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被絕望淹沒
我媽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我迫切想要離開孟澤成。
“媽,升高三前那個暑假,我從深城回廣新,我記得,到家你就跟我說,說要是實在不喜歡學習就算了,你只希望我健健康康的。可是媽,我跟孟澤成在一起,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不健康……”
說到最後,我幾乎泣不成聲。
過了很久我媽才開口。
她問:“孟澤成同意跟你分手嗎?”
我搖搖頭。
“你想清楚,要是真那麽想走,就走吧。”
我看着我媽,看見她臉上松弛的皮膚,橫生的皺紋。
“媽,我們一起走!”我神經質般的抓緊她胳膊。
我媽問:“那小宇呢?”
“小宇……”提到小宇,我眼淚又奔瀉而出,“小宇肯定過不慣原來那種窮日子了。他跟着孟澤成,怎麽樣也比跟着我強。”
“不行!”我媽堅決反對,“我們都走了,留下小宇一個孩子在這,算怎麽回事?你走,我在這裏陪小宇。要是孟澤成不要小宇,我就帶着他去找你。”
我抱住我媽,“我走了,你留在這,孟澤成為了把我逼出來,肯定會折磨你的!”
“不會,我看着他從小長到大,他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你忘了,以前他爸跟你爸,多親?”
我媽對孟澤成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而且我天天跟小宇在一起,他還敢打我不成?倒是你,要躲就躲得遠一點,別又被他找到,依他這性子,不知道怎麽收拾你呢!”
最後,我被我媽說服了。
孟澤成就算今天還回來,也肯定是晚上,所以我決定中午出發。
我換了件高領雪紡襯衫,遮住脖子以下的一片青紫。
小宇上完美術課,又上鋼琴課。我一直在畫室和琴房陪他。
他好開心,這是我第一次全程陪着他上課。
課間休息時,他總問我,“媽媽,我畫得怎麽樣?”“媽媽,我彈得怎麽樣?”
每次他一叫我“媽媽”,我就得很辛苦地忍住,不讓眼淚留下來。
小宇還是看出來我不開心。
“媽媽,你跟爸爸又吵架了嗎?”他問。
他這麽一問,我才發現,連這個五歲的孩子都知道,我的不開心,幾乎都起因于孟澤成。
這次,我沒否認。
我告訴我兒子,媽媽很愛你,爸爸也很愛你。但媽媽不愛爸爸,爸爸也不愛媽媽。愛是一件沒有辦法強求的事。
我覺得我兒子聽明白了。
因為他沉默着,沒有追問,沒有質疑。
他差不多已經明白了——愛,真的是一件,沒有辦法強求的事。
我很抱歉,很愧疚,很心痛,讓他過早明白這件事。
當初我一意孤行,把他生了下來。
現在又不得不将我命運的悲苦,傳遞給他。
如果一切能重來,我還有得選,我想我一定要回到十九歲那年,選擇一家醫院,讓這個注定要承受原生家庭痛苦的生命,悄然消失。
中午吃飯,小宇不停往我碗裏夾肉。
他說,媽媽你多吃點肉。
在他看來,吃肉就是幸福的。
我硬生生把他夾給我的肉嚼碎咽下。
我媽紅着眼,偷偷抹淚。
等小宇午睡了,我媽讓我這幾天先別聯系她,等過些日子,她在微信上聯系我,給我轉錢。
她說她會很小心,把聊天記錄都删掉。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嚴肅慎重得如同在宣誓。
走之前,我親了親小宇的腦門。
又在他臉頰上親了好幾口。
親完最後一下,我趕緊起身走開,怕再晚一秒,淚就滴落在他臉上。
我只背了平常背的那個挎包。
包很大,裏面裝着證件,零錢,電腦,銀行卡,手機,手機充電線,還有一條裙子,和一套幹淨內.衣褲。
孟澤成給我的那張卡,我交給我媽,讓她替我還給他。
我沒讓韋一鳴開車送我出去。
他和邵晨也沒強求要跟我走。
也許孟澤成沒想過我會逃,所以沒吩咐他們時刻盯着我。
我跟他們說,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來。
走出寶格麗,打車到蒙悅家小區門口。
剛走進小區,我就收住腳步。
不能去蒙悅家。
韋一鳴知道蒙悅家地址。
我立即掉轉頭,打的去火車站,想乘最近一班高鐵去衡溪。
那是南方一個小城市,我在網上看過那裏的旅游宣傳廣告。
不錯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在那裏,沒有人認識我。
而且,那裏不是大城市,不會讓我感到害怕。
我買到了下午四點十九出發的卧鋪票。
不晚點的話,明天下午四點就能到。
我拿着票往候車室走,一個穿白色背心的高大男人靠近我,露出憨厚的笑,“姑娘,請問一下,衛生間往在哪裏啊?”
我擡頭看前方,指了指,“往前——唔!”
男人忽然抓住我手腕,将我拉到他懷裏,擡起另一只手放在我嘴邊。
他沒有堵住我的嘴,但他衣角傳來股怪味。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叫從口中溢出,聲音又輕又細。
那男人把我緊緊抱在懷裏,拍着我的背,不斷地說:“老婆我錯了,這次我真的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他說得很大聲,好像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周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暗,嘈雜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似乎被卷進了一個漩渦。
無法掙紮,無法逃脫。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慢慢墜落,被絕望淹沒。
我知道,遇到人販子了。
接下來,我可能被賣到窮鄉僻壤的山溝溝裏,被別人用鐵鏈拴住,關在小破屋,直到懷孕生子。
也可能被賣到某個淫.窩,每天的工作就是給各種男人發洩。
我以為,遇到孟澤成,我的人生已經夠慘了。
看來是我太天真。
人生,只有更慘,沒有最慘。
失去意識前幾秒,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懷疑這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也許上輩子,我欠孟澤成太多,這輩子本該一一償還。
可我竟然中途逃跑。
所以老天爺,老天爺要給我個教訓。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出乎意料的冷靜。
我等着看看,這次老天爺要怎麽教訓我。
然而,我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間昏暗的小屋子裏,躺在一張幹淨的床上,手腳并沒有被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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