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怎麽熬過這一晚

女孩起身回到車裏。

那輛路虎開走了。

我剛上車,韋一鳴就跟我說,孟先生剛才來電話,讓我們回寶格麗,今晚不用去香榭莊園了。

回家後,我媽問我電話怎麽老是打不通,我才發現我手機壞了。

接不到電話,收不到信息。

這種情況以前也發生過。

在外面沒開4G,回去連了WIFI,才看到孟澤成發的一長串微信消息。

他問我在哪,讓我接電話,還讓我別去香榭莊園。

我大概已經猜到,他和白羽歆之間肯定哪個環節沒溝通好,導致我和白羽歆在香榭莊園的出場時間,錯不開。

小宇跑來問,為什麽我們不用去給舅爺爺過生日,我還給舅爺爺準備了生日禮物呢!

他抱着那幅親筆畫的,已經裝裱好的油畫,站在我面前,充滿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想抱着他哭。

但我笑了笑,說,改天見到舅爺爺,我們再把禮物送給他。

小宇悶悶不樂回到房間。

我把那天在時代廣場挑的禮物從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半天,沒忍住,哭了。

之前孟澤成讓我把煙都扔掉,我沒扔,全藏了起來,現在又找出來抽。

邊抽邊哭。

不知道今天在路邊看到的那個女孩,是不是白羽歆。

也許我聽錯了呢?

也許只是同名呢?

路燈昏黃,離得有些遠,我看不清那女孩長什麽樣。

但她穿着一條素淨的連衣長裙,長發披肩,高高瘦瘦的,很妙曼。

她蹲着給流浪貓喂食的畫面,很溫暖。

跟她一對比,我自慚形穢。

我天生就怕小動物。尤其是毛絨絨的小動物。

看見小貓小狗都是繞道走的。

這麽說起來,好像一點愛心也沒有。

仔細一想,好像我這人,還真沒什麽可愛之處。

本來就不可愛,現在還學會抽煙喝酒,更讓人讨厭了,對嗎?

淩晨,我擦幹眼淚,拿着裝了好幾個煙頭的煙灰缸起身,門忽然開了。

孟澤成一進來,臉就黑成碳。

我繞過他出門,清理幹淨煙灰缸回來,聽見他在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我就去洗,出來時他已經躺床上了。

我上.床抱住他。

“孟哥哥,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輕輕說。

本來以為他知道我又抽煙會發脾氣,可是他沒有。

他就這麽躺着,什麽話也不說。

我趴到他身上,半張臉貼在他寬闊的胸膛。

眼淚滴到他胸膛,我用食指蘸着,在上面一筆一劃,寫他的名字。

“孟哥哥,我好難受……”

我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淚水怎麽也流不完。

我跟孟澤成說,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妝,想着不能給孟哥哥丢臉呢。

黑暗中,一雙手臂将我圈住。

孟澤成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我耳朵貼在上面,聽到了他的心跳。

撲通。撲通。

這顆跳動的心髒,有沒有一分一秒,憐憫過我呢?

“孟哥哥,以後我會經常來看小宇的。”

話一說完,孟澤成就翻身反壓住我。

“你敢走!”

他聲音很小,幾乎是用氣音說的。

我在他身下掙紮,哭喊:“我不愛你了,我早就不愛你了!可是你也別指望我跟其他女人一起伺候你!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我張開嘴,狠狠咬住他肩頭。

九年前那晚,我咬的是左邊。

現在,我咬住了右邊。

孟澤成今晚要我要得特別狠。

跟九年前那晚一樣,對我毫不憐惜,無所顧忌。

但九年前,我呼救到再也喊不動了,只能默默地哭。

今晚他要我的時候,我沒哭。

我說了很多話。

真的假的全說了。

我說,孟哥哥,我以前好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總忍不住偷看你,又害怕被你發現。

我說,孟哥哥,第一次那晚真的好痛,肯定比你肩膀被咬痛得多。

我說,孟哥哥,別跟白羽歆結婚好不好,我不想你做別人的新郎。

我說,孟哥哥,你給不了我完整的幸福,那就給我自由,好不好?

……

然而孟澤成好像油鹽不進,無論我怎麽讨好,怎麽哀求,回應我的,卻只有粗暴。

我想,年少時自己愛過的,肯定是另外一個孟哥哥。

他冷漠,兇殘,可是他會溫柔地抱我回家。

我開始努力回想,六歲那年,第一次被他抱在懷裏的感覺。

可惜時年太遙遠,我想不起那種感覺了。

我也,找不回那個孟哥哥了。

中午才醒來。

陽光被窗簾阻隔在外,房間一片昏暗。

我一個人,躺在淩亂的床上,看着牆上的時鐘。

時針分針都指向十二點。

秒針滴答滴答轉動。

我躺在床上,仿佛一個垂死之人。

天知道這一晚,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拖着似乎被掏空了的身體,扶着欄杆,一瘸一拐走下樓。

我媽正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動靜,扭過頭,微笑的臉慢慢變得僵硬。

她小跑着過來扶我,“咋回事嘛?澤成說你昨晚沒睡好,讓我等你自然醒。身體哪裏不舒服?”

我說:“媽,我想喝水。”

我媽把我扶到沙發上坐着,倒了杯溫水過來。

“凡凡,你……”

她應該是看到了我鎖骨周圍布滿的吻痕,急得直拍腿,“我一定要說說這個孟澤成了,他再是……再是血氣方剛也不能、不能這樣子嘛!”

“媽。”我抱着那杯溫水,杯底放在大腿上,氣若游絲,“我想和孟澤成斷了。”

“斷了?就因為他晚上都……都不讓你睡覺?”

“他要訂婚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結婚了。我不想破壞人家家庭。”

我媽握住我的手,身體和聲音都在抖,“凡凡,都忍到這個時候了,想想你以前,吃了多少苦頭?現在……就算你不破壞他家庭,多得是人要破壞。而且,當初他把你肚子搞大的時候,怎麽沒為你考慮?忍一忍吧,忍一忍就過去了,會越來越好的。”

我笑着問:“媽,你想看我像姐姐那樣嗎?跟他多過一天,我就想往自己身上劃一刀。”

我媽被我吓到,不停地搖頭,“凡凡你要冷靜……”

“媽!”我緊緊攥着她的手,“媽,我們一起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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