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作死

“你沒事吧？”王十一有些愧疚地問，他那一拳絕對算不上輕。

伊萬又好氣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對不起。”王十一再次道歉。

伊萬對着匕首的刀面打量自己那半張受傷的臉，“你太沖動了，沖動不好。”

王十一：“我以前還有更沖動的時候。”

伊萬：“嗯？”

王十一：“我差點接住過一個從三樓掉下來的人。”

伊萬沒忍住，笑容牽動面部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你那不是沖動，是腦子有病。”

“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不用，”伊萬自嘲，“我嘴賤，我自找的，我活該。”

王十一在心裏狠狠地點了點頭。

“大早上的，”王十一懷疑地看着他，“你發什麽瘋。”

伊萬攤開手，一臉無辜：“幫你做個morning call不好嗎？”

王十一毛骨悚然，“NO THANKS.”

誰拿着把開刃的匕首做morning call，還不如直接說閹了他有可信度。

“幫我個忙，”王十一跟他商量，“我告訴你為什麽弗羅多還沒死。”

“他沒死？”

“嗯。”

伊萬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周身的氣場頃刻間變得沉默，然後問：“什麽幫忙？”

“幫我找一個人，”王十一說，“叫沈弘，學生，就是昨天跟我一起那個人。”

伊萬點頭，“行。”

王十一解釋了鑰匙的存在，和目前已知的關于鑰匙的神奇功能。

“我知道被殺的那個人是誰，”伊萬陷入回憶，“艾斯，也就是地牢裏的孩子，為了保護那個人，差點将我哥哥伊歐文一刀穿心。”

伊萬突兀地笑了，濃濃的自嘲，“所以艾斯從始至終都未曾喜歡過哥哥，所有的只是哥哥自作多情而已。他留在哥哥身邊，只是為了守護鑰匙。”

王十一回想起地牢裏艾斯的慘狀，又想起伊歐文那雙和伊萬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裏的偏執和殘忍。他問：“艾斯怎麽樣了？”

“活着，”伊萬垂下眼眸，“艾斯住進客房後，伊歐文再也沒回過自己的房間。”

“如果伊歐文發現艾斯的目的從來都只是鑰匙，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伊萬頓了一下，“可能會加固艾斯的房門鎖，多安排幾個看守。”

王十一嘆氣，“執着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沈弘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是，”伊萬微笑，“所以我從來不會太過執着。”

王十一從這話裏嗅出了異樣的味道，他的表情有些怪異，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有話就說。”

王十一想了想，“上一個對我說他不執着的人，曾經非常、非常執着。”

“所以你懷疑我嗎？”伊萬猝不及防地湊近，灰藍色的瞳孔放大在眼前，眼眸裏充斥着誘惑，“你可能不太了解伊萬.斯圖亞特。不要在一個如果沒有避孕套，孩子都能湊一個世界杯的人面前談論執着。”

伊萬散發着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與美麗，王十一後退，保持距離，說，“随便。下次看世界杯，我盡量關注一下有多少姓斯圖亞特的。”

————

伊萬走後，王十一拿起桌上那份紙質合約。很好，白紙黑字，強迫沈弘在上面簽個名字就行了。至于怎麽弄死沈弘，以後再說。

可是，當合約上的字印入眼簾時，王十一差點将它扔進垃圾桶。

這是什麽小說裏的霸道總裁契約！

節選自契約：

第一條乙方全身心屬于甲方，對甲方無條件服從；

第五條乙方不得與甲方之外的人發生性-關系；

第七條乙方不得私自購買充氣娃娃、矽膠玩具等；

......

這種契約沈弘會簽才有鬼！

太子的聲音悠悠地響起：“先別急着罵我，紙上的內容都是從網絡上随機下載下來的，要罵就罵主人，代碼是他寫的，跟我沒關系啊。”

王十一：“......”

伊萬雖然看着懶懶散散的，但辦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或者說在他的地盤上找一個人于他而言不費吹灰之力，當天下午，兩名伊萬的人找到王十一，說人已經找到。

王十一把拿份荒謬的合約拿黑色信封裝起來，到時候按住沈弘讓他簽字就行了。

————

沈弘被身後突然冒出的陌生人套上頭套之前，手裏拿着一塊還沒冷的披薩。

“等等——”他說。然後将披薩的尖角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你們繼續。”

抓沈弘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從來沒抓過心态這麽良好的人。

沈弘被帶到一個陌生的施工現場，摘下頭套，他發現周圍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施工隊，而現在又正值工作時間，牆上的水泥灰都已經凝結甚至爬上了一點蜘蛛網。

這是一棟爛尾樓，沈弘被困在二樓，身後有兩個彪形大漢守着他，肩上的槍套鼓鼓的，所以硬碰硬這條路子是萬萬走不得的。

一輛車停在樓下，有人為後座上的乘客恭敬地拉開車門。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從車上下來，黑發，并非白種人，身材絲毫不遜色于他身邊經過訓練的打手，卻更加的穩重，隐隐有些黑道大哥的感覺。

“是你？”沈弘沒帶眼鏡，王十一上樓後他才認出這個人是誰，頓時在心裏卧槽了一聲。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沈弘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找上門了。

王十一沒有回答他的話。一道驚雷劃破寂靜，電光在天空閃過一條長痕，稀稀疏疏的碩大雨滴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簽了它，”王十一将合約從黑色信封裏取出來推給沈弘，“我放你走。”

沈弘看都沒看合約就直接問了一句，“多少錢？”

然後他淡淡地掃了一眼合約，再也沒能移開目光。

“這是什麽合約？”沈弘難以置信，“王十一你腦子有病吧？”

王十一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了抽，聲音冷淡：“這東西根本不具有法律效益，簽了它，我向你保證，有關甲方的一切我絕對不會執行。”

“這五頁紙合同寫得都是乙方的義務好嗎！”沈弘沒好氣道。

“......”王十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現在是甲方，是擁有絕對權力的強迫方，應該拿出強迫者的氣勢來，“是否應該簽字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你能決定的只有什麽時候簽字而已。”

沈弘看了眼窗外，瞪了一眼王十一，“筆給我。”

王十一遞給他筆，內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那個詭異的配偶關系終于可以解除了，他也不用在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為怎麽向沈弘解釋這件事情而殚精竭慮。

沈弘這麽兇，就算是鑽系統的漏洞，直接把王十一閹-了搞個[功能不正常]出來，也不會答應那種事情的。

王十一盯着沈弘一筆一劃，氵，點，橫折鈎，右一撇，豎折彎鈎......

沈弘這兩個字，沒一筆一劃是直的。還有點意思。

弘字最後一點即将落下時，沈弘突然一把抓起合約翻身而出，落在二樓陽臺上，然後從陽臺一躍而下。

這個高度對王十一來說不算什麽，但沈弘還是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緩了緩，漂亮地一個轉身，躲到一棵老榆樹下躲雨。

“你......”王十一說不出話，他到陽臺看着樹下沈弘小小的身影，在心底咬牙切齒：沈弘，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的頭發被雨水打濕，睫毛也沾着水珠，倔強的眼睛望着二樓的王十一：“神經病契約。”

轟隆隆——

狂風肆虐，大雨傾盆，驚雷一陣接着一陣。

王十一大喊:“雨......不......在.......下......”

雷雨天，沈弘的心情莫名其妙開始不爽，他隔着雨幕沖王十一道，“你說什麽——風太大！！我聽不見！！！”

一聲驚雷霹靂而下。

“我說，”王十一默默望了望被劈糊倒下的人體，“雷雨天不要站在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