他眼裏浮現，伊萬很快想起另一件事：如果這個神秘又厲害的少年是故人之子，那大哥豈不是愛上了他的侄子......

伊萬神情複雜地将少年抱在懷裏，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去，他摸摸少年銀色的頭發，說，“叫叔叔，伊萬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