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貧民窟
門口有動靜。
我吓得大腦卡住,不知所措,身子縮在緊靠着牆面的床角,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雖然我衣衫完整,一點也沒有被人輕薄過的跡象。
“裴永俊?”
我目瞪口呆看着從門外進來的人。
裴永俊用腳把門踹上,反手鎖住。
我想起那天被他強吻的事,害怕得一直往後縮,背死死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不過,我怎麽會在這?
他怎麽也在這?
“你——”
我剛顫巍巍開口,裴永俊将一個塑料袋扔床上。
一袋面包滾落出來。
“沒時間做飯,湊合吃吧。”裴永俊拉了張凳子椅子坐下,從地上拿起瓶可樂擰開喝。
“你……怎麽在這?”我緊緊抱着被子,做好了再次被他強吻的準備。
也做好了咬斷他舌頭的準備。
裴永俊擦擦頭上的汗,“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扯平。”
我這才發現,他臉上沾着幾抹灰,黑色T恤被汗水浸濕一大片,貼在瘦削的胸膛。
他瘦了一圈。
面色也憔悴很多。
“你救我?”我疑惑地看着他。
“不然呢?人販子救你嗎?”他瞥我一眼。
“你當時也在火車站?”
裴永俊心不在焉“嗯”一聲。
“你去那幹嘛?”
他開始抽煙,不回答。
我掀開被子,下床,“這是哪?”
“我家。”裴永俊揉了揉頭發。
那頭半長不短的頭發被剪短了。
“你家?你家不是住——”
“那的房子退了,現在住這。”
“為什麽搬到這?”我環顧四周,這就是個小單間,比原來那套房子小了幾乎一半。
裴永俊手指夾起嘴裏的煙,擡頭,露出他今天見我以後的第一個笑容,“窮。”
“這哪啊?城南?”我問。
裴永俊從迷彩褲褲兜裏掏出打火機,一下點燃,一下滅掉,按着玩。
“反正就是貧民窟。”
牆上挂着一面小小的圓鏡子,我照了照,随手理幾下頭發,“今天太感謝你了。”
我往門口走去。
“你要去衡溪?”裴永俊問。
“你看到我火車票了?不過那張票沒用了。”
手表顯示,現在下午三點五十。
“還是決定離開那男人?”裴永俊走過來,抱起胳膊,側身靠着門,“想清楚了?”
我點頭。
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笑一下,又很快收住那個笑,嚴肅地看着我,“你确定躲衡溪,孟澤成就抓不到你?”
“隔這麽遠,而且那又是個小城市——不對,你怎麽——”
我忽然反應過來,他之前,似乎并不認識孟澤成。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不是不認識孟澤成麽?”我狐疑。
“我有說過不認識他麽?”裴永俊歪着嘴笑。
太奇怪了。
我緊盯着他的臉,越看越不明白,這個年輕男孩,到底怎麽回事?
總覺得,他有着什麽秘密。
“你讓開,讓我出去。我得走了。”我冷着臉說。
不管他有什麽秘密,都跟我無關。
現在最重要的,是逃離孟澤成。
裴永俊整個背都靠在門上,歪着頭,“想要逃出孟澤成魔掌,我比較建議你先在這裏躲一陣。”
“留在這裏被你強吻嗎?”我怒氣沖沖。
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非禮過我。
“那天的事,不好意思。”裴永俊聳聳肩。
“不好意思?這就完了?”這孩子真該重新溫習一下八榮八恥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
不對,犯了錯還這副吊樣,就該回爐重造!
“咳——溫凡小姐,那天我一時沖動,用我的舌頭侵犯了您的嘴唇,用我的手掌冒犯了您的胸部——”
“你給我滾開!”
我拽着他衣服将他往後扯,拉開門就往外沖。
一分鐘後,我又回到他家門前。
“把我包還給我!”我使勁捶門。
窗戶開了。
我的包從裏面被扔出來。
我撿起包,看見裴永俊從窗戶探出來的半個腦袋。
“沒準火車還沒到衡溪,你就被他的人抓到了。我這裏呢,破是破了點,但他絕對找不到。”
我沖着那張沾了塵土卻依然英俊逼人的臉低吼,“姐姐自己住賓館!”
“對對對,賓館住着是比較舒服。只可惜,要登記身份證。”
媽……的……
我在原地頂着太陽站了好一會,緩緩轉過身,看着他,一臉戒備,“你保證,絕對不會……那個我。”
“保證。”裴永俊點頭。
看他這輕佻的态度,我很難相信。
“發誓。”
他舉起手,漫不經心,“發誓。”
“發毒誓。”
他笑了,微微聳了下肩膀,“再強吻強抱強迫你,我他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怯怯走回那間小破屋,我拉個椅子,坐在門邊,萬一他又對我起邪念,好随時逃跑。
裴永俊洗了把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問:“你明明認識孟澤成,為什麽之前都跟我假裝不認識?”
“認識他很光榮嗎?”裴永俊翹起二郎腿。
“刻意裝不認識,動機很奇怪。”這就是我最疑惑的地方。
裴永俊眨眨眼,打了個哈欠,“那會兒你又沒問我認不認識他,你要問了,我肯定說,認識啊,不就是深城首富麽。”
真會狡辯。
“深城首富又怎麽樣?知道他是深城首富,見誰都要通知一聲麽?”裴永俊反問我,笑容戲谑。
無法反駁。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肯定覺得自己特與衆不同,行事作風也怪。
有這些反應,大概也是正常的吧。
晚上,裴永俊在他的單間小破屋裏,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豐盛,但并沒有什麽油水。
四菜一湯,全素。
蒜蓉炒白菜,青椒炒番茄,炝土豆絲,炝蘿蔔絲,清水豆湯。
連個雞蛋都沒有。
不過我最近也不怎麽愛吃葷。
裴永俊廚藝保持得很好,甚至又有進步了,素菜都能炒得這麽好吃。
“說真的,你那天到底怎麽回事,居然——”剩下的“非禮”兩個字,我說不出口。
但裴永俊明白我的意思,他又擰開瓶可樂,倒了出一杯給我,舉着可樂瓶,“溫凡女士,本人,裴永俊,正式給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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