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遠古11

11

帶着草木芬芳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耳邊還能聽到叽叽喳喳的鳥雀聲。

雨停了。

眼前一道白光,慕如一眨了眨眼睛,睜開,緩沖了好一會兒,視線裏才捕捉成像,是一張熟睡的臉。

離她很近。

如果在以前她應該被吓得叫了一聲,但是現在慕如一居然什麽驚吓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有閑心去細細觀察這張臉。

或許是眼前這只是由她養大的,有自然的親近感;也或許是因為在這裏的精力讓她知道,喊叫什麽用都沒有,反而可能會引來敵人。她想了一會兒,心神不自覺又跑回到眼前這張臉上。

笨笨,長得有點好看呀。

高聳的眉骨,挺直的鼻梁,長的像小刷子一樣的睫毛,還有顏色漂亮的唇。或許是這裏獸人生長期很短的原因,笨笨已經呈現出一種在像男人過渡的青少年男孩的魅力,突出的喉結,線條分明的側臉,戳一下腮幫,很硬。

慕如一托着臉欣賞片刻,又搖搖頭。

雖然是她的口味,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這朵小鮮肉又不是她的,看了徒增傷悲。況且——她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面色蒼白,但總是對她溫柔笑着的臉,心情低落下來。

況且,即使別人再好看,她也不喜歡。能讓她難過開心牽動心神的,只有那一個人。

是的,只有那一個人。

還是起來吧。慕如一默默收回視線準備去看外面的狀況,手往地上一撐。忽然覺得,觸感似乎有些不對。

方才蘇醒的身體各項器官才忠誠報導了由肌膚傳到神經中樞再到大腦的感覺——她,和笨笨肌膚相貼。

少年光裸的上身和她只穿着胸衣的上身緊緊依偎着,他的手臂還在緊緊攬着她。慕如一呆呆看着他們緊貼着的肌膚,腦子好像成了一個導火索,在不停燃燒着。來不及多想,身體快于意識地就給了笨笨一個巴掌。

“怎麽了?”還在睡夢中被扇醒的笨笨努力睜開眼睛,看見雙手環胸的慕如一,不解道。

“你占我便宜。”

“啊?”好半天才意識到對方是說靠在一起睡覺,笨笨揉揉鼻子,眼底都是茫然的神色“之前這麽睡你也沒說什麽啊。”

他還是只小狗的時候,慕如一天天把他抱在懷裏來着。不過那真是很久之前了,在他還不會說話的短暫日子裏。笨笨想了一會兒,聽見慕如一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那怎麽能一樣!”

“你現在是個人,我也是個人!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他誠實地搖頭。

“哎不對也不是授受不親,在我那裏,你這麽對我就得娶我了。這個事是很親密準備結為夫妻過一輩子的人才能做得。”

“那我們就結為夫妻。”

“啊呀,你什麽都不懂。”慕如一糾結地抓住頭發,放棄跟他再解釋。

笨笨抓抓頭發,不懂她現在的反應。夫妻聽起來也不錯,不過如意好像不開心的樣子,他還是不說了。雖然昨天晚上是她嫌冷一直往他身邊湊的……不過,還是不說了。直覺告訴他,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你現在去外面,就山洞口摘幾片大葉子來。”慕如一冷靜下來,掃了眼還圍着她衣服遮羞的笨笨吩咐道。“多摘幾片。”靠近山洞門口,有棵樹葉子直徑約莫有半米,用這種葉子串在一起,可以做個簡單的衣服。好在她昨晚帶回來幾根很長的草葉,可以當線使用。

做好打算,慕如一起身準備去找幾根草葉,但是一步剛跨出來,她清楚地感受到身體內部有液體在流動。

視線慢慢往下移,血從她的褲腳慢慢滲出來,像極了一部恐怖片。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抛下一切羞恥心後,慕如一冷靜地解開了自己的褲腳,然後“嘩啦”一聲,她的白鞋子變成了紅鞋子。好在實驗室特制的,擦擦或者用水沖沖就好了。深呼吸。

只是這一山洞奇怪的血腥氣,還有仿佛永不止息的血流。慕如一慢慢吐了口氣,昨晚想的所有計劃目前全都得先擱置了,目前!她的任務就是給自己做衛生巾,總之就是先度過這兩天。

“如意,你有沒有事,我聞到血腥氣加重……”

“聞到什麽了?”慕如一盯着他,臉上皮笑肉不笑。

笨笨立馬搖搖頭,在她的眼神下很快學會了形勢比人強,低頭。慕如一這才滿意點頭,“葉子呢?”

笨笨低頭走回去把剛剛慌亂之間丢下的葉子撿回來,放到她面前。慕如一數數,有十來片,夠了。“把地上那幾根長長的草遞給我。”

材料具備,現在就是做衣服的時間了。慕如一在葉子上下左右各戳了幾個小孔,不同高度穿進去一根長草,确定編織出來的草葉衣服不會在走動中露出什麽,才滿意地放下手,拍拍一旁安靜的笨笨,“給你的衣服。”

笨笨好奇的摸着新衣服,慕如一繼續說着,“你能找到我們住的地方嗎?”

“嗯?”

“就是最初那個樹洞。”樹洞裏有她之前留的帳篷還有鍋什麽的,現在養月經還是去那比較方便。那個食人族部落,定期狩獵,而且應該也想不到自己會回以前的地方。起碼在短期內是不會這樣想的。“我們回樹洞。”

“好。”笨笨什麽都沒問,就答應了。“不過回樹洞要很久,我背你吧。”

“啊?”慕如一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面前的人形生物白光一閃,變成了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白狗,慕如一看着自己被甩到一邊的衣服,默默拿回來穿上。又看看自己好不容易穿好的草皮,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麽一點傻。

坐上專屬的笨笨坐騎,不算中途吃飯的時間,也走了大半天。雖然說是吃飯,也就是慕如一啃幾個野果子,笨笨生吞了幾條魚。最後快到地方的時候,笨笨身上毛都被汗濕了,慕如一看到後,說什麽都不願意再坐,堅持要自己走。

也沒多遠,快到地方了,笨笨就也不再堅持,跟着化成了人形。

下一秒,就被慕如一帶着的草皮衣服糊了一臉。

男孩笨手笨腳地把衣服圍好,慕如一神清氣爽之餘,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明的,有先兆之明。

在森林裏兩人拐了幾個彎,走在前面一點的笨笨忽然停住了。

“怎麽了?”慕如一問。

笨笨搖搖頭,腳往樹幹上一踩,身體像飛鳥一樣躍起,在樹枝上拿下一個黑色的東西,遞給慕如一。她定睛一看,随即愣住了,是她的黑包。

她的包之前在那個部落,是……瑟送來的嗎?

她匆忙翻開背包,沒有少東西,還多了幾個果子和她之前塞給瑟的雞肉。慕如一合上背包,心情有些複雜,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态,轉身問笨笨,“這裏還安全嘛?”

“換個地方吧。”笨笨也不确定,但是安全為上。于是拉着她拐回去原本的路,在分叉口,撿了另一條小路走,又七拐八拐,最後到了一個洞穴,才放開她的手,“這是兔子的洞,你先在這等我。”

慕如一目送他走遠,沉思片刻,在洞穴前喊了幾聲,見沒人應答才入內。洞穴不算很大,布置也不怎麽幹淨,裏面放置的樹葉都枯萎了,應該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

都說狡兔三窟,慕如一猜測,這裏可能只是兔子先生一個不常用的場所。

如此推斷着,慕如一才放下心,着手收拾着洞穴,在她把枯萎壞了的葉子都移除洞穴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你在幹嘛?”

“兔子先生?”

身上沾了不少灰還有劃痕的兔子瞥了她一眼,邁進洞穴,“你在這,那個傻小子呢?”

“笨笨?他回去收拾東西了。”慕如一看看灰白色的大兔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問,“我們那個樹洞不安全了,兔子先生這裏能借我們住一下嗎?”

“哼。”兔子哼了一聲,語氣有些不滿,慕如一以為他要拒絕,卻聽見他郁悶的聲線。“住住住,老兔子還能說什麽呢。”

“虧老兔子對他那麽好,傻小子心裏眼裏就你一個。真是有了雌性忘了老兔子。”

這都什麽和什麽啊,慕如一哭笑不得,“笨笨一直很尊敬您的。”之前在森林的時候,笨笨學會打獵,每次捕獵到的食物也會給兔子一份。

“那當然。”老兔子開心了,想到什麽又有些不滿,“但是一看到你有危險不還抛下老兔子救你去了嘛。”

“明明我們兩個人一起救人,後來他當了英雄,讓老兔子一只兔千裏迢迢跋涉回來。”兔子絮絮叨叨着,慕如一無奈聽着,兔子先生大概是年紀大了,有些老小孩。

“他就是喜歡你,哼。”最後兔子氣呼呼下了結論,慕如一搖搖頭,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不相信我,但老兔子的眼睛是只看葉子就能知道到哪顆果實最大的。老兔子總是對的。”

“但讓老兔子擔心的就是,你是個雌性,他是個半獸啊。”兔子先生嘆口氣,“小雌性,你對他是什麽感覺呢?”

“我……”她還沒想好怎麽回來,就聽到笨笨由遠及近的聲音,“如意,我回來了。”

不!等等!兔子看到笨笨變成人形會不會——還沒想好做法,人影就進來了。

笨笨拎着帳篷和雜七雜八的一些東西,放到一邊的地上,“如意,東西我都拿回來了哦。”

“嗯,拿回來就好。”她笑笑,腦子裏飛速轉動着現在怎麽辦才最好。平時看起來,兔子先生是個好人,但是——

笨笨不明白她的憂慮,撇到一旁的兔子,笑道,“兔子你也在這?”

兔子此時已經愣了,好半天聲音響起,變得都有些尖利,“這這這這,傻小子?”

“他他他怎麽成——唔。”

慕如一撲過去趕忙捂住他的嘴,“不好意思兔子先生,您先冷靜一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那就說實話,順便抛出一個兔子先生更關注的事情好了。而且在她的計劃裏,也需要一個有經驗的獸人或者半獸的幫忙。

兔子先生恢複了鎮定,慕如一才放開他,開口,“現在還不清楚是不是那個部落的原因,笨笨受傷發燒後就突然能夠變成人形了。”

“這不是重點,兔子先生。在那個部落裏,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想必您也很好奇,我為什麽突然逃出來。”

看着兔子先生若有所思的神色,慕如一微微一笑,“我記得您曾說過,獸人都十分厭惡半獸,因為總有很多獸人在半獸口下喪失生命。”

“對,但是我也說過,半獸都是有理智的,我們不吃人。”

“是的,吃人的不是半獸,是獸人。”

灰白色的兔子一下站起來了,“你什麽意思?”

慕如一心裏勾起一個笑容,知道事情成了,“兔子先生,就是這個意思。一直以來的兇手,就是我之前去的部落。是他們吃獸人。”

“我願意幫助您,還半獸一個公道。”

兔子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費的食物,你想交換什麽?雌性。”

“您總是如此睿智。”簡單地恭維了一句,慕如一看見餘光裏神色單純的笨笨,心底嘆了口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您能幫我照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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