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陸大人的謎之人氣

近來, 京中的公子哥兒們百無聊賴。

正值秋末冬初,老爹那一輩兒在朝中殺得死去活來,小輩兒們卻還是鬥雞走犬的年華, 不曉得老爹為什麽放了衙就拿他們出氣, 成日裏在外面胡混海混。

既然出來混總要有個能給家裏人說的由頭,文雅點的就是某家的貴女舉辦茶會, 他們便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去蹭上兩口香茶, 順便看看能不能撈個媳婦回家。

可最近不行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起, 京中的貴女開始辦一種只有她們自己參加的文會, 莫說其他男子了,連她們父母都去不得,問她們在做什麽,都說是在交流閨中詩文。

有官二代好奇, 買通了中書舍人家的一個丫鬟去探聽探聽這些貴女在幹什麽, 丫鬟回報說,小姐們經常會抱着書箱進房, 然後房門緊閉,聽送茶點的丫鬟說, 房內京城會發出哎嘿嘿的笑聲。

……哎嘿嘿的笑聲是什麽鬼。

別人不知道, 但聶言是知道的。那時他剛被臬陽公從枭衛大牢裏弄出來, 一到家就被狠狠打了一頓,卧床四五天閑來無事,随從們便給他帶了本最近流行的話本, 這一看不得了,大多是說有個姓陸的狐貍精轉世勾引良家少男陷害入獄逍遙法外,且漸漸有朝小黃本發展的趨勢。

作為慘遭波及的前科犯,聶言有點惱,扔下那麽一點相思病不說,這些人把陸栖鸾寫成這麽個樣子,他堂堂世子豈不也跟着栽了滿頭綠茵?

聶言和陸栖鸾她爹的思路不一樣,要對抗這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不能只堵不疏,于是他便勒令城大半的書鋪不準再賣些歪風邪氣之物,又向在京待考的秀才舉人約稿,要把故事美化一些,最好是把結局寫成狐貍精幡然悔悟皈依世家貴子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那麽問題又來了,這些話本出自真正的文人之手,水平自然是碾壓那些民間低俗文手,但因為寫得太好……京城裏的貴女們淪陷了。

其實原本暗地裏崇拜陸栖鸾這個敢懲治貪官污吏的女官的世家貴女有不少,只是懾于父輩的非議不敢表露,如今書鋪上的“糧”質量高又“好吃”,那點暗地裏的崇拜便瞬間給引爆了。

其他不知情的官二代們發現,最近那些穿紅戴綠的貴女越來越少,更多的姑娘穿起了英姿飒爽的胡服,繡金的紋樣,加之烏發高束,乍一看還以為是誰家俊俏的少年郎。

“……起初我也不想這事兒鬧得太大,可後來抽空看了一眼賬上的流水,總覺得再有半年,或是往外邦賣一賣,上個月剛燒進去的那十萬兩就該賺回來了。”

聶家的文苑,陸栖鸾捂着臉在桌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覺得聶言這人可能并不是特別喜歡經商,只是天生就是個招財體質,惆悵了半晌,道:“你拿我賣了這麽多錢,我爹知道嗎?”

“開玩笑的,”折扇一合,扇頭指向樓下漸漸到來的一些文人和貴女,聶言道,“這些寫手自己辦了個文會,我也是後來才知曉的,覺得這些人做得還行,就開了這間文苑。只不過沒想到的是,那幾家小姐自己還弄了個文會,文會有個會首,把我給吓着了。”

“诶……”

陸栖鸾翻着手裏最新出的一本叫《太岳女宦錄》,和之前那種灑狗血的話本不大一樣,文筆纖細又不失大氣,裏面的文句把她的事跡一頓海吹,據說是現在賣得最好的。

看了兩眼陸栖鸾就有點不大好意思了,道:“所以那會首就是宋明桐?她寫的這本還是賣得最好的?比那些秀才都好?”

聶言給了個白眼,道:“寫的好是好,自從被人發現她當了這個會首,就有人開始瞎胡傳,說我跟她好上了。她爺爺就按不住了,幾次三番和家翁提要給她定親的事。”

“然後她就……和家裏鬧翻了?”

“對。”

雖說強扭的瓜不甜,陸栖鸾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她印象裏宋明桐還是個對身邊的丫鬟都偏聽偏信的軟弱女子,為了抗婚離家出走這種事,她還以為是話本裏才有的。

……以往只聽說過因愛生恨的,這因恨生愛的還是頭一回見。

陸栖鸾迷茫間,便見宋明桐戴着帷帽到了,她的身形比以往挺拔許多,手上的金銀飾物也都去了,比之以往的嬌弱,氣質上顯得更為高華一些。

比起東楚文人喜歡的嬌柔弱質而言,她現在這樣……很好看。

此時臺上走上一位中年人,拿着一卷卷軸,滿面春風地請臺下的文手坐下,便清了清嗓子道——

“大家想必還記得,半月之前,咱們這位豐舉人和宋小姐有賭局,豐舉人是國學監的學子,一向聞名在外,看不起咱們京中的才女。咱們左相爺家的千金不服,便與豐舉人比試,賭誰的話本賣得俏,若是豐舉人勝了,便要為他向左相引薦,若是宋小姐勝了,豐舉人便要在朱雀大街上大喊三聲‘吾技不如女子’……諸位等候多日,今日這結果便要揭曉了。”

臺下左側有一個胖舉人,多半是一早便知道結果了,臉色青黑。

“豐兄,不過是話本罷了,春闱又不考這個,你有功名在身,何須介意呢,哈哈~”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大家都是舉子,心知肚明在這京城中,名聲往往重過所學。這豐舉人想借宋明桐搭上左相,卻不成想賭輸了,日後在國學監怕是日子難過。

“……南城四十六家書鋪,加外地買賣,《狐嬌女》一萬四千冊,《太岳女宦錄》八萬八千冊,恭喜宋小姐,不愧是京中第一才女!”

二樓的陸栖鸾這才對宋明桐改觀了:“宋明桐可以啊,文采都不輸國學監的舉子了。”

聶言漠然道:“人家仰慕你的相思都寫成書了,可不是練出來了嗎?就是苦了她表兄,天天給她做功課。”

“秦爾蔚?”

“他倒是一直想娶宋明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說到這,聶言忽然想起什麽,擰眉道:“他是不是送過你一塊玉?”

“那是他打碎了我從小戴到大的護身玉,賠了個一模一樣的給我。”

聶言:“這人品味差,你拿來我看看,給你換塊好的。”

“你這人怎麽那麽煩人呢,一塊玉有什麽好叨叨的。”

陸栖鸾磨不過,只得把玉拿出來,聶言只看了一眼,眼底微動,也不急着往地上摔了,看着她的臉想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原先那塊玉是哪兒來的?”

“我娘給的吧,怎麽了?”

聶言接着又問道:“陸夫人是哪裏出身?”

“遂州本地鄉紳的女兒,我爹也一樣,祖父是在遂州務農的……這塊玉有什麽不對嗎?”

聶言還給她,道:“沒什麽,樣式別致了點,你回去放好,別拿出來給外人看。”

陸栖鸾看他諱莫如深,心中生疑,正要追問,忽見下面闖進來一夥人,也不像是來砸場的,一進來便分列兩側,一個衣飾華麗的婦人怒氣沖沖地沖入文苑。

“明桐!一個未嫁的女兒在外面抛頭露面成何體統,明日定下了要去公府說親,還不快回去!”

衆人嘩然聲中,宋明桐将帷帽摘下,對旁邊目露擔憂之色的其他貴女搖了搖頭,道:“請母親與祖父說,明桐今日起便接住在姑姑家……來年還不想嫁人。”

宋夫人今日被公公說過不會教孩子,以至于讓她亂寫些什麽女官話本,鬧得滿城風雨,一時怒上心頭,尖聲道:“女人怎麽能不嫁人?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

“明桐……想考女翰林。”

女翰林?文官?

文掌權,武掌軍,按理說都該是男人做的。就算是皇帝頒旨放開了女官試,考的也大多是織造等工于“術”的衙門,女翰林卻是從來沒有人考得過。

那意味着……她要和今科士子同臺競技。

宋夫人深吸一口氣,片刻後強行平靜下來,道:“明桐,那春闱怎能是女人該去的地方?你都不知道做官要幹什麽,考上了又有什麽用?還是聽娘的話,莫要為了這點小事耽誤了終身……”

宋明桐抿着嘴唇,片刻後,帶着哭腔質問道:“我什麽都不會還不是你教的……還不是你不讓我學?!我能學會的,能比男人做得更好!”

以前女兒百依百順,什麽都聽她的,短短一年就變成這樣,宋夫人氣得發抖:“瘋了……都跟那個姓陸的不知廉恥的妖婦一樣瘋了!”

“——宋夫人這話說得本官委屈,考個女官而已,又不是像這位世子一樣,跑到敝府殺人放火還逍遙法外,有什麽不知廉恥的。”

京中的貴女們對這個聲音已經妄想了數月,擡頭向樓上望去時……果不其然,攝蛟金枭,眉目宛然,仿若視強權于無物。

“是陸大人……活的呢……”

聶言前科在身,扇子一打遮住下半張臉,避開樓下的視線,低聲道——

“你這是給左相添堵。”

陸栖鸾反問道:“左相給我添的堵就少了?”

“行,你請便,随便砸。”

見陸栖鸾撩開搭在肩上的枭羽發繩,悠悠走下樓來,宋夫人的情緒仿佛一瞬間找到了爆發點。

“就是你把我女兒、還有其他世家的姑娘帶壞的?!”

“本官忝為枭衛府典軍,凡所行止,樁樁件件皆符合朝廷律令,聖上禦旨稱贊公忠體國。宋夫人若是覺得眼界高于聖上,挑出本官的不是,不妨說出個一二三來,本官也好加以改過?”

宋夫人氣得差點爆粗口,她縱然個性刻薄,也絕不敢說半句皇帝的不是,瞪着陸栖鸾半晌,咬牙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陸大人……”

“過獎,本官的嘴看人開口,若是遇上開明講理的好人,自然是甜得很。”

宋夫人氣結,又眼見說不過她,沖過去抓住宋明桐的胳膊就往外扯:“走,快回府!”

“慢着。”

目光輕掃,宋府的家仆面面相觑,他們雖然見得多了,可從未和枭衛起過沖突,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宋夫人愠怒道:“陸大人還有什麽事?!”

陸栖鸾沒有理會她,轉而認真地問宋明桐道:“你剛剛說要考春闱,不是一時興起?”

宋明桐還沉浸在剛剛陸栖鸾的那一句話裏……明明年初元宵夜時,她還是和她一樣,僅僅是個唯父母命令是從的閨閣小姐,這才不到一年,她一句話,就讓她素來威嚴的母親動都不敢動。

“……我想做官,我要做官,一定要。”

“你周圍都是寒窗苦讀十年的對手,千人赴考,最後的進士只有三十之數,你若是失敗了,就是全京城的笑柄,你願意嗎?”

宋明桐在宋夫人駭然的目光下,掙脫自己的手臂,道:“我半年之功,頂的上庸才十年!”

……好銳氣,這才是舟隐子口中,當年宋睿的氣節。

“宋夫人,倘若本官向謝相舉薦宋小姐為門生,可否容她半年,讓她試上一試?”

宋夫人喉嚨裏的罵聲頓時卡住了……她努力多年,就是為了給宋明桐打出一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好嫁得體面,如今她走偏了路,不知落得多少人口舌,能救她名聲的,只有謝端這位大人物了。

謝端曾為帝師,若是成了他的門生,那明桐簡直就是……

陸栖鸾見宋夫人神色變幻,便知道謝端與左相雖說眼看着便要為政敵,私交卻是免不了的,若是能讓宋明桐做了謝端的門生,就算是左相本人也絕不會反對。

想歸想,宋夫人冷靜下來,懷疑道:“你在謝相面前能有多大面子,能讓他收我女兒做門生?”

“我自崖州将宋相迎回,薄面自然還是有幾分的。”

“就算你這麽說……”

此時,文苑外有人喚道——

“陸大人可在?”

“是誰?”

“小人謝府長随,令尊今夜怕是要被陛下傳去問政事爽約了,我家相爺說,酒已溫好,陸家總要有一個來赴約,古有木蘭代父從軍,今日便請陸大人代父夜會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老謝整天撩撩撩,就知道撩!你這是在玩火你知道嘛……

……

事情的真相是:宋小姐開了個女神文會,大家外面裝得一本正經寫清水,背地會內交流小黃文哎嘿嘿……(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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